Death Proxy

熊猫不定期出没

【YOI/leoji】Bubbles(下)

迟来的完结orz

※※※

凌晨两点半浓重的夜色里,季光虹呆呆地仰躺在舱里,梦境和现实交织在一起,纷乱而喧闹,他的大脑选择死机。

来美国的短短几个月内,他先是睡眠失调,再是疑神疑鬼,最后莫名其妙地定了霸王条款一样的婚约,当然这一切都和那个叫雷奥的人鱼有关。

雷奥什么?季光虹突然意识到他并不知道人鱼青年的全名。

他红着脸蜷起身子,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余下的部分顺出来。

只有雷奥?他好奇地凑近身形漂亮的人鱼,棕褐色的眸子闪亮亮的。

我们只有在建立契约的时候念真名,也就是说,只有知道人鱼真名的人才有可能与人鱼定下契约。他身上有海盐的清爽气息,让他忍不住凑近偷偷去闻。

那个……我可以摸一下吗?他屏住呼吸,双手轻拢在嘴边,脸上泛起淡淡的绯色。人鱼青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尾鳍飞快地撩起几个大小不一的泡泡,一拼一摆融成个小熊的形状。

这个送你。雷奥帅气地勾起尾鳍把泡泡熊晃悠悠地放到他腿上,顺便蹭了蹭他的手。

啊……他满脸惊喜地去碰那个精致而脆弱的礼物,意外的没有破裂,他大着胆子把软乎乎的脸蛋蹭上去,小熊颤颤地变了形,但整体还是没有破损。

人鱼对音乐有异常的好感,不然今天晚上你是见不到我的。雷奥慢慢滑进海水,尾鳍摆起在他身侧游动,温柔的水流缠绕过来,他闭上眼睛咯咯笑起来。

雷奥是什么样的人鱼呢?他低声问。水流突然停滞,紧接着一只潮湿的手臂攀上他的肩头,带着海盐气息的发丝拂过的面颊,颈后扑来温温热热的气息。

你怎么看?人鱼很亲昵地环住他的脖颈,身子在水面上一沉一浮,好像要把他拉下去。

应该不是海妖那种类型的吧……脸上有些发烫,他歪着头看看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对面点点头松了手,指尖不经意地扫过他的后颈。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人鱼推着海水游远,好听的声音在被海风吹着传来。当然,取决于你想不想。

周围的光线渐渐亮起来,季光虹迷迷糊糊地坐直身子,舷窗外曦色漫空,他扯过自己的外穿衣服换上,洗漱完毕之后摸着已经熟悉的路线上了甲板。

围栏那么高应该没什么安全问题,他披着外套倚到栏杆上,绀碧色的海水浅层浮着发散幽光的水母。目光顺着近处的钢制部件一路往下,大约在最低端的地方,季光虹敏锐地发现一个有些异常的光线折射点。他很小心地扶着栏杆靠了过去,俯下身才发现那是一只被被海藻晃晃悠悠地拴着的大泡泡,形状像是一只玩具熊,四肢被海风吹得有点歪。

季光虹想起那个半真半假的梦境,有点困难地咽了口唾沫,“雷……雷奥?”

没人应他,海风呼啸着从耳畔掠过,季光虹探出手臂把小熊拉到身边,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很不愉快的声音。
“你在这里干什么?”部门经理挑着修理精致的眉毛站在他身后,脚上的高跟鞋很不耐烦地碾着甲板面,他手上一抖,小熊晃晃悠悠地飘了下去。

“抱歉。”他起身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随即下了舷梯进仓,回到房间拉出自己的电脑。

上午是两个公司高层的会谈,没有新人什么事,季光虹看完报表写策划,下午拿到自己部门经理面前免不了一顿冷嘲热讽。她正坐在室内网球场的休息区,对方公司里的高层很殷勤地给她拿着外套,季光虹用余光扫两眼那个老男人轻佻的举止,不卑不亢地拿了自己的文件夹转身离开。

还是好想去吹吹风,不然真是要闷死。但想起李承吉的话,他还是拐回了自己的房间。

游轮里的客房很宽敞,卧室加卫浴,屋内的家具为了防止船体颠簸都做了特殊加固。季光虹扯开衬衫领口走到盥洗室里用冷水拍了把脸,拉过毛巾的时候身旁隐约响起了水声。他两手按着毛巾一愣,旋即冲向马桶掀开盖子。

“雷奥?”季光虹深吸一口气。

然而马桶内的水面狭小平静,他试着又叫了两声,突然感觉自己这个样子蠢得要死。

船身不知道为什么晃了一下,季光虹弯着腰失了平衡跌坐在地板上,冷冰冰的瓷砖折射着头顶暗黄色的灯光,他把手肘勉强搭在马桶边缘,方才撞上地面的腰腿痛感慢慢清晰起来,沉闷的心情被尖锐的刺激戳破,口中发泄疼痛的声音听上去竟带了哭腔。

“雷奥……呜……你在吗?”指尖徒劳地抠抓着光滑的边缘,季光虹把脸贴到手臂上,刺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在水面上荡开细小的波纹。

他不知道那只人鱼是不是正躲在水域的对面看着他,也顾不得他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

“我昨天梦到你了……”他扯过另一只袖子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你是不是之前认识我?”

“你说过我可以通过契约共享你的东西。”季光虹眨眨眼睛想把视线变清楚一些,结果又啪嗒啪嗒落下一串泪。“那个是你的记忆吗?为……为什么不说?”

“如果你出现在我面前是有原因的话,至少也要让我知道呀……为什么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明明你什么都清楚的样子……还要我自己去选去猜,可我真的什么都不懂,我也想知道自己对雷奥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可现在——现在这算什么?”

他断断续续地说下去,小脸红通通的越来越激动,体温把泪珠烧得滚烫。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好吗……”

如果是我错了,你会不会让我稍微任性一次。

季光虹抽搭着看一眼水面,依然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异样。

他也是哭累了,靠着马桶半天没再说话,失焦的双眼不知看向何处。四下里静得出奇,分秒从瘫软的身上机械地行过,末了他撑起摇摇晃晃的身子从盥洗室里走出去,抹平搓出褶皱的西裤,换了睡衣就往床上倒。

一夜无梦,深邃但没有具象的空间里全是芜乱的线条,第二天早晨闹钟按时响起,季光虹迷迷糊糊地想去把它掐死,刚要抬手却发现自己的身子毫无知觉。

他发烧了,全身上下又昏又沉提不起劲。勉勉强强发过去一条请假信息,还没等看回复整个人就又睡了过去,就这样迷迷糊糊到了傍晚,体温好歹降下去了一点,他翻出自己的常用医药包按剂量吞了几粒阿司匹林,起身到盥洗室打着颤拧了条冷毛巾。

镜子里的中国青年瘦瘦小小,睡着压了近一整天的浅栗色短发很不规则的向四面八方翘起,略显憔悴的娃娃脸上满是病态的红晕,原本水润润的棕色眸子此刻被体温烧得干涩。

衰到爆了。季光虹叹了口气回到床上,冷毛巾的触感很好,脑内的邪火渐渐被压制下去,他配合着药效继续陷入沉睡,堕入最深的宁静,在那里他的身体恢复了正常知觉,温热的沙砾像水一样从他的指尖流过。

你不会游泳?正用手逗着一只寄居蟹的人鱼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开什么玩笑?

一直都学不会。他带着温和的歉意摇摇头。所以我不能和你一起到海上去,雷奥。

那……确实挺可惜的。雷奥吐吐舌头吹出个晶亮的水泡。我如果可以和你分享能力就好了。

什么意思?他愣住了,雷奥所说的事情从字面上真的很具有诱惑力,但是听上去并不那么简单。

你和我立下契约,很简单。雷奥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但很危险,这一点我不会隐瞒你。

有代价?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人鱼突然变得有些局促不安,他扭了几下尾巴,尽管肤色偏深,他还是看到了他脸上稍纵即逝的红晕。

你……是处吗?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说,嗯……就是问一下……

啊?他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面红耳赤,一个失神差点没从从礁石上直接掉下去。

当,当然……你问这个做什么?

能被契约的诅咒宽恕的只有童贞。雷奥沉在水下闷声来了一句。但还是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算了吧。

你不属于大海,也不属于漫长得失去意义的生命。他的声音十分悦耳。如果你有哪一天对自己的世界彻底绝望了,你可以正式考虑一下我,我带你走,随时随地。

可我为什么会绝望呢。他眨着清亮的眼睛脱口而出。雷奥也是我的世界啊。

啊……我是说……那个……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之后,他羞红了脸急忙摆手,但似乎又解释不出来什么,最后直接撩起海水往自己脸上一拍,声音软软糯糯。哎呀——

随随便便说那么让人困扰的话真是太犯规了。人鱼手肘撑在礁石上含笑看他,见他死活都不肯再抬起头看他,索性直接沉了下去。他见水面只剩下几个浮动的泡泡,连忙抬头去找。

下一秒面前的水面直接破开,雷奥漂亮地甩出个大大的水花,凑过来吻了吻他的脸颊。

啊哦……那个吻湿漉漉的,带着大海的气息,他一个出神侧身栽进海里,被人鱼轻而易举地捞了起来。他有力的胳膊环住他的腰,身子由于体温偏低的缘故在燥热的夏季触上去格外舒服。

雷奥这才是犯规。他结结巴巴地向他抱怨,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贴了过去,沾了水珠的发旋蹭着人鱼的下巴。他大着胆子把手放到雷奥肩头,看上去像是一个浅浅的拥抱。

我可以靠一会吗?他轻声问道。没有回答,人鱼的眸光热烈,像是最幽深的海底泛起了斑斓的漩涡。于是他闭上眼睛把自己整个人溺在这个怀抱里,涛声和心跳声杂糅在一起。

他想起人鱼在月光下弹起的六弦琴。

然后场景变换,他又回到了昨夜的虚无之境,四下里线条扭动着把他缠起,周围的声音混乱而嘈杂。

最后他听到雷奥的叹息声。你真的想清楚了?

嗯。他自己的声音,熟悉而悲戚的呜咽。你会借给我力量吗?

报偿是什么?他本不想问这个问题,但约束使然,他无法徇私情为他逾矩。

我跟你走。他甩掉指尖的泪滴攥紧拳头。人鱼的表情很微妙,他心头一紧,感觉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我不是因为这个——我自己也想——依旧是青涩慌张的解释,他痛恨着自己的不争气,双手把膝头的布料揉得皱起。

我明白了。雷奥伸手抬起他的脸,指尖轻抚为他擦去眼泪。我借给你力量复仇,但你要答应我好好的,要活着回来见我。

这里很痛,对吗。他被温柔地拖进海水,冬日的大海寒冷而乖戾,然而周身一片暖意,人鱼用手轻轻覆在他的胸口。

我对你做这种事情,并不是因为可怜你。雷奥悲叹着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下去,依然是湿咸的海盐气息,却有温热的液滴落在脸上。

你为什么要哭。他茫然地看着在海水里比他高半头的人鱼,他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声音有点发闷,但还是像此前一样带着柔和的笑意。

活下去,光虹。他抱紧他沉入深海。

※※※

“身体好些了?”次日晚上的香槟酒宴,季光虹拿起一块曲奇,刚放到嘴边身后就传来了总经理的声音。

“没事的,谢谢您的关心。”他礼节性地与上司碰杯,嘴唇碰上酒液却没有下咽,对方宽厚地笑笑离开了,于是他继续小口吞咽自己的曲奇,玻璃酒杯折射出人们形状怪异的脸。

他讨厌这种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季光虹鼓起腮帮咽下嘴里的食物,轻手轻脚地溜出了船舱。今夜天气偏阴,四下里昏沉沉的,他摸着舷梯走上甲板,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拐到一侧走了几步他隐约听到有细密的对话声。

按理说所有人此刻都应该在舱内的宴会厅里,季光虹觉得奇怪,然而越往前走声音越清晰,是一男一女,声音轻浮而狎昵。

“这次的情报我真的全给你了。”他辨识出自己部门经理的声音。“怎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还不够,甜心。”说话的是对方的高层,那个面目猥琐的老男人。“你们公司的高层把信息锁得密不透风,我只怕捞不到更多的东西去养你。”

真是肮脏的交易。季光虹瞬间浑身冷汗,他们的商业情报被内鬼泄露了,这种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接下来的对话涉及到的内容更机密更宏大,他心惊肉跳地僵在原地,一时竟拔不开腿。

对面的声音停了片刻。季光虹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心跳骤然加快,他转身想要离去,黑暗中慌乱着碰翻了什么东西,大概是清洁用具,噼里啪啦的杂音瞬间响起,脚下狠狠一绊,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那人厉声发问,季光虹百口莫辩:“我刚上来……”

“怎么又是你小子。”女人“啧”了一声,涂着蔻丹的手指缠上他的脖颈,她的力气大得出奇,季光虹被掐着按在栏杆上喘不上气,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我不是——”

“他怎么处理?”男人喘着粗气操起一根钢管。“刚才的事情说出去你我都会完蛋。”

“这是我下属。”她脸色极其难看,“真不巧我们关系不好。”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他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大脑一片空白,腥咸的海风在身侧呼啸而过,竟带了些宿命的意味。

为什么没有好好听医生的话。季光虹绝望地闭上眼睛,女人把他的身子抵着栏杆越拗越弯,他感觉自己上衣口袋里掉了什么东西。

正想拿着钢管往他头上猛击的男人被分散了注意力,弯腰捡起那个小小的白色药瓶,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太棒了……”他扔掉钢管喃喃道。“这样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你大病初愈,不小心把自己带的药片弄混,误服之后跑到甲板上吹风,一不小心……哎呀呀……”男人滑腻的大手用力掰开季光虹的下巴,捻出两片安眠药强行塞进他嘴里,“不咽下去的话我就直接动手了。”

他满眼是泪地瞪回去,那人又操起了钢管。

“……你们会遭报应的。”季光虹绝望地吞下李承吉的强效药,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呜咽声。

“再见了,小可爱。”女人很适时地松手一推,笑声妖娆而放肆。

他飞速下落,风声尖利,身子拍在水面上冷钝钝的疼。
冰冷的海水没过头顶,游轮驶过留下带有刺鼻燃油味的浪花,季光虹徒劳地挣扎几下,这里是远海,过往的船只不可能在意每一片水域,游轮上的人此刻都在舱里,即便是水手也不会在船尾的巨大轰鸣声中听到他的呼救。

身子慢慢变得冷且僵硬,令人绝望的困意泛上来,意识变得模糊不清。

季光虹闭上眼睛吐了几串泡泡,听天由命地收了手往下沉,腥咸的海水灌入口鼻,他猛烈而无声地呛咳着,只觉得自己在被另一个世界一点点吸纳。

你们杀了我父母。他流着泪举枪。为什么?

对面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同时心里生出疑惑。为什么啊?他的家人明明都好端端的活在中国。

扳机卡住了,伺机而动的黑色暗影猛扑过来,他回身发现暗巷已然被人堵住。

地面是干燥而光洁的石板,他想找水源却无从下手。

对不起……他闭上眼想起那个契约,那个契约背后唯一一份能给予他抚慰的感情。

包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终于扣动了扳机,拉开保险狠狠抵住自己的胸口。

坐在悬崖边唱歌的雷奥突然停住了,本应去撩起头发的手落在肩膀上,瞳孔急剧收缩。

他宁可死也不要被生擒受辱。

停下光虹……停下——人鱼的唇语急促而绝望,我会救你的,求你——

对不起,雷奥。他扣下扳机,子弹爆破着穿过心脏,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整个身子往后走。

赤红色的大海。他口中一片腥咸。

一声钝响,他倒在地上,被剧烈的痛感和滚烫浓稠的液体淹没包裹,意识被眼泪冲刷成空白,裹挟着眼前最后一点残像奔流而去。

在他自戮的同时人鱼的胸口裂开巨大的创口,像是被无形的匕首刺入划开,鲜血喷溅着涌出,雷奥从悬崖上径直跌落,在下方的海水里溅出一朵血色的水花。

为什么会这样?季光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眼睛睁开分毫,没有光,周围的水流慢慢聚拢,他无力地把胳膊向上举着,仿佛这样就能触到那张熟悉的脸,然后拉住他把所有的事情问个清楚。

光虹。最深沉的梦里,有人在温柔地唤着他。

※※※

礁石嶙峋的海岸上有人在弹六弦琴。季光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乌云散尽的天际月光无比明朗。

“雷奥?”他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身下的软垫像是用各种各样的海藻扎起来的,不知道能不能吃。

“你醒了?”琴声停住,人鱼青年浮起上半身回头看他,脸上笑意盈盈。

季光虹没有笑,他勉强撑住发软的脚走过去。“现在是什么时候?”

“距你落水已经过了一天。”雷奥坐到他身边,下身依然是巨大的鱼尾,那只精美的鱼骨乐器被他沉到水底。

“……你为什么要骗我。”沉默了好久,季光虹慢慢开口,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

“你和我签的是死契,你有过一次被毁的婚约,所以不可能主动和我签第二次。”

雷奥满脸惊讶,刚想说点什么转头就对上季光虹的泪眼,于是他选择默认。

“违背契约会付出代价,但你……和他,不,和我……从来没有过,所以你虽然重伤但还是活了下去,然后继续找到我,做这种——这种事情。”

“你早就看出来我会出事对吗?”季光虹咬紧下唇,眼泪打在粗砺的岩面上。“所以你分了一半的命给我,让我和你连在一起……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对吗?”

“你比之前聪明多了。”雷奥想开个玩笑宽慰他,结果失败了,季光虹呆呆地看他半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你怪我吗?”雷奥试探着问他。二百多年的生命很长,他内心愧疚地担心他难以忍耐。“如果光虹承受不了的话我也可以——”

季光虹浑身发抖脸色煞白,一张娃娃脸上湿哒哒的全是泪。

“你给我闭嘴……”他一拳砸在雷奥肩头,没什么力气,拳头软乎乎的散开滑了下去,雷奥凑过来揽住他的肩,依然是温柔地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季光虹咬紧下唇死死盯着雷奥,眼眶通红。

“明明在我身边隐藏了那么长时间,还惹我误会你,每一步真真假假的走得好怕。”他颤抖着伸出手捧起他的脸,指尖一点一点描画他的眉眼。“为什么?”

“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他喃喃低语道,声音柔软但痛到破碎。

“但你回来了,不是吗?”雷奥温柔地抵住他的额头,人鱼的声音像是有魔力,季光虹慢慢平静下来,但还是不停地抽噎着。“已经够了,光虹。现在我们是完全对等的生命体,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雷奥。”季光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伸手勾过爱人的脖颈把他拉近。“告诉我该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雷奥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季光虹的手指触着光滑的灰蓝色鱼鳞,身上还有点发烧,他仰起通红的小脸欲言又止。“再和我立一次那个吧……雷奥可以做到吗?”

“我做不到。”雷奥笑着吻吻他的额角,季光虹心跳漏了几拍。“为什么?”

“是'我'做不到。”他把他揽得更紧。季光虹显然有点紧张,但还是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你……凑近一点……”他声音发飘,脸上的表情如梦似幻。

“嗯……”小个子的人类青年索性跨坐到那条鱼尾上方,身子前倾者慢慢凑过去,雷奥垂下眼睛看到他带水的眼角和绯红的双颊,然后他粉白色的唇瓣覆上来,温柔而甜美,就像西班牙熔糖一样的金色沙滩。

“我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好奇怪……”起初简单的拥吻变得越来越热烈,季光虹整个人被雷奥横抱过来托住后脑勺,体温越来越高,他低声喘着抱紧雷奥光裸的上半身,把发烫的脸蛋直往他身上蹭。

“稍微忍耐一下。”雷奥由着他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被身上奇怪的感觉折磨得无比难耐的季光虹连耳垂都红得通透,忍不住抬头问他:“难……难道不是雷奥变成人类的样子吗?”

“这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陆地。”雷奥的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季光虹点点头,乖巧温顺的样子像极了他在海里常见的粉水母。“我来帮你?”

“嗯,好……”他闭上眼睛,雷奥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挑开他的皮带,早已被海水泡得不成样子的正装裤被褪下,然后是底裤,雷奥在看到背面粉色的小熊图案的时候轻声笑了起来:“这是我走之前洗的那条吗?”

“……你呀。”季光虹被他一句话羞得浑身酥麻,想要把腰上移分寸却发现下身软得像水一样。之前不知道自己在海里泡了多长时间,现在身上的海水全被自己的体温蒸的干透,粉白色的肌肤上沾着晶亮的盐粒,他伸手去摸,却在腰间触到了光滑的鳞片。

“光虹真可爱。”雷奥笑着吻吻他的额角。生理上的反应让季光虹把双腿紧绞在一起,衬衫的领口已经被扯开了,他按着胸口像脱水的鱼一样短促呼吸着,雷奥垂下头渡一口气安抚他,等他回过神再往下半身看过去的时候,他发现双腿之间的界限已经完全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小巧漂亮的淡粉色鱼尾,在月色里闪着淡银色的光。

“试一下?”耳边雷奥的气息痒酥酥的,还没等季光虹来得及回答,雷奥就直接抱住他滑进了水里,人鱼的身体对水有天生的亲近感。季光虹抖了两下就舒服地打开了身子,开始像雷奥那样用尾鳍拨动海水,只不过衬衫被整个泡湿贴在身子上,怎么样都感觉好别扭。

“你等一下。”雷奥忍笑看看他揪着衬衫角穿也不是脱也不是的纠结表情,一头扎进海面潜了下去,季光虹靠在一旁的岩石上歪着头等了好久,最后见他优哉游哉地浮上来,左手抓了对粉色的小海星,右手抓了对同色的贝壳。

“你用哪个?”

季光虹扒着岩石的手一松,沉到海里呛了口水。

“雷奥——”红晕从鼻尖飞速蔓延开来,他扑过去把雷奥按进水里,两人打闹翻滚着往下沉了好久,一时周围全是往上冒的小泡泡。末了季光虹低了头脱掉衬衣从雷奥手里拿了那对贝壳,原因很简单:他感觉那两只海星是活的。

“为什么只有我用这种东西……”季光虹鼓起脸蛋看了看雷奥毫无掩饰的上半身,唇角逸出几串小泡泡。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看到。”始作俑者往下潜了几尺,笑着拉起他的尾鳍看了看,“有问题吗?”

“没。”他不太熟练地把那对贝壳贴好,试着用尾鳍缠住雷奥的腰把他往上带。“我们去哪里?”

“等天亮了上岸。”雷奥拉过他的手往远海游,回头扬起一个好看的微笑:“你自己游还是我背着你?”

几分钟之后季光虹无比享受地趴在雷奥背上,亮粉色的鱼尾三转两盘缠在他腰上。

“明天你跟披集联系,他会接我们上岸。”雷奥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只大泡泡,里面用真空封着他的手机,季光虹忍不住把手伸进去碰了碰,结果光线的突然出现引来了大量鱼群,他被吓了一跳,差点从雷奥身上摔下去。

“它们还没有大胆到去攻击人鱼。”身前传来雷奥抚慰的声音。季光虹看着两侧流转的银光,只觉得嘴里一片湿润。

“我想知道哪种比较好吃啦……”他用下巴柔柔地蹭着雷奥的颈窝,有点不好意思。

“人鱼的本性。”雷奥单手劈晕一条鲑鱼迅速开膛破肚,粉橘色的嫩肉在手机照出的微光里无比诱人。

季光虹从雷奥肩膀上方探出头“啊呜”一口把鱼吞了下去,饿了一天多的胃瞬间无比满足。

“雷奥上岸之后怎么办?”他勾住他的脖子问。

“大概去做自由音乐人吧。”雷奥侧过脸吻吻他。“你睡一会。”

“已经不是梦了啊……”季光虹喟叹着看了看周围的一片幽暗深邃,闭上眼把脸埋进雷奥的颈窝。

“晚安,雷奥。”他呢喃着陷入甜美的深眠。

※※※

“你们真让人担心。”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们在季光虹居住的美国西海岸城市靠岸,被雷奥一个电话揪起来的披集唉声叹气的去租皮划艇。赶到的时候久别胜新婚的人鱼夫夫正靠在一处无人的海礁边上吃早餐,季光虹感觉自己对肢解甲壳类动物从来没有如此得心应手过,纤细的手指揪着皮皮虾剥出嫩肉,眉眼间的满足感简直要溢出去。

“光虹记起我了吗?”披集饶有兴致地问雷奥,顺手递给他一包衣物。

“你是那只仓……唔鼠。”季光虹一口一个吃得正欢,鼓着腮帮看他一眼。

“真棒。”披集眉开眼笑,很自觉地转过身子。后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听上去他们上了岸。半个小时之后三人坐进披集果绿色的甲壳虫,季光虹坐下的瞬间下意识地弹了起来,伸手从坐垫底下揪出两只仓鼠。

“之前你会给他编花环,海岸上采到的鸢尾和紫菀,每天都借口想学游泳拉着我去海边,我当时拍了好多照片。”披集把车开向市区,一夜无眠的雷奥靠在季光虹肩头昏昏沉沉,最后索性往他腿上一枕,哈欠连天地睡过去。季光虹用手指轻轻梳着他棕色的短发,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脸上绯红的颜色。

“我……我有吗?”他已经开始慢慢把回忆和梦境中的那个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衔接起来,但听到第三方的描述时,还是不自主地陷入了要命的羞涩感里。

“你干什么都能提起他。”披集咧开嘴笑起来,“并且我们是舍友,你还说梦话”

你看——深色皮肤的泰国青年翻开一本厚重的古书。就是这个,人鱼。他们的力量相当惊人,也就是说可以随时把你拆吃入腹。

可是雷奥不一样。他满脸通红地反驳。他对我很好,我们可以正常交流,我有小脾气的时候也总是顺着我——

我只是想吓你玩玩啦,我认识他的。披集咧嘴一笑,伸手继续往下翻。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这章:人鱼的交配。

披集!他捂住脸小声尖叫起来,内心却莫名泛起某种不可言喻的兴奋。故意逗弄他的友人大笑着跑远了,他出了好一会神才想着追打过去,一路笑闹声不断。

“挺好的。”季光虹低头端详着雷奥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喂,到家了。”

※※※

“我之前的女上司精神出了点问题,因为几天前收到了我的辞职信。”

清晨的浴缸里依然飘着粉红色的泡泡,季光虹很舒服地窝在雷奥怀里,亮粉色的鱼尾叠着银灰蓝的,后者的指尖很暧昧地在他上半身游走,滑过的地方擦出一片片暄软的泡沫。

“昨晚睡得好吗?”雷奥蜻蜓点水般吻过他光洁的脖颈,季光虹先是闷声点了点头,继而回身把脸埋到他前胸,手指在水面上有意无意地划着圈。

“不能再好了。”不知道趴了多久,他抬头轻声道,半透明的蒸汽里目光闪闪烁烁。

雷奥对他这幅样子了然于胸,伸手托起他的后脑勺,还没等他做下一步动作,季光虹就已经大胆地吻了上来,水润润的唇上像抹了蜜。

他们尾鳍交缠。

【FIN】

※最初的群内马桶人鱼梗。

※没有写成很成熟的paro,所以后半段看起来略崩orz

※人逢开学各种忙,可能会考虑暂时停更一两个坑,不定期摸小短篇。

※情人节贺文爆肝中,Mr&Mr的番外(关于三个情人节和lifelong love)

   
© Death Proxy | Powered by LOFTER
评论(8)
热度(172)
  1. 百年后的你Death Proxy 转载了此文字
  2. 百年后的你Death Proxy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