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th Proxy

熊猫不定期出没

【YOI/leoji】Bubbles(中)

※※※

周一下班的时候季光虹在超市里碰到披集,对方迅速打量了一下他,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啊哦~”

“我是被迫的……”季光虹红着脸解释,一手把装金枪鱼的袋子往购物车里塞。

“人鱼是很霸道的生物。”披集认真道,“我敢肯定他爱上你了。”

季光虹当他在说一个玩笑,拎起一只鱿鱼看了看,“他的确挺帅,能让人变弯的那种。”

“两厢情愿就好。”披集松了口气,“契约一旦订立,反悔的话代价很重。”

“什么代价?”鱿鱼“啪”的一声掉在冰面上,季光虹回身抓住披集的双肩,“你刚才可没说——”

“人鱼的契约有很多种,以亲吻进行的只有婚约和死契。”披集耐心解释。

“为什么反差那么大……”季光虹的额角渗出冷汗,“我不明白。”

“婚约就是把心分给你,死契就是把命分给你,违背前者会被诅咒,违背后者直接丧命。”披集被季光虹晃得晕头转向,“所以我觉得两厢情愿比较好嘛。”

“可我……我真的是……”季光虹小脸煞白地松开手,“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就突然从……突然冒出来然后强吻了我,连个解释都没有。”

他把“从马桶里”略掉了,因为这种表述实在太毁气氛。

“我也是从旧书上看的说法,不一定可信。”披集看他慌成这样连忙上前安慰,“要不然你回去问问他?”

“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了!”季光虹噙着眼泪给一堆水产品付款,披集好不容易把他哄上出租车,抬手给李承吉打了个电话。

“你最近给他开的是什么药?”

※※※

“欢迎回来。”雷奥正泡在浴缸里听音乐,季光虹瞥一眼自己的MP3,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玩意从客厅翻出来的。

他把一碟煎得香喷喷的金枪鱼往浴缸边缘一放,尽量平静地坐下来。

“雷奥……呃,我想我们需要谈一下?”

“请讲。”英俊的人鱼爽朗地笑出声,伸手抓过一条鱼仰脖吞了下去。

“我今天听人说了一下,人鱼的契约什么的。”季光虹真的一点都笑不出来,物种不同怎么可能结合,性别倒是次要的。

“为什么不试一下呢?”雷奥咧嘴一笑,“我可是把心分给你了一半啊。”

“谢谢你,可是——”季光虹又羞又臊,长那么大还没人正儿八经的跟他表白过,可眼前的这位偏偏又不是人。

“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求求你把那个契约撤掉吧。”

他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但还是避开了雷奥的视线。“你做得到,对吗?”

“我当然能做到。”雷奥停下吞咽的动作很认真地看着他,“可你就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吗,试一下,哪怕一个月?”

“一个月?”季光虹满脸狐疑,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一个月之后你想把我清蒸红烧了或者租辆车把我扔到海边上都无所谓。”雷奥勾起一个暖暖的笑容,季光虹看得整个人慌慌乱乱,低下头咬紧嘴唇想了想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雷奥笑着把他的手拉到唇边,季光虹本以为个性开放的人鱼会吻他,结果他只是垂眼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燎泡。

“做饭的时候烫到了?”又心疼又责怪的语气,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关怀让季光虹心里一动。

“是我不小心。”他吸吸鼻子想把手收回去,但人鱼的力气很大,怎么都挣不开。

最后还是被亲了。季光虹拎着盘子面红耳赤地出了浴室,奇迹的是被人鱼吻过的地方都没了伤痛的痕迹,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谢谢他。

一个月的高额水费他还是付的起的。季光虹洗涮好盘子回到起居室,发现雷奥正蹲在地上翻自己的杂志——没错,是蹲,这个自称人鱼的生物把浴巾围在腰际,此刻正光着两条漂亮的小麦色长腿蹲在自己的起居室里。

“你有腿?”季光虹满脸震惊,感觉自己的童年和童话观崩塌了。

“有——啊。”雷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人鱼上岸都会分化出来人类的肢干,如果不能适应陆地生活的话,我们早就灭绝了。”

“好极了。”季光虹眼前一亮,感觉自己的水费账单充满希望。

“但真的很疼。”雷奥苦笑一声,一瘸一拐地往浴室的方向走,“像刀割一样。”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差点摔倒,季光虹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他,眼中满是迷茫。

“这是怎么回事?”他重新给浴缸里放满水,看着那条灰蓝色的鱼尾慢慢长出来,尾鳍很舒服地拍着水面。雷奥伸手捞出自己腰间的浴巾给他:“谢谢你,光虹。”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季光虹把湿淋淋的毛巾塞进烘干机,雷奥刚才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他坐到浴缸边上,垂下眉睫清清嗓子:“雷奥,作为一个月内的……同居人,我想了解一下你。”

“从哪里开始?”雷奥笑着放下杂志。

“就刚才那个话题吧。”季光虹想了想。“你为什么走路会那么疼?”

“因为我是人鱼。”雷奥悠然用指尖挑起一个泡泡,“物种局限性而已,人类的童话故事三分真七分假,也就是说大部分是骗人的。”

“不过也有在岸上生活的人鱼族。”雷奥拿起杂志翻开一页,“你知道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吧?”

“你说他是——”季光虹瞪大眼睛,杂志彩页上银发碧眸的国际巨星优雅得体地微笑着,他接过杂志不可思议地看看他又看看雷奥,对面无比平静。

“是人鱼,但你肯定会问我为什么他走路不疼。”雷奥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水,“因为他得到了一个人类的爱,那个人类愿意把自己的心分给他。”

“喔……”季光虹点点头,这个话题让他觉得莫名心虚。

“婚约是双向的,现在只是我一厢情愿。”雷奥笑着把自己沉进水里,人鱼可以操控有水的空间,季光虹的浴缸里现在就像一个小池塘。

“所以说你如果切断契约的话承担代价的人只有我,你不用太过担心。”雷奥的声音闷闷地从水下传来,季光虹听了心里别扭,他伸手搅了搅水面:“我说过一个月之后再做决定啦,答应好的。”

“你真温柔。”雷奥叹口气浮出水面,季光虹别过头,天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红成什么样子。“还不是因为你手里有我的把柄……”

然而雷奥只是很好奇地歪头看他:“洗澡的时候唱歌跑调对人类来说真的是很羞耻的事吗?”

他原来说的小癖好是这个……季光虹突然羞得无地自容,身子一晃栽进浴缸里。雷奥笑嘻嘻地把他拉起来,顺便把内部空间恢复成了原状。

“既然来了不如洗个澡再走?”

※※※

大约在半个月刚过的时候,季光虹收到了水电公司的天价欠费账单。

“没,没有问题,我马上……付款……马上……”他满头黑线地挂了查询电话,咬咬牙挪自己的存款垫上了欠费。

美国西海岸城市的水费本来就贵,雷奥天天待在浴池里不出来,加上自己每天洗漱洗澡洗衣服做饭,账单上的数字呼呼的往上走。

“Mr Ji也有捉襟见肘的日子吗?”身旁传来娇滴滴的调笑声,办公室里瞬间一片哄笑,季光虹红了脸低下头,却又不好反驳发话的那女人,她是他的部门经理,对中国调来的新人看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水电费而已……”他小声抱怨着把手上的文件归类,结果被女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仗着总经理的偏信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午间休息的走廊上季光虹被她堵在自动售货机旁边,万宝路的烟灰抖落在浅色的西装上,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向她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顶撞——”

“那就记住你是什么货色!”女人咬牙切齿道,“来这里三个月不到总经理给了你两个大项目,别太得意忘形。”

“是……”这话说得像个中学的小太妹,季光虹尽量不表现出自己的轻蔑。

“或者说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通对面那些老家伙的。”她忽地笑了起来,一口烟气喷在他脸上,“是用上面的嘴还是——”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季光虹怒火中烧,他睡眠质量差又不是一天两天的结果。

“谁知道呢。”女人刻薄地尖笑几声,“下周的洽谈营业部全体都会跟去,我就期待你大放异彩了。”

她故意踩着他的脚走开,留季光虹站在原地气得发抖。

※※※

“啊,我真是恨死那个老女人了!”季光虹小手把水面拍得啪啪响,“之前对所有人说我是gay,现在又造谣我通过做——做那种事情和人谈项目——”

“消消气,光虹。”雷奥的尾鳍缠了块海绵帮他往腿上抹沐浴乳,小个子的中国青年眉眼挤成一团靠在他怀里:“消不了,委屈死了……”

雷奥低声笑了起来,惹得怀中人一阵别扭:“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光虹连生气都那么可爱。”他捞过海绵又挤了点沐浴乳给他擦后背,季光虹被揉搓得无比受用,表情慢慢舒缓开来,眯起眼睛学着雷奥之前的样子去捞泡泡。

“你看,我也能这样做了。”粉白色的指尖拉出一长串五颜六色的泡泡,雷奥笑着点点头,“很漂亮。”

“就这样?”季光虹有点失望地把泡泡拍散,话一出口感觉自己突然无比幼稚,他还在期待什么?

“契约会把我的一些能力分给你。”雷奥解释道,季光虹默默低了头,伸手去摸腿间光滑的灰蓝色鱼尾。

“把腰抬一下。”雷奥抓着满是泡沫的海绵一路往下,季光虹顺从地任由他抚摸自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这只人鱼的肌肤相亲来的那么容易,大概人鱼的婚约里也自带让人坦诚相见没羞没臊的效果。

“没这回事。”雷奥一眼看清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是你自愿的。”

“啊?”季光虹瞬间红了脸,雷奥的手指和海绵轻轻摩挲过他的大腿内侧,下身一阵痉挛,他惊慌失措地推开那只手蹭开老远,结果被人鱼尾鳍一钩轻而易举地捞了回来。

“好好洗澡。”雷奥沾满洗发露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慢慢摩挲,他的笑容不如刚才那么明显了,季光虹脸红心虚地缩起身子任他摆弄,绞尽脑汁重新挑起一个话题。

“雷奥作为人鱼的话……现在多大了啊?”

“人鱼一般可以活到七百岁左右。”雷奥摘下淋浴喷头帮他仔细冲洗,“我很年轻。”

“你比我大一点的样子。”季光虹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二十八?”

“一百九十八。”雷奥轻声笑起来,“换算成人类年龄倒也差不多。”

“这样。”季光虹侧过身子疲倦地靠在雷奥胸口,温热的水流从肩头一点点流下。雷奥看他不经意间做出那么亲昵的动作,手上的动作慢慢缓下去。

“你是不是有点想爱上我了。”雷奥还是开玩笑的口气。季光虹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突然酸酸的,仰起脸认真回答:“是有点。”

“Wow,why?”雷奥吻吻他的额头,有点不可思议。

“因为每次和你一起洗完澡之后睡得特别舒服。”季光虹天真烂漫地吐吐舌头,雷奥失笑,空出来的手不轻不重地去戳他软乎乎的脸蛋,真是个可爱纯粹到极致的小利己主义者。

把最后一点泡沫从季光虹身上冲掉之后,雷奥发现他已经勾着自己的脖子睡着了。

※※※

“昨天是你把我抱到床上去的?”第二天晚上季光虹端来了一盘煮海鲜,雷奥摘下耳机,“是啊。”

“那个……很疼吧。”季光虹嘴唇抿得发白,“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一定叫醒我。”

“难得你睡得那么舒服,叫醒多可惜。”雷奥咧嘴一笑,其实已经没那么疼了,只不过季光虹自己根本就没意识到罢了。

“我……明天要出差,一直到下周。”季光虹低下头绞着手指,“也就是说……”

“满一个月的时候。”雷奥伸手从盘子里扯出一只皮皮虾,忽地笑起来:“我会像它一样被清蒸吗?”

“不,不……”季光虹连忙摆手,一时两人无话,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有些艰难地开口。

“为什么是我?”

“光虹,这是什么意思?”雷奥反问他。

“雷奥的话想随时离开都可以吧?”季光虹的声音有点发抖,“契约不是闹着玩的事情,为什么要找一个人类订立?”

“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吗?”暖色的眸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雷奥看得一怔,“光虹……”

“一厢情愿这种话不要随随便便对陌生人说啊……”季光虹把脸埋进手里,声音戚切:“我果然还是做不到……抱歉。”

“我明白了。”雷奥温和地拉开季光虹的手,凑近吻去他脸上的泪滴,“那我就帮你毁约咯。”

“嗯……”季光虹抹抹眼角,喉间挤出一声呜咽。

“刺下去。”一把冰冷精致的小刀滑落到掌心,雷奥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拉过他的手比划一下。

“不!”季光虹像触电一样收回手,整张脸失了血色,“你疯了?”

“人类演绎的故事里有过很类似的记载,源于现实嘛。”雷奥揽过他的肩笑笑。“不会死,但是会留下永久的疤痕。”

“我做不到。”季光虹咬着牙摇头,“你还不如给我一刀。”

“那再考虑一下?”雷奥好整以暇地开始给皮皮虾剥壳,“决定权在你,当然挨刀的人只能是我。”

季光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

出乎雷奥意料的是,下一秒季光虹连衣服都不脱直接跨进了浴缸里,脸上的表情温柔而倔强。

“你……你别动……”浴缸里的水凉得彻骨,季光虹进去就是一哆嗦,胸前两点在温差里被激得立了起来,他扳过雷奥的脸闭上眼睛凑近。

“我实验一下……嗯……”他摸索着去碰雷奥的唇,泡了水的衣服贴着身体又沉又闷,他听见雷奥叹了口气,还没等他亲上去身子就已经被推开了。

“别勉强自己。”

周身的温度瞬间升高,水面开始破开细碎的泡泡。雷奥在蒸汽和泡泡里的形状越来越模糊,季光虹想起那个小时候看完让他哭得稀里哗啦的童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不,雷奥——”他哭叫着扑过去。

“我感觉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下比较好。”雷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季光虹面朝下直挺挺地栽进浴缸里,好不容易浑身滴水地撑起半个身子,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雷奥毫无违和感地忍着笑趴在马桶的边缘,一种被耍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我觉得也是。”他气鼓鼓地走过去按下了抽水按钮。

※※※

“光虹发起狠来真的好厉害……”

披集抖抖自己的钓鱼竿干笑两声,“怎么又是皮皮虾……”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雷奥在一旁靠着礁石,下半身没在水里,乍一看是一幅很正常的景象。

“我知道他昨天把你冲到爪哇去了。”披集叹了口气,“他一点都不记得你?”

“大概。”雷奥闭上眼睛,尾鳍下意识地浮出水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水面,披集知道这是雷奥特别郁闷的时候,然而这片区域是公共海滩,随时都有可能有游人出现,于是他拿鱼竿不轻不重地把它戳了下去。

“当时也在这里吗?”披集试图转移话题。

“我成年的时候。”雷奥眯起眼睛。“在西班牙,后来我自己穿过加勒比海到墨西哥,然后来到这里……过去的事,别提了。”

“你还有五百多年。”披集乐观地宽慰他,“机会还多得很。”

“没有那么多了。”雷奥苦笑一声游到披集面前,赤裸光洁的胸膛偏左的地方开始剥落,露出一道干涸的黑红色伤疤,“我不会犯上次那样的错误。”

“……等一下!”鱼竿失手滑脱,披集差点没滑进水里,“这不是……”

“不是新的,不然为什么能盖住。”雷奥低头把胸口恢复原状,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我当时没能留住他,你忘了?”

“祝你好运。”披集闭上眼双手合十。

“希望如此。”雷奥吐了个泡泡沉进水里,“不然鱼生就太失败了。”

※※※

季光虹拖着拉杆箱走出卧室,天然气关好了,门窗没有问题,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浴室。

“我走了啊,雷奥。”像往常一样。

浴缸里空空荡荡,几个周以来第一次抽空了水。他闭上眼睛想象着睡醒了的雷奥从浴缸边缘浮出一个棕色的脑袋向他道别:“路上注意安全,光虹。”

全是他咎由自取。季光虹咬着下唇锁紧公寓门,他本该对这份感情更勇敢些的,结果现在连他的生活一起弄得一团糟。

“你好,我找李承吉医师。”他把电话打到前台,转接效率很高,很快他就听到对面毫无起伏的声线:“早上好。”

“我的睡眠不良又复发了,之前的药还有效吗?”

“理论上有效,但我建议你复诊。”李承吉的声音里有一丝疑虑,“复发的意思是之前有过好转?”

“是的……但我想以后不会了。”季光虹轻轻摇头。

“我建议复诊,你近期有时间吗?”对面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看样子他在查预约表。

“一周之内不行。”季光虹简要介绍了自己出差的情况。

“洽谈是为期一周的游轮旅行?”李承吉闷哼一声。“一个忠告,和治疗无关,但我建议你最好相信。”

“什么?”他想起披集的话,屏住呼吸抓紧听筒。

“没什么事别乱走,公事办完就回房间。”李承吉的声音平平淡淡,“记住一件事,你尽量远离大海。”

他说完挂了电话,计程车停到港口的汇合处。季光虹恍惚地看着颜色深浅渐变的海面,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游轮是洽谈对方的私家游轮,行李被安置好之后就是酒会,季光虹酒量不好,浅抿了几口就开始谈正事,对方对年轻有为的中国员工赞赏有加,他见一旁穿着低胸礼服的部门经理脸黑了几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怕抢了功,于是静静地退到窗边看着月下平静的海面。

远离大海。李承吉的话猛然从耳畔响起。季光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匆忙找了个借口回到房间锁好门,抓起药瓶倒出几粒使劲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如此渴望沉睡,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哪怕再深暗的梦境也比清醒着更加真实可亲。药效发作的速度很快,季光虹迅速脱掉正装换上睡衣闷头钻进被窝,几分钟后就陷入了深眠。

梦境里依然有大海,只不过他在海面以上,阳光耀眼,雪白的海鸥低低的从头顶滑翔而过。

光虹不想唱歌的话跳弗拉明戈吧,有人笑嘻嘻地推他一把。学院纪念日上的中国古典舞真的好漂亮。

我可不会啊。他笑回去。你让披集跳泰国的,风情比较接近。

哎,真遗憾。声音慢慢淡去,光线变暗,他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脚和小腿泡在凉丝丝的海水里,这里没什么人,他小声哼起歌,却怎么都按不到调上。

巴塞罗那建筑学院的高材生第一次感觉如此挫败,当晚月轮近满,整个海面上都是银闪闪的波光,他索性涉水往海里走了几步,夜风把蓬松的短发吹起,他身上穿着单薄的短袖格子衫,宽大的袖口和下摆灌满了清凉的气流。

Q…Quizas somos dos locos incurables——他清了清嗓子,调起低了,自己的嗓音是偏轻偏高的那种,完全唱不出原曲里的低回深情,但尽管这样他还是打算硬着头皮唱下去:Tal ves somos dos chispas en la oscuridad…Quiz es que lo nuestro quisiera——quisiera——

Tratar de comprender nuestra mejor verdad.一个很好听的男声接下了卡住的歌词。他屏住呼吸环顾四周,没有人在附近,但歌声还在继续。副歌的旋律混着潮声起起落落,他闭上眼睛轻声跟上那个声音,最后一句的声音落下,他睁开眼看见那个下半身浸在水里的英俊青年,他以一种奇异的姿态向他靠近,小麦色的肌肤上浮着亮晶晶的水渍,棕发柔顺地垂在脸廓,他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海盗,对吗?

莫名其妙的问题,他点点头,刚才他并没有见到这里有人。

我很小的时候见过海盗船。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上面的水手唱歌也经常跑调。

喂——他被羞得满脸通红,撩出一串水花想把他赶走,哪知对方不为所动,身子游移着朝他继续靠近,最后撑着身子坐到了礁石上。

青年腰部以下是硕大的鱼尾,在月光下闪着银灰蓝渐变的光,尾鳍欢快地撩着水面,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朝愣在原地的自己招招手,眼睛笑得眯成一道亮晶晶的线。

“季……光虹……”他梦呓着重重翻了个身,浑身虚汗地醒了过来。

【TBC】

※西班牙语歌词是手打的,不知道为什么显示不出来上标符号,歌名Tu Pirata Soy Yo,我是你的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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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百年后的你Death Proxy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