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th Proxy

熊猫不定期出没

通贩截止到5月10号,5月中旬左右开始发货。

CP20场贩会有7本,前三购入加送一个特典亚克力。

封面具有强欺骗性(?),未成年人……唔嗯w

微博本宣是有转抽官周的啦ʕ๑•ɷ•๑ʔ❀

查看全文

◣本宣◥(占tag土下座*N)

*刊名:《Microlove》

*原作:Yuri!!! on ICE

*CP: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季光虹

*作者:Death Proxy

*封面人物:@-小新的新- 

*封面设计、宣图:@孤舟倦客- 

*校对排版:@药不能停的精神病院院长 

*内容:简体中文同人小说

*字数:15w↑↓(未公开3w↑↓)

*页数:250P+

*分级:R18

*特典:双人亚克力挂件

*特典画手:@水镜子_不是水镜 

*定价:单本45RMB,特典套装60RMB

*场贩首发:CP20 @Comicup魔都囧猫娘 

  场贩代理:JulyCovenant七月契约社
                    
*通贩代理:鲸鱼组

  通贩地址:预售戳这里

*收录内容:

《Mr & Mr De La Iglesia》+番外《两个情人节和一段无限期长情》

《Microlove》(Select from 《ZleojiA》)

《Just One Last Dance》

《Liberty of Youth》

《Emergent Affairs》

《三里屯不是屯》

*注:含极微量维勇/奥尤/韩泰描写,paro里可能出现不适场景描写。

*试阅地址:基本都在我lof上_(:зゝ∠)_

感谢所有参本的太太和代理太太ヾ(*´ー`*)
ノ゛!!!

查看全文

【YOI/leoji】Juvenile and the Beast[假期愉快]

***

虽然雷奥免了自己的仆役工作,但在别人的地盘上白吃白住总归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季光虹像昨天一样甩着小手绢在城堡里悠悠地逛,拐过墙角看到正在桌脚啃坚果的仓鼠披集。

“哎,把壳子给我。”季光虹走过去拈起地上的两枚果壳,披集鼓着腮帮开心地笑:“你那么快就和雷奥统一阵线了啊。”

“这不叫统一阵线。”人类少年红着脸纠正,“我是觉得他真挺不错。”

“所以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帮他?”披集眯起两只闪亮亮的黑眼睛,“或许你真的可以。”

季光虹靠着光滑的桌腿坐下,有点别扭地拢了拢身下的裙子,披集稳当当地被他放在了肩头,“首先是情报——你都想知道些什么?”

干脆利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雷奥还是人类时的样子。”

“这我还真不好给你描述……”披集拿坚果壳子磨了磨前齿,表示自己很为难。“你自己也看到了,城堡里所有的肖像画都消失了,我想这大概和诅咒有关系。”

“哎……”季光虹垂头叹一声,心里涨起的什么东西慢慢回落下去,遗憾的波纹一圈接一圈荡起来。披集歪头看他几眼,像是安慰似的小声嘟囔道:“你真想知道也不是没办法,只是我也不知道这靠不靠谱……”

“是什么?”远处传来狮子先生下楼的声音,季光虹赶紧压了声音问。

“你看,过几天就是满月之夜了,在满月的正午夜拿一把镜子放在枕头下面的话,你就会梦到自己最想见到的人。”

“可我也好想见姚姨啊……”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居人篱下的事实,季光虹一声哭腔没敛住,“我真的好想回家……”

晶莹透亮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披集连忙伸出小爪子过去安慰,结果自己被淋得湿了半个身子,就在他跳上跳下帮季光虹擦眼泪的时候,一旁的门突然开了,同时他清楚地感受到季光虹轻微颤了一下。

“光虹?你没事吧?”狮子先生显然被哭哭啼啼的人类少年吓了一跳,急忙走上前询问,落汤鼠披集滑到地上打了个喷嚏,无声地朝雷奥做个口型:想家了。

“我……呜……我很好……不用……”

“不用我管?”狮子好脾气地蹲下来与他平视,毛尾巴球轻柔地扫过少年微红的小脸蛋。暖的,季光虹感觉自己的脸更红了,低了头不去看他,水珠在质地很好的裙面上滚落下去。

“我想回家……”季光虹支支吾吾地出声,雷奥是只好狮子,他不知道自己这么不领情的举动会不会惹他生气。

“我很抱歉。”雷奥摇摇蓬松的大脑袋,“虽然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不能放你走。”

“嗯……所以,你让我哭一会嘛……”抽泣断断续续又是很长时间,雷奥很耐心地听他可爱的小仆役嘟囔着抱怨,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你……是不是解开诅咒就可以放我走了?可你又,又不去见其他人……怎么会喜欢上什么人啊……你好歹也努力点……”

哭声到这里慢慢收敛了点,季光虹抬起自己哭得有点发烧的小脸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是说,雷奥性格那么好,还是领主……之前应该很多人喜欢吧……”

“我忘记了。”狮子慢吞吞地应一句,思绪好像飞到了其他地方。

“哦……”好像连吞了好几枚青橄榄,季光虹的声音涩涩的,身边的披集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溜走了,于是他抱起腿和身前的野兽对视,到最后反而是雷奥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朝他伸出了爪子。

“愿意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季光虹歪头看看那只爪子,掌心依然是软乎乎暖洋洋的一片粉橘色。

……拒绝不了啊。

***

“我是第一次见雷奥和其他人摆出那么亲密的姿势,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之前他和他的妹妹大概也是这样,亲爱的。那是个男孩子,他刚来的时候我见过。”

远处的树上飞走一深一浅两只鸟,季光虹闭了眼侧卧在雷奥小臂上,花园里馥郁的蔷薇香气熏得他昏昏欲睡。

粉白色的小手有一下没一下捏着狮子的肉垫,雷奥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突兀地开口:“如果我有人类的双手就好了。”

“为什么?多不好玩……”季光虹揉得正起劲,故意买了个乖。

“不想回家了?”头顶传来一声憋到内伤的笑。

“我现在想这个有用吗?”怀里的少年不满地蹭了两下,裙子的荷叶边向上卷了几分,狮子先生见状连忙用空出的爪子给他扯好,随后可怜兮兮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你干什么呀……”肉垫的触感从大腿上侧的嫩肉上传来,小动物像全身通了电一样竦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开始升温,“别,别碰我,我们可都是……呃,雄的……”

“好好好。”又是一声听上去很舒服的笑,季光虹被雷奥的绅士性格磨得没了想法,闭眼缩腿蜷起身子,“我想睡一会儿,可以吗?”

“请便。”雷奥想起放在烤炉里的松饼,突然感觉它们就算是烤糊也无所谓了。树荫掉落的阳光摩挲着季光虹的小小发旋,小动物舒服地闷哼了两声,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而无意识。

——“你又来了啊。”天旋地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前面冷不丁传来一声招呼,抬了头却发现是逆光。

金色的剪刀一张一合发出愉悦的声音,那人剪了朵朵蔷薇递过来,他局促地道谢,从指尖红到耳尖,垂了头却偏偏忘了问他的名字。

怕是连潜意识里都心知肚明了。

花园里的绅士伸手做个无声的邀请,待他放手上去却又不与他并行,短短几步的距离怎么都追不上,想要放手却被更用力地握住——那双手是温热的,让他不至于心里发毛。

你是雷奥吗?这次的梦境里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用力盯着那人棕色的后脑勺在心里发问,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可以让对方心领神会。

我想……看一下你,就一下。面红耳赤大汗淋漓,蔷薇丛像是重重叠叠的迷宫,他被拉着穿行不止,“雷奥”的步子比他大好多,到最后他几乎是半跑才能跟上。

你不想离开这里吗?梦境的最后他听见自己气喘吁吁的声音在脑内回荡,我——我可以——

可以什么?“雷奥”停住了,语气里带着温温软软的笑意。

……我带你走。一时语塞,他看见他慢慢回头。

天光乍变。

季光虹小声尖叫着睁了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还枕在狮子的臂弯里,只不过狮子也在打盹,他大半个身子全落在猛兽的绝对占有领域里。

可他睡起觉来像只可爱的家养宠物,懒洋洋的外形像猫,坦率毫不设防的感觉又像是大型犬。

空气里飘来丝丝缕缕闷热的气息,在四月的天气里给人一丝诡谲的感觉。季光虹眯起眼睛看看暗下去的天空,乌云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

“要下雨了,雷奥。”他鼓起勇气拍拍雷奥的脸颊,狮子的眼型和睫毛很漂亮,在诡谲变幻的天色下有一种跨越物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嗯……”狮子摇摇头坐起来,大雨好巧不巧倾盆而下,树叶刷刷抖动,一时间衣服布料上全是深深浅浅的水点,季光虹连忙拉起雷奥往屋里跑,从花园到城堡的路并不短,走到大厅里一人一兽都湿得通透。身上还穿着狮子先生的恶趣味女仆装,季光虹揪了湿哒哒的裙角就往一边的空房间里躲,不知为什么羞得不敢让雷奥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你去哪里?”雷奥被大雨彻底淋清醒了,扯开胸前的衬衫系带有点好笑地看他左躲右闪的背影,身后白色的飘带勾住装饰架的枝子,裙子被扯得打起了死结。这就很尴尬了,季光虹闷咳了两声,然后背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

“别动啊。”雷奥小心翼翼地露出自己一直藏着的爪尖,死结三两下被勾开,季光虹回头看看雷奥黑亮的眸子,欲言又止。

“谢谢,你真好……”小动物褪掉围裙吸吸鼻子,接下来的话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就算是狮子也是……”

狮子闻言缩了爪子,没再言语默默退开了。季光虹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屋外大雨滂沱,没有合拢的窗边浮着雨水泥土青草交杂的气息,杂乱而莫名其妙,纠结在一起加上天气的催化让人没由来的想哭。

窗子“咔哒”一声关好,所有的气息被身后黄油莓果面粉的香气冲刷掉。脑袋上搭着一条毛巾的雷奥端着盘刚烤好的松饼朝他招手,脸上的笑容像可以驱散乌云的暖阳:“这个,吃不吃?”

***

松软的面皮和香甜的馅料,配上裹了糖浆烘烤力适中的莓果,一口落在腹中像吞掉了四月大半的好天气。季光虹身上披着雷奥松松垮垮的浴袍缩在沙发里,抱着盘子吃了大半才意识到甜点师对自己的作品还一口没动。

“你不吃吗?”一颗鲜艳欲滴的草莓被送到狮子嘴边,雷奥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伸出粉色的舌尖把草莓轻而易举地勾了过去:“我喝点茶就可以了,你爱吃的话多吃点。”

手中被雷奥舔过的叉子似乎突然变得烫了起来,连带着手指胳膊整个身子都发了烧,季光虹顶着张大红脸把手收回去,再去叉草莓吃的时候却怎么都落不稳。

“来。”狮子伸出爪尖挑起一颗嫣红的果实凑到他嘴边,顺理成章自然而然,仿佛丝毫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脸已经烧成了什么样子。

“嗯……”简单的助人为乐简单的助人为乐,季光虹半闭了眼睛凑过去,意识恍惚间抽离成了两份,另外一份现在正在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你紧张什么啊?

然后狮子柔软的爪毛抚过唇角,雷奥擦掉了溢出来的糖浆。

心脏就这样突然跳成了濒死的速度。季光虹放下盘子捂着脸倒向反侧,被突然涌上来的无名情愫缠得七荤八素,雷奥似乎对此并无知觉,伸手把人类少年抱坐在了自己腿上:“你不舒服吗?感冒了?受凉了?”

“不不不……”雷奥的肩头似有天然的安慰力,季光虹趴在上面一时没了想法,过了好久才闷声吐出句话,话一出口连自己都变得极度意外起来。

“我想把雷奥变回人类的样子……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雷奥笑得无比坦率,眼看着笑声中季光虹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冒起蒸汽,他稍稍收敛了些,温柔地扳过人类少年的小脸与他对视,“你自己想试试?”

可我也不知道。季光虹有些小埋怨地看他,看了两眼又把眉睫垂了下去,只觉得熟络起来之后狮子先生变得带了点小小的坏心眼。

雷奥呼出的气息温暖亲和地扑在脸上,他们相距很近,但彼此之间像隔了一片深沉静默的海。

下一秒他渡海而来,风声安稳带来潮湿的气息,雨点落在窗外却是格外静谧。

季光虹看着狮子先生的脸在自己面前慢慢放大,一时还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心情。人类的唇瓣和野兽的短吻相接,唇缝间一片甜蜜温润。狮子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去翘他的嘴唇。

雷奥吻了他。

【っ*゚∀゚)メ】

一个有点小牙白的脑洞断断续续摸鱼破了1w……

说一下关于本子的小情报:

①参加cp20和帝都冰o的小印量场贩本,通贩不定
关于场贩通贩的印调w

②全文15w+,未公开部分3w+,排版出来很可能是240p+的样子……

③封面排版施工中,特典亚克力挂件打样和成品已出(昨天放出了短短的几分钟w)

④cp20前10天左右正式发宣,不太清楚印调怎么做所以第一批……大概会印20本左右吧。

⑤无料可能会印,不确保有。

总之場販お願いしますヘ(´ー`ヘ)

查看全文

磕小情侣的日常。

HP满了ヘ(´ー`ヘ)

查看全文

【YOI/leoji】Juvenile and the Beast[继续摸鱼?]

中午的一条小鱼。

***

狮子先生表示自己非常为难,纵然贵为领主,兽化前身为黄金单身汉的他并没有多余的卧室。

于是少年侍从和野兽领主的就寝安排就变成了这样:季光虹独占了领主的一张大床,领主可怜兮兮地在床边拉了个软垫打地铺。

……这样真不太好吧,毕竟自己只是在这里做仆役的。

季光虹红着脸换好了睡衣,黑暗中偷偷把床帷拉开一条缝,狮子先生在地上蜷着身子眼睛半闭,看上去像一只安静和顺的大猫咪。

“那个……”他鼓起勇气把一侧的床帷完全拉开,“我们换一下位置吧?”

“不用。”雷奥闷声笑着摇摇毛乎乎的脑袋,“你细皮嫩肉的睡这里不合适,我还可以。”

虽然知道雷奥是受诅咒变成的狮子,但这个形容词还是让他隐隐不安。

“那陪我聊一会儿?”季光虹觉得自己有好多关于他的事情想要问清楚,比起从披集那里获取信息,还是问当事的……狮子比较好。

“请便请便。”狮子先生笑得开心,末尾缀着棕色毛球的尾巴悠闲地晃了晃,季光虹安下心躺到床边,开始一点点组织语言。

“我今天见到一只叫披集的仓鼠……他说他认识你,你之前也是人类,对吗?”

“嗯。”雷奥点头,有点小惊讶:“你已经开始了解这里的事情了?”

哎,披集这个大嘴巴。他心里暗暗地笑。

“你的声音真好听。”从晚饭起他就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和早晨的一点都不一样。”

“如果你一年之前来这里,我连人类的意识都没有,只是一只纯粹的、用四足爬行的狮子。”雷奥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深沉和缓的摇篮曲,“有什么东西在变了,光虹,你会感受到的。”

“你不睡吗?”

“我等你睡着。”野兽大概之前是最温和最善良的人类。

“唔……”睡意慢慢袭来,季光虹翻了个身子闭上眼睛,他意识到身后的狮子为他掖了被角,印象中昨夜似乎也有人这么做。

“我想看雷奥还是人类时的样子……”思维突然被一个隐秘的想法纠结在一起,可他究竟是太累了,闷在枕头里只泄出半句含糊不清的话语。

夜风轻轻推开半闭的木窗,馥郁的蔷薇香气环绕,脑海里花瓣从天散落纷纷扬扬,眼前的夜景被粉白的花浪洗得褪了颜色,天色尚好,视线里的走廊在他的奔跑中融成一条眩目的金红色彩带,平跟小皮鞋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摊上没有任何声响,像是在无人之地穿行,可他手上还捧着牛奶罐子,浓郁的奶香随着他身体的颠动溅落在白皙的手上。

叮咚。门开时上面的铃铛清脆一响。

他快步走入室内,不远处是巨大的挂毯墙,墙的前方是喝下午茶的小长桌,桌布下沿米色的流苏在四月的熏风里微微的荡。

窗外就是蔷薇园,桌边人的身子微侧,一个轮廓融进午后温暖明亮的天光。

红茶杯落在托盘上,那人抬头向他漾开一个笑。

我认识你呀。心照不宣的声音,脑海里的迷茫被花香茶香冲得一干二净,他雀跃着走过去把牛奶倾入口沿烫金的红茶杯,随后手指抓着围裙下摆站在一旁,看着醇香的液体一点点流入虚空。

好喝吗?他红着脸开口,心里像开了万顷繁花。

他伸出手去触那张微光里看不分明的脸,自己在做一个多情却被无情恼的梦。

怎么会。

光线一点点暗下去,茶杯无声地落在地面,视线里晕开一片暗色。

“做噩梦了?”醒来与入眠之间并没有多少时间差,季光虹裹着羽绒被子呜咽不止,身上脸上全是湿淋淋的冷汗。

身旁凑过来一个贴心的怀抱,他想都没想直接扑了进去,是狮子,可他真的好温暖啊。

“雷奥……”泪珠从失神的眼眶里滑落,少年嘤咛着野兽的名字,纤细的双臂环住那颗鬃毛密布的头颅,带了点小任性地想要把他禁锢在自己身边。

谁禁锢谁呢。雷奥轻轻把自己的兽爪环过季光虹裹着白色睡袍的腰肢:“你如果让我在这里睡的话,我可就不走了。”

“嗯。”季光虹闷声点了头,狮子黑色的衬衫下是皮毛温热光滑的胸腹,靠上去倒也挺舒服。栗色的发旋顶上坚硬的下颌,他第一次伸手摸了雷奥的兽吻,声音涩得厉害:“晚,晚安。”

狮子先生被他这么一碰分了心,低下头有些突兀地问:“你不害怕我这个样子了?”

“我觉得你不是坏人,他们也这么说……我为什么要怕。”反倒像是他问了个别扭的问题,季光虹埋在狮子胸口红了脸,“虽然……一开始,难免……”

“你明天不用干活了。”雷奥低声笑了起来,“在城堡里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莫名其妙。小动物隐隐觉得自己在昏昏欲睡中听到了个好消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结果第二天早晨起床的时候他又得到了一件崭新的女仆装,裙子比前一天的要短,背部露了一半,下面的白丝袜还配了吊袜带。

恶趣味。季光虹红着脸坐到了早餐桌前,羞得不敢抬头去看一旁优哉游哉往面包上涂果酱的狮子先生。

“早上好,光虹。”雷奥很贴心地给他的面包里加了个煎得双面金黄的荷包蛋,他气鼓鼓地一口咬下去,嫩黄的蛋液欢快地溅出来,他手忙脚乱想拿餐巾去擦,无奈胳膊太短,于是只得毫无办法乖乖被狮子擦了嘴,余光看见狮子手掌上粉橘色的……

“我……我可以摸一下吗?”理智瞬间被冲得溃散不堪,季光虹低了头指指雷奥收回去的兽掌,从狮子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通红耸立的耳廓。

“嗯?”雷奥显然非常不解,但好脾气如他还是按要求伸了手,结果被季光虹一把抓住捏了肉垫,粉白柔软的指尖数着肉垫一个个揉按过去,晨光熹微中他眯起眼笑得单纯而满足。

“好舒服……”

“…………”手上和心里都被人抓挠得痒乎乎的。雷奥忍住自己想要把面前的人儿抱在腿上尽情揉捏一把的冲动,他现在还是野兽的身子,虽然利爪因为诅咒部分消退而基本消失,但他还是害怕弄伤季光虹。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可爱的人。

【死线躺平】

今天交出本的稿子……死线摸鱼真是太牙白了orz

查看全文

【YOI/leoji】Juvenile and the Beast[摸鱼存梗]

试着摸了摸之前放在微博上的一个脑洞,Beauty and the Beast的捏他。

简单粗暴的童话故事,大概后续是污甜污甜的……

***

季光虹和那只野兽已经对峙了近两个小时,准确来说不叫对峙,因为对面的野兽先生已经绝望到想要开始拔自己棕色的毛发了。

“你可以相信我吗……我不会伤害你的……”低沉而粗哑的兽语,然而一字一句间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别……别过来!”脸蛋清秀可爱的少年有着一双小动物一样的下垂眼,褐色的毛茸茸湿漉漉,只一眼就能把人勾了魂,任是谁都想心甘情愿地掏钱给他买最甜的糖果吃。

他也的确喜欢甜食,也正是因为这样,收养自己的阿姨才会被榛果太妃的香甜气息吸引,驾着马车一路前行误入了野兽的领域,发现迷失方向的时候已经晚了,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敲了附近城堡的大门。

然后狮头兽身的先生一头雾水地走了出来,身上还围着条花围裙。听完女人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之后无比为难地伸出爪子挠了挠满头鬃毛。

“唔,我当然可以把你送回去,但是这片区域是受到诅咒的,你既然进来了,想再出去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什,什么代价,钱吗?”女人战战兢兢地发问,来自东方的她是镇上首屈一指的富商。

“其实我不缺钱。”野兽先生倒是挺和善,她看一眼他身后巨大的城堡,似乎的确如此。

“不过代价肯定是要有的,否则你也会受诅咒。”狮子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这样,你把回家之后看到的第一件事物送给我好不好?什么都行,只要是第一件,你的代价就全部勾销了。”

听上去很合理,她点头同意,随后便按着野兽指的路回了居住的小镇,停好马车之后深吸一口气开了家门——

“姚姨,您回来啦!”自己收养的心肝宝贝带着无比天真烂漫的笑容扑了上来,女人眼前一黑,第一次有想要把季光虹一巴掌扇回去的冲动。

之后的晚餐吃得无比悲痛,得知事情缘由的季光虹眼泪扑腾扑腾地往汤碗里掉,最后哭累了之后还是乖乖回房间收拾了行囊,他可不想让对自己有收养之恩的姚姨因为自己的任性要求而受到诅咒。

第二天天亮之前季光虹留了张便笺,背起自己的小熊和几件换洗衣服出了小镇,野兽先生住在森林的最深处,他走到一半也迷了路,时至正午,林间幽幽飘来一阵新鲜草莓蛋糕的香气,这对饿着肚子远行的少年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刺激。

就这样他兜兜转转找到了野兽先生的城堡,外围没有栅栏,高大气派的棕红色塔楼下面是蔷薇园,应了春末夏初的花期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重重叠叠,整个城堡周围都是清甜馥郁的气息。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放松警惕。季光虹提心吊胆地围着花园和城堡绕了一圈,野兽先生似乎不在家,他靠着一棵树坐到草地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你可以进去。”头顶传来一个聒噪而尖锐的声音,他抬头看见一只红黑色的大八哥,停在离自己很近的树梢上,见有人正在看他,抖了抖羽毛张开翅膀交叠在胸口——

“JJ style!”

“啊……?”季光虹看着它翅膀上的两道弯曲的黑边无比茫然,“你是说我可以进去?”

“Yeaaaaas!”八哥发了个很夸张的音,“因为你是'代价',所以可以随意出入这片区域内的任何地方,不过得不到城堡主人的允许你不能随便走出去。”

“嗯嗯。”他乖巧地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先进去找到野兽先生烤的小蛋糕吃个饱,要死也不能做饿死鬼。

“叫我JJ就可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JJ st——喂!”

八哥还在树梢上拍着翅膀鼓噪个不停,低头再看的时候发现栗色头发的少年已经没了踪影。季光虹一路小跑来到城堡门前,人还没站稳锁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城堡里一片寂静,明明是下午的光景,走廊中却是异常的昏暗。

循着香气找到厨房,最中央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种不同样式的草莓蛋糕,奶冻香草和巧克力酱,鲜艳欲滴的草莓很有艺术感地缀在其间,食色性也,季光虹狠狠咽了下口水,伸手抓起一块蛋糕咬了下去,味蕾的愉悦瞬间在口腔里层层炸开,工艺精湛的手作甜点好吃得简直要让人痛哭流涕。

没准就是最后一顿了。季光虹把每种蛋糕都尝了个遍,最后一种的莓果酱馅料里大概放了白兰地,吃饱之后他突然有了淡淡的睡意。

哎,说好的警惕性和危机感呢。摇摇晃晃出了厨房,他漫无目的地在城堡里逛了好几圈,按理说这种家族建筑都该有一两幅肖像画的,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印着烫金蔷薇藤蔓的华丽墙纸,装潢倒是极尽奢华,狮子元素的装饰品随处可见,大概野兽就是只狮形生物。

走廊走到尽头是一扇漂亮的金红色大门,根据那只叫JJ的八哥说的话,这座城堡的所有地方他都能通行无阻。

于是季光虹伸手推了上去,门很自觉地“吱呀”一声打开,扑面而来的温暖气息,依旧是奢侈华贵的装饰风格,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看上去很舒服的四柱大床,他无声地止了脚步,这应该就是领主的卧室了。

季光虹在路上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怎样,既然自己命中注定要成为野兽的所有物,那最后的下场大概就是整个人被吃干抹净一点不剩。想到这里他悲从中来,索性从背包里扯出自己的小熊,走过去掀开了那床软乎乎的羽毛被。

算是给你送货上门了,野兽先生。季光虹换上自己的白色睡衣,宽宽大大一直盖到小腿,他屏住呼吸慢慢躺了下去,领主的床又大又舒服,羽绒填充的杯子和枕头,睡在中间就像陷进了绵软的云朵。

那就这样睡吧。晚安。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深了,他慢慢陷入无从唤醒的深眠。

梦里有个好听的、带笑的声音轻轻唤他。

哎呀,你真的很喜欢甜食呢。

紧接着伸来一只人类的手为他掖好了被角,手指修长而温暖,末了还在他熟睡的身子上轻拍了几下,像是晚归的大哥哥在哄熟睡的弟妹。

是梦啊。季光虹吸吸鼻子继续沉睡。

第二天早上他正常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猩红色的天花板,尚在混乱状态中的大脑发出一声悲鸣,他这是被野兽吃进肚子了嘛。

然后胡思乱想被床帷拉开的声音划破,初次见面的野兽先生笑眯眯地望过来:“早上好。”

季光虹是正常人,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无比本能的反应——发出高分贝尖叫声的同时身子缩着往后退,被恐惧逼出的生理性泪水一串串地往下落,很快怀中的小熊头顶就湿了一片。

“我错了我错了……”棕色毛发的野兽先生伸出双爪按下自己耸在头顶的耳朵连声道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呜……”季光虹紧张地咬住了小熊的一只耳朵,只露出两只水光朦胧的大眼睛看他。

“你听我说……”面前的狮形野兽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季光虹又是一阵哀哭,“呜哇……”

“不是,我——”

“你就不能在我睡着的时候把我吃了啊……呜呜呜……”

“呃,其实——”

“我好想家啊呜呜呜呜……”

“嗯…………”

一人一兽就这样僵持了近两个小时,季光虹终于哭得没了力气,一双眼睛红得像变成了小兔子。

“你别过来……”他有气无力地摆着抵抗的姿势。

“……可你现在在我床上。”狮子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结果这句话却好巧不巧击中了对面的软肋,人类少年突然开始红起了脸,就连露出的脖子和半边肩膀都泛起了可爱的暖色。

哎,真有意思。

“也是哦……”季光虹感觉自己突然没了气势,心虚地垂了头不再言语。野兽先生趁机以自己最友善的姿势伸出了爪子说明来意:“我只是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你真的不会伤害我?”他感觉这只狮子态度好得可疑。

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叫了起来,狮子咧嘴笑得更甚,季光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昨天的蛋糕好吃吗?”依然是粗鲁不堪的声音,但狮子黑色的眸子里满是好看的笑意。

“你出去……”季光虹嘟起嘴,“我要换衣服。”

他身上现在还穿着松松垮垮的薄睡衣,刚才受惊吓的时候右侧滑落了半截,露出白嫩嫩的一片肩。

那狮子好像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吓得小兔子心惊肉跳。

“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没关窗子,背包和外穿衣服大概是被飞进来的雀鸟衔走了,它们最近忙着做窝,特别喜欢软乎乎的布料和亮晶晶的东西。”狮子耸耸肩,饶有兴趣地看着季光虹的脸一会变白一会变红,最后慢条斯理地从身后抽出一个纸盒子。

“你穿这个好了,算是我送你的。”

※※※

等到季光虹真正穿好盒子里的衣服站到镜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来这里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我想回家……”镜子里的少年身上穿了件做工精致的女仆装,漂亮的荷叶边和缎带缀满了领口袖口和裙摆,最外面的白围裙在身后系了大大的蝴蝶结,小腿上裹了蕾丝边的白色过膝袜,下面还很贴心地配了双平跟的小皮鞋。

他回头看看倚在窗边的狮子,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

“真可爱。”狮子先生由衷赞叹,心里想着要不要明天给他脖子上系个铃铛。

这个念头一秒钟之后就打消了,个人恶趣味的想法果然还是退散吧。

穿着得体常服的领主和穿着女仆装的侍从坐到了同一张桌子的两端,季光虹看着满桌的美食,第一次有了难以下咽的感觉。

“你可以叫我雷奥,真名我不能告诉你。”狮子——啊不雷奥先生用兽爪优雅地抽出一把长面包刀,在季光虹瑟瑟发抖的眼神里用爪尖试了试锋利度。

“你多大了?十五?十六?”名叫雷奥的狮子刷刷切下来两片香喷喷的面包放到季光虹的餐盘里,“应该还在长身体吧?”

“十八……”季光虹慢吞吞地咬着面包,突然感觉有了名字的野兽也并不是特别可怕。

“那你长得真是好小。”狮子大概又笑了,露出一口明晃晃的尖牙,他伸手拿起桌边的牛奶罐往季光虹的杯子里倒,“从今天开始你作为'代价'成为我的仆人,我会好好关心你的营养摄取的。”

“我宁愿你说把我养肥了然后吃掉我……”季光虹咬着杯沿小声嘀咕,心里却莫名放松下来,他想起JJ的话,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可以随时回家看看吗?”

“不可以。”狮子微微皱起了眉,“从你作为'代价'踏入这片领地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属于这里了,城堡和花园都没有确切的边界,但一旦你去逾越,就会发生很多不可挽回的厄运。”

“啊……”季光虹手里挖果酱的小勺掉在了面包上,手冷得厉害。“那岂不是我要和你……”

过一辈子。雷奥点点头表示同情,同时也不忘宽慰他一下,“当然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大概会稍微放开几次让你回去。”

※※※

“表现好”的同义词就是“好好干活”。吃完一顿还算不错的早餐之后,季光虹腰酸背痛地洗了大概二十多件黑衬衫,狮子雷奥大概是个不太在意打扮自己的人,同样的黑衬衫密密麻麻排了长达整个房间的一个大衣柜,他上蹿下跳收了后院里的几张大床单,勉勉强强撑着酸痛的手臂把新洗的衣服挂了上去。

这还只是个开始,整个城堡几百个房间都需要他挨个扫灰除尘,花园里的蔷薇还要剪了好枝子插在大大小小的花瓶里。

每天干那么重的活,身高怎么可能长得起来。季光虹提着水桶擦完楼梯之后愤愤地到楼梯间拿下一个清洁工具,雷奥平时会待在书房里,所以他需要给书架经常扫灰。

环顾四周之后,他在一堆灰扑扑的拖把扫把之间看到了一个十分显眼的、五颜六色的……鸡毛掸子。

“让你用我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拒绝,NO.”

就在季光虹拿起把柄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淡漠而饱含嫌弃的声音,他稳了稳神,眼睁睁地看着这把鸡毛掸子挑了挑自己的粗眉毛……是的,它有着一对十分英气的粗眉毛……和一张清冷脱俗的脸。

如果这张脸放在人类脸上估计还挺帅的。季光虹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蛋,疼的。既然这个世界上存在举止绅士的狮子先生,那会说话有表情的鸡毛掸子也并不是不可能存在。

啊,不对,它压根就没有什么表情。季光虹手持鸡毛掸子关了楼梯间的门,上楼期间尝试与它进行简短的对话。

“嗯……请问你有名字吗?”他谦虚谨慎,生怕一不小心搞错了什么会让这位鸡毛掸子先生瞬间炸毛,“我叫季光虹,新来的。”

“李承吉。”鸡毛掸子先生闷哼一声。

“幸会幸会。”听上去是个来自东方的鸡毛掸子,季光虹赶紧表示友好,顺便不忘套一点关于这里的信息:“你认识雷奥吗,就是这里的——”

“那只狮子。”干脆利落的回答,李承吉似乎不愿意和人有太多接触,被季光虹抓在手里晃来晃去似乎已经是他的忍耐极限了。

藏书室的门砰地一声打开,季光虹看着面前卷帙浩繁的景象欲语还休,最后只好乖乖认命,用印了小熊的花手帕包住头发开始和自己唯一的战友一起慢慢打扫,李承吉闭了眼蹭过书架的边边角角,倒是任劳任怨十分务实。

半天过后一人一鸡毛掸子终于走到了最里面,李承吉像打扫先前百千个书架那样开始工作,但打扫到最底层的时候突然啧了一声,季光虹没在意,继续拿了鸡毛掸子往里捅,结果往外抽的时候重量变大了好多。

怎么回事?似乎有人在哭?

他顶着后背发毛的压力终于把鸡毛掸子抽了出来,红色的顶端羽毛上多了一只奶咖色的毛绒球,现在正陷在羽毛堆里一拱一拱哭得厉害。

“呜……承吉,你终于来找我了……”

李承吉依旧是挑了挑眉,不过表情稍微松动了几分。

是只仓鼠。季光虹大脑一片混乱,实在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仓鼠鼓着脸蛋抱紧鸡毛掸子哭了好一会,这才揉揉脏兮兮的小脸看见旁边站着的一大个人,黑色的眼珠瞬间亮了起来:“诶,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呢。”

“你好,我叫季光虹。”他打小喜欢毛茸茸的可爱事物,笑着伸出手握了握仓鼠的小爪子。

“光虹对吗?”仓鼠性格挺欢脱,很容易就和新来的少年熟络起来了,“我叫披集,披集·朱拉暖,承吉和雷奥都是我的朋友喔。”

雷奥。总算出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无比好奇的名字,季光虹头上顶着仓鼠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出了藏书室,找了个台阶坐下来听披集在他耳边细细地讲。

“这片领地啊,是受过诅咒的。”仓鼠叹了口气,“我说我和承吉、雷奥,包括外面的八哥JJ和他的未婚妻白鸽伊莎贝拉小姐都是人类你信吗?”

季光虹拼命点头,这是他目前为止听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这片森林原本是一座城镇,雷奥是这里的领主,后来被一个叫格奥尔基·波波维奇的男巫下了诅咒……原因是他被自己的失恋冲昏了头脑。”

“……啊?”情况突然又变得匪夷所思起来了,季光虹对此感觉心好累。

“他大概太爱自己的女朋友了,所以被甩之后一怒之下想要报复整个城镇,不过事实证明在此之前她早就搬走了……所以我们都是无辜的。”披集咬着花手帕哭唧唧,这真是一个鸡毛掸子听了会沉默,仓鼠听了会落泪的故事。

“解除诅咒的话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呀?”季光虹磨蹭好久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当然。”披集言之凿凿,“我经常偷溜到藏书室里翻各种各样的书,里面给出的解咒方式千奇百怪,但万变不离其宗,雷奥需要找到自己的真爱并给出自己的真名才能解开诅咒,具体情况都有差别,不过这一点是肯定的。”

“差别都在哪里?”季光虹漫不经心地问,隐约感觉自己回家成了一个万劫无期的执念。

“大概就在程度上吧。”披集若有所思,“我看到的版本有接受告白,亲一次,抱一次,生个孩子……不过也就是那么多。”

“哦。”他兴味索然地听着,下楼把李承吉放回原位,把披集送到自己在墙角的窝里,天色不早了,他要为雷奥做第一顿晚饭。

“辛苦了。”走进餐厅时却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季光虹站在门前不知所措,雷奥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香喷喷的奶油浓汤,炖菜和肉桂苹果派。他身上还穿着半干半湿的女仆装,白围裙白袜子一天下来已经快要变成和底裙皮鞋一样的颜色,饭菜上罩了保温的玻璃罩,捧着本书看得入迷的狮子先生倒是不着急。

“二楼的浴室里有洗澡水和换洗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后下来吃饭就好。”

人在屋檐下,季光虹很听话地上楼给自己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把浑身上下洗得粉白红润,换洗衣服是合身的白衬衫和小背带裤,面料很舒服,疲惫了一天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满足地叫嚣。回到餐厅的时候雷奥还在看书,再次开口却是温和而极有磁性的嗓音。

“饿的话多吃点。”

无需他多言,季光虹落座后刀叉动得飞快,不一会儿两块泛着漂亮焦糖色泽的苹果派就进了肚,接下来是浓汤和沙拉,毫无章法的用餐顺序,但雷奥看他一口一口吃得倒是无比开心。

“多谢款待。”吃饱喝足的小动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再抬头的时候桌上的餐盘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开始考虑事关自己生存的下一个问题。

“那个……雷奥?”季光虹觉得自己这一声叫得好突兀,可这个名字卷在舌尖的感觉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嗯?”狮子英气十足的眼睛笑成一条缝,很友好的表现,于是他鼓起勇气往下问。

“今晚我应该睡在哪里?”

【存个脑洞】

查看全文

【YOI/leoji】Drink Me[外加一篇/小摸鱼]

一杯男友奶茶引发的……|ω•`)

“不喝,嫌弃。”

炎热夏日里一句脆生生的回应,让雷奥顿时愣在了门边上,整个人像被当头泼了盆冰水,任他再怎么宠说这句话的人,也难免有种透心凉的感觉。

坐在沙发上的小少爷翘起嫩藕似的一截白腿,粉嘟嘟的小脸蛋鼓了一圈,让人恨不得立马掐上去试试手感。

“真不理解你们美国人为什么对可乐那么情有独钟。”季光虹托着腮帮小声嘟囔,“你知不知道它还叫'杀精水'啊……”

“不知道。”雷奥挑起眉毛拉开手里的易拉罐,刚从外面买回来的冰可乐已经开始慢慢升温,铝罐外壁现在像他身上一样湿哒哒的。

他在大热的天被派出去跑腿买冷饮,美国西海岸夏日午后的阳光毒辣得要命,好不容易护着几罐可乐回来,结果还没遂了人意,被起床气正旺盛的自家男友这么一通嫌弃,说一点都不委屈真不可能。

雷奥午觉也没睡饱,起床气总还是有一点的。他靠在门柜上一口气把手里的可乐喝干,背过身子开始扒身上的T恤,季光虹意识到他并没有再出去一趟的打算,拖长了声音无比不满。

“喂——那我喝什么呀——”

雷奥拎着半湿的T恤转过身,一个空抓接住了季光虹扔过来的玩具熊。

“这不还有好多嘛,可乐。”他耸耸肩,嘴角勾起的笑容不同于以往。是挑衅,季光虹眯起眼睛,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雷奥也会有这种表情。

只有下半身穿着牛仔裤的美国青年把T恤丢进洗衣篓,开始在起居室里到处找自己的居家背心,看上去丝毫不在意靠在沙发上干瞪眼的季光虹。

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他知道季光虹故意调低了空调温度,也知道他的目光现在正在他和柜子上的可乐之间游移。找了好半天无果,雷奥开始自暴自弃地光起了膀子,回头看见季光虹还在瞪着自己,于是有点好笑地开口问他:“为什么叫'杀精水'啊?”

“……因为喝多了会降低精子活性。”季光虹没好气地应一声,小手不经意往身后掖了掖,雷奥瞬间明白了些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拎出一罐可乐朝他晃晃。

“你真不喝?”

“哼,不喝。”奶声奶气的小鼻音,一点对峙的气势都没有。“你自己全喝完好了。”

“你就那么想降低我精子活性啊。”雷奥失笑,季光虹顿时面红耳赤,扯了沙发上的毛毯把下半边脸埋进去,声音又闷又含糊。

“我又不怀孕……谁管你……”

“那你到底想喝什么?之前也不跟我好好说。”雷奥坐回沙发,伸手去揉那团细软的栗色。季光虹装作不理他的样子,视线却早就在雷奥身上溜了个遍,从肌理匀称的上臂到线条好看的锁骨再到紧实的胸肌腹肌。欧美人的发育似乎更为迅速,雷奥成年后很快就脱离了少年的体态,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所特有的……性[煎饼果子]感。

偷偷咽了口唾沫,季光虹感觉自己似乎更渴了。而雷奥看他这幅样子觉得好玩,故意伸了个懒腰把牛仔裤又往下蹭了几分。

两条漂亮的人鱼线在眼前毕露无遗,季光虹愤愤闭了眼——这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光虹,我可是在问你想喝什么。”一只手伸过来抬起他的下巴,被戏弄的小动物张口就咬,刚才嘟嘴时含着的津[煎饼果子]液顺着唇角滑落。小兔子作势要吞掉面前的雄狮,两人一个不放手一个不松口,最后狮子先软下心来,收回手在腰上抹了抹,继续自己刚才的问题。

“你呀,想喝什么?”

“你出去给我买?”季光虹白他一眼,刚才睡午觉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突然梦到了茶餐厅,自己拿着小勺捞芋圆,一口一个吃得不亦乐乎,唇齿间满是奶香茶香,醒来的时候嘴里存了满一包口水。好不容易推醒雷奥哄他去买饮料,结果带回来的是一堆红白易拉罐,想想就毁心情。

“那也要先告诉我啊。”雷奥无辜地摊摊手,看上去又回到了那副好脾气的样子。

“才不。”季光虹别过头去,心里还在小小的闹别扭。

“橙汁?”雷奥想了想。

“哼。”不解风情。

“冰咖?”

“哼。”你是装不知道吧。

“牛奶?雷奥努力捕捉季光虹面部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哼……”有点接近,但冰箱里明明就有,我想喝还用得着你出去。

“奶昔?”

哎,完全偏了。

半天下来没个结果,季光虹赌气翻下沙发,刚想绕过雷奥出去脚下就是一绊,他撑着茶几边缘勉强稳住自己,视线无意间扫过下面的置物层,琥珀色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

那里有一盒明澄澄金灿灿的……立顿袋泡红茶。

季光虹咬紧下唇努力维持自己刚树立起的的强势形象,重新陷回沙发开始使唤雷奥,“喂,你去用冰箱里的牛奶……煮一下那个。”

不就是奶茶嘛。雷奥忍住笑伸手拿过红茶盒子,余光看见季光虹在兴致盎然地舔嘴唇。只觉得明明房间里冷气开得那么大,身上却莫名有股邪火四处乱窜。

他稳了稳神打开包装盒,从里面拈出仅有的一个茶包。“你不和我一起去?”

“我……”季光虹歪着头想了想之后斩钉截铁:“拒绝,厨房没空调。”

***

一番折腾后,美国著名花滑运动员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闷头进了公寓里小蒸笼一样的厨房,为自己好逸恶劳的中国男朋友……煮奶茶。

四面八方围拢来的热气似要把他吞噬,打开冰箱门的瞬间雷奥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去冻成爱斯基摩人。

然而始作俑者还在沙发上等自己任性要求的饮料,滚烫的汗滴从脸侧滑落,顺着脖颈一路往下——好痒,雷奥叹了口气拧开炉灶,冰牛奶像他一样开始发烫起来,他投进茶包,看着乳白的液面渐染上漂亮的浅褐色。

他想起季光虹白皙顺滑的肌肤,他一直待在空调屋里,身上只穿了件松松垮垮的大T恤,摸上去大概也是凉丝丝的感觉。

液面开始冒起细小的泡泡,雷奥用小熊勺子挑出半勺蜂蜜,闷热的空气里泛起甜腻的气息。身后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大概季光虹在后面偷偷看过他。

雷奥想起他故意使小性子的模样,那感觉还真惹人牙根发痒。

在冰箱里凉了好一会的醇香液体终于入了白瓷马克杯,雷奥舒了口气,如获大赦般往空调屋里走,季光虹眼睛发亮地接过杯子,刚要下口却皱起了眉。

“这哪叫冷饮啊……你没加冰?”

——好像确实忘了这回事。雷奥自觉理亏,顶着季光虹的小白眼回去拿冰格。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季光虹捧着杯子这里闻闻那里舔舔,宝贝得要命,把人前人后言行不一演绎得淋漓尽致。

“你笑什么……”雷奥走到沙发跟前,季光虹被他看得心虚,腾出只手去拿冰块。马克杯略微有点沉,他偏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却又使不上什么力气。

“小心——!”季光虹的手刚触上冰格,另一只手猛地向内侧翻,雷奥眼疾手快甩开冰格扑过去——晚了一步,浅褐色的液体从杯中汩汩流出,季光虹下意识松了手,浓郁的奶茶香气弥散开来,两人之间一时全是甜腻的液体,马克杯掉在交盘的腿上,雷奥正把手撑在上面,温热的液体顺着肌肤接触面滴滴答答地淌。

季光虹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吸水性很好的棉T恤浸满了奶茶贴在身前,手上腿上被泼到的地方开始微微发红。

然后红起来的是眼眶,季光虹咬着下唇不知所措,纤细的手指拧着衣角,奶茶的温度并不算高,可这种场面只是看着就让人心里极其不舒服。

“雷……雷奥做的奶茶……”季光虹声音里带了很明显的哭腔,清秀可人的眉眼挤成一团,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别这样……光虹。”雷奥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所幸的是上半身没有穿衣服,在清理上大概会方便一点。

……不过为什么要清理?内心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自持的强大反作用力。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索性弄得更脏一点么?

破窗效应。雷奥极力压制住脑海中纷杂的声音,尽可能平静地坐到沙发上,拾起冰格朝无措的季光虹招招手,“光虹,过来。”

小动物磨磨蹭蹭坐到他腿上,身子还有些抖,他垂着眉眼不说话,细密的睫毛投下颤抖的影。雷奥伸手掀开和皮肤[煎饼果子]黏在一起的T恤,轻而易举地把它扯了下来,季光虹被热奶茶浸过的肌[煎饼果子]肤微微发烫,猛地暴露在冷气中显然有些不适应,胸[煎饼果子]前两粒绯色细珠开始慢慢充[煎饼果子]血挺[煎饼果子]立,他本能地抱紧双肩。

“雷奥……我……”

“难得我在厨房辛辛苦苦做了那么长时间。”雷奥慢条斯理地掰出一方冰块,“烫到哪里了?”

“没,没有……不烫的。”辛辛苦苦攒起的气势瞬间崩塌殆尽,小小的草食动物在本能的内疚下被剥去虚饰,雷奥无意间释放出来的气场大得吓人,而他本人似乎对此并无知觉。

“你看,没有奶茶了。”雷奥细密地吻他软乎乎的脸蛋,季光虹的身上有淡淡的奶香气,“还想喝么?”

季光虹不明所以,家里仅有的一个茶包已经用掉了,视线兜兜转转爬上雷奥的身子,他看到自己刚刚泼洒上去的奶茶液滴,脸倏地红了起来,“不……不了……我——”

“那就只有可乐。”雷奥咧嘴一笑,冰块滑上温热的肌肤,所有神经末梢都开始战栗,季光虹努力咬紧牙关不泄出一声虚[煎饼果子]喘,“不要……拒绝。”

后续在第二张图ʕ•͡•ʔ

【FIN】

第一张是一个之前放出过几个小时的……蜜月睡J梗(瑟瑟发抖.jpg

三次元忙忙忙orz,近期短篇会尽快填上(土下座土下座土下座*N

查看全文

【YOI/leoji】Just One Last Dance

补档。

一个关于leoji双人滑的爆字数摸鱼。

食用注意:伤病高亮,甜虐交杂高亮,轻微奥尤,HEHEHE。

***
季光虹依稀记得那年末的北京,大雪纷飞的帝都,窗外尽是纷纷扬扬的鹅毛。教练来看他,推开门浑身往下滴雪水,医务人员取走大衣挂在墙根的衣架上,他撑起身子笑着坐起来,容貌憔悴,但依然是乖巧可人的样子。

“你别乱动。”教练摆摆手制止他给自己倒水的动作,心疼地拂开青年额前的刘海,眯起的眼里似有水光。“头发又长了。”

话一出没人接下去,一时间病房里无比安静,他由着教练用发凉的手摆弄着自己,她像之前一样从兜里掏出两个小卡子把碎发别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在她眼里依然是个孩子。

“出院的时候剪了吧。”他低声道,试探的语气,陈述句被读成疑问句,他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春去秋来,霜花把窗玻璃凝得错乱斑驳,没有了太阳照射下的五光十色,最后只剩下白茫茫的大地,刷得如同雪洞一般的病房如同与世隔绝的空间,他的声音无法传出,亦没有任何人回复。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无需努力去回想,那些东西早已深存于自己脑海中,日日夜夜在他失去防备的时候突然浮现,然后呼啸而过,叽叽喳喳犹如一群聒噪的飞鸟,轻浮地用喙挑起他所想的、所不愿想的一切细节。

那是他记忆里自己最近的一次GPF,曾经的老将功成身退,锋芒毕露的新人们高歌猛进。在一个赛季里接连解锁了两个四周跳技能的中国王牌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久违的美国站,他出乎意料地站到了最高位,怀里是不知谁送上的一束娇艳玫瑰,冠军似乎对媒体的闪光灯和看台上狂热的粉丝兴趣寡淡,反而傻乎乎地笑着看向身边,人群的喧闹中他的言语变成仅一人可听见。

你看,雷奥。

我现在和你差不多高。

美国青年笑着拥他入怀,闪光灯落下,冠亚军运动生涯里结下的深厚友谊上了第二天的头版。他光着脊背缩在被窝里刷手机,身上还留着那个人的气息,独属一人蚀肌入骨的温柔,然后穿戴整齐的美国选手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在他身边坐下,他翻过身子索要一个早安吻。

“昂扬的运动精神和深厚的国际友谊。”一吻结束,雷奥忍住笑扫了眼他的手机。“光虹,这是中国的报道?”

“不然呢?”他耸耸肩开始穿衣服,衬衫和西裤,还有banquet之后被扯得皱皱巴巴的领带。“他们都只以为我们还是朋友——我是说圈外的人,连我教练都知道。”

“不会的。”雷奥愣了片刻,继而笑着摇头。“这种想法一定不会持续下去。”

“你什么意思?”他漫不经心地问,光着腿往白皙的脚上套黑袜子,没由来的惹人意乱神迷。小腿有轻微的酸痛感,他打算等下找教练做个按摩。

“我先不告诉你。”雷奥笑着凑过来吻他光洁的额,他恋恋不舍地勾起他的脖子。

“你就要走了?”

“嗯。”雷奥的唇一点点下移,细密地吻[煎饼果子]过半闭的眼睑、脸颊、鼻梁上星星点点的小雀斑,然后再一次落在青年抹了蜜似的唇上,一个深长而令人窒息的[煎饼果子]吻,末了唇角扯出晶亮的银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低了头从床边找自己的西裤。

“那,我亲爱的季光虹选手,莫斯科见?”

“莫斯科见。”他起身给他临别前最后的拥抱,美国站后两人都有了GPF的决赛资格,尽管一冠一季的他还是要比一冠一亚的雷奥积分要低。

“我可是赢过你的人,下一场小心了。”

到决赛的时候短节目的分数还是没上去,尽管加了三种四周跳的编配极具挑战性,但雷奥一出场他还是觉得自己瞬间被压过了,帅气的拉美裔青年笑容热情洋溢,整个节目只有两种四周跳,但旋转和接续步流畅而华丽。

回宾馆的路上他鼓着脸朝他小小地挑衅,结果被对面轻而易举地堵了回去——

“你是赢了我整个人的人,从心到身。在我这里你从来没输过。”

小个子的中国青年顿时面红耳赤没了想法,软绵绵地靠到他怀里,大庭广众下不太好做什么出格的举动。走出好长一段距离,他才想起美国站后雷奥的话,于是好奇而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

“你之前说的事情,是什么?”

“别急。”美国青年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容,“等GPF结束了再说嘛。”

“又吊人胃口。”他含笑瞪他两眼,两人说笑着进了宾馆,雷奥很绅士地按了电梯楼层,两人住在斜对面,亮起的光钮只有一个。

他想了想按下一个较低层的按钮向他解释。

“我要先去找我的教练做个肌肉放松,这几天腿上累得要命。”

“那你要多注意。”雷奥盯着他目不转睛,电梯门开了又合,他消失在他身后的墙壁里。手机忽地一响进来条信息,他边走边翻,是雷奥的。

——其实是一个惊喜。

美国人像只说了半句话。他微笑着摇摇头,不知所云。
紧接着又进来一条。

——是你最想要的,不过现在肯定不能告诉你,所以明天先安心比赛。

他已经走到教练房间门口了,慌乱地收了手机敲门进去,直到脱了外套趴到床上,胸口传来的鼓噪声还在怦怦不停。

“你看你小脸红的。”她嗔怪他一句,递过条干净毛巾让他咬着。“刚才去见那美国小子了?”

他嘴上咬着毛巾应得含糊不清,教练专门为他学过针灸和理疗,被按摩到的地方又酸又麻,他继续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好像是暑期集训的事情。

“我之前看你们就觉得不对劲,后来趁你不在的时候直接问他,他居然马上就认了。小伙子蛮直率蛮讨人喜欢,正派人家的孩子,把你交给他我倒是也放心。”

“您说什么呢?八字没一撇的事情……我还是要以国家队的事为重啊……”他被这么一说弄得浑身发烧,埋下头期期艾艾不知所措。教练还在说着他们的事情,于是他继续往下听。

“他还跟我说你们这赛季表演滑想滑双人,敢情你当时天天晚上瞒着我在冰场多练是为了这个。”

“那也得我们俩都拿了好名次,这样滑得开心。”他讨巧地笑笑,心思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年初的四大洲在洛杉矶,揽了男单冠亚军的两人结赛之后硬是在宾馆里腻了两天。教练带着队里的小姑娘们出去玩,于是他们黏黏糊糊地凑在一起看视频,从好莱坞大片到这次比赛的录像,看到美国队冠军双人滑长曲的时候他眼前一亮。

这个编舞真漂亮。他咬着奶昔的吸管赞叹不已,身后的雷奥正在拆营养餐的盒子,听出曲目之后轻声笑了起来。

你说那首L'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那是我的编舞,连曲子都是我重新编排的。你继续看,到中间解说会有介绍。

雷奥编的?他瞪大眼睛看看屏幕再看看身后的美国青年,满脸是掩不住的惊喜和不可思议。歌剧《卡门》的间奏曲,节奏明快悠扬的哈巴涅拉舞曲,美丽而野性十足的吉普赛女郎低咏着自己对爱情的宣言,中间果然出现了雷奥的名字,紧跟着的是一段花滑界音乐奇才云云的溢美之词。

他看完一遍又倒回去。的确,现在除了雷奥很少有人能完美驾驭这种风情万种的编舞,对他而言那是融入骨血的天赋。身着如火红裙的女选手点冰热烈而妩媚,两人的身体随着旋律的起伏时而痴缠时而分离,他看得面红心跳,这是他在冰场上还未尝试过的风格。

雷奥端来晚饭,他拣了根有机黄瓜放在嘴里咔嚓咔嚓地嚼,末了舔舔水光润泽的嘴唇问他。

雷奥可以教我这个吗?今年暑假我来集训的时候。

可这是双人——哦。被问到的美国青年先是一愣,继而心神领会。你想什么时候滑?

GPF表演滑的时候。他眨眨眼睛。就像之前维克托他们一样。

好,全依你。雷奥放下食盒舒开一个爽朗的笑,他红了脸揽上他的后背,然后被直接打横抱起压到床上,雷奥的手指温暖异常,他捂着脸任他把自己剥得一丝[煎饼果子]不挂,然后抬手关掉电视欺身上来,客房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最后一缕歌声还在悠悠然地荡。

L'Amour est enfant de Bohême. Il n'a jamais, jamais connu de loi.

爱情就像吉普赛人的孩子,无法无天。

他们都在二十出头,爱得如火如荼。

按摩放松过后他上楼回房睡觉,来不及多想什么就到了第二天。因为短节目排名的缘故他比雷奥先上场,千篇一律的国家队运动服脱掉是让人眼前一亮的考斯滕,蛋青色的紧身短绸袍,对襟两侧绣着繁密重叠的花枝,粉白相间的花瓣深深浅浅地往下落,袖口很费心地仿了水袖的设计,虽然缩到了便于滑行的标准长度,但单凭手上的动作一甩一掩,也足以展现表演者的可人姿态。

游园惊梦。他费心费力打磨了大半年的得意之作,美国站亮相的时候说是艳压全场都不过分。

“我怎么样?”周围没有镜子,他垂下头问雷奥。

“非常美。”美国青年伸手理了理他腰间的绣花带,撩开刘海吻在他额头上,他听到教练在身边咳了一声,连忙红着脸把他推开,跟着她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场边。心情慢慢沉淀下来,他知道雷奥现在在身后看着自己,这种感觉令人莫名的安心。

解说员开始介绍来自中国的年轻王牌,于是他上场,踏冰轻盈如燕,简单的热身之后在场中央站定,管弦声行云流水般响起,起势时白皙的小手捏成兰花指慢慢上提翻转,脚下点冰滑起,悠扬的东方旋律和细腻流畅的步法契合近乎完美,一时间冰场上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翩飞旋舞如落烟霞。

然后是第一个跳跃,他常用的后外点冰四周跳。完美着冰——落下时两臂优雅地摆开,他顾不得考虑能加多少GOE,只是努力想把自己带入到那个春色迷离的梦境里。

她是个大家闺秀,烂漫而多情,在梦里与自己的情郎相遇。教练指导动作之前先带他去看了《牡丹亭》的昆曲。回来的路上对似懂非懂的他循循善诱。

你的表演无关性别,只是要去领会那种心境,站在冰场上你就是杜丽娘,你用自己的动作去演绎她的唱词想要表达的同一种事物。

你渴望爱情的滋润,你有冲破一切都想得到的东西。哪怕那是梦你也想要,至真至切,至情至死。

那我要开始做梦了。勾手三周跳接后外点冰三周跳之后进入下半段。他短暂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接续步。暮春的落花纷纷扬扬,如同少女伤逝的韶光。

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他品尝着情动的甜蜜与酸涩步步向前,脸上因剧烈运动而泛起淡淡的潮红,观众和评委席在旋转中融成一条条斑驳的色带。表演快要结束了,他的耐力一直以来不占优势,身上的感觉越来越重,左腿开始隐隐发酸,马上就是最后的跳跃,他要保持到现在为止的好势头完成这个节目。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

他轻盈地沿着场边略过评委席所在的位置,一个羞赧温婉而楚楚动人的笑,然后左刃起跳,阿克塞尔三周。

就在起跳的瞬间刚才略有不适的左腿骤然剧痛起来,利刃擦着冰面飞速侧翻,渗入骨髓的撕裂感蔓延到全身,他依然跳了起来,只是大脑一片空白,短短几秒间,他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

杜丽娘死了,梦碎花飞。

他从半空中盘旋而下,整个人被痛感撕扯得没了意识,身子重重砸在冰面上又弹起,翻滚着与场边的挡板再次相撞,全场开始尖叫,他面无血色地躺在冰上,浑身上下毫无知觉,渐渐陷入昏迷之前最后看到的是教练汗泪交织的脸。

然后呢?

然后比赛继续,他因伤退赛,短暂的调整后解说员开始介绍下一位选手。他在场边被抬上担架,朦胧中听见冰刃滑动的清脆声音,有人大声喊着他的名字飞速滑近,声音痛苦而焦灼。

然而担架已经抬起,他勉强动了动眼皮,纯黑绣金的考斯滕,枝蔓的纹样在视线里晃动着蜿蜒开来,那个人在离自己越来越远。解说员单调的声音在头顶盘桓不去,脑内蜂鸣着响起那人名字的回音。

Leo…De La Iglesia…De La Iglesia.

他被抬入走廊,身后巨大的场馆内响起音乐,托马斯改编的《哈姆雷特》歌剧第五幕节选,雷奥的自由滑。悲痛欲绝的王子跳入死去爱人的墓穴,身后是小丑、掘墓者和乌鸦。

他还来不及与与之温存的爱人。他至今没有履行任何圣洁誓言的爱人。悲剧来得猝不及防,究竟是太早还是太晚谁又能说清。

简单的治疗过后担架在冰冷的冬夜里被推上飞机,莫斯科寒风呼啸,远方西伯利亚的冷气团挟着贝加尔湖的水汽慢慢下移,几日后北京会有大雪,他等不到雪过之后。

长达八个小时的飞行里他默然地侧脸看着窗外变换的光线,身上还是疼,出问题的左腿做了简单的处理,其他地方都是落地时摔的。教练温柔地坐在简易病床旁握着他的手,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上面,心里开始狠狠作痛。

“谁赢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了歉疚。

“那个和你很好的……雷奥。”她哽咽着从手机里调出视频。“我知道你肯定想看,所以上飞机之前拜托他们给了我。”

他们在平飞区的时间很短,手指快进着视频拖到最后的颁奖典礼。冠军脸上没有笑容,或者说他偏长的头发放下来之后,低了头几乎看不到什么表情。

他看到拍照后的雷奥对身边的尤里和奥塔别克短暂地说了几句话,随后抛掉花束换下冰鞋就向场外飞奔,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考斯滕,金牌挂在脖子上随着奔跑向身侧甩动。

镜头切过,之后是死寂的黑屏。

他闭上眼睛,惨白的小脸上滑落两行清泪。一旁教练的声音颤抖而心疼。

“哭出来吧,虹虹。哭出来就好受多了……会好的,会好的——”

会好的。他哭得昏天黑地然后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躺进了北京的医院,病理检查之后他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屋外不知何时下了雪,厚厚的盖了满地,大概是昨夜的事情。

他连着倒时差睡了一天多,父母早就赶到了,和教练用他听不清的声音焦虑而急切地商讨着什么,他隐约听到手术和后续治疗的说辞。他的伤病不轻,却也没耐性去明白那些又长又拗口的医学名词,只是听完医生的陈述艰难地咽下一口水问:

“我什么时候能上冰?”

一片可怕的沉默,片刻后妈妈开始转身抽泣起来,爸爸轻抚着她的背低沉地叹息,教练像是做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最后走到他床边坐下,信誓旦旦。

“虹虹,终有一天你会拿到属于你的GPF金牌。”她的声音低沉。“所以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安心休息就好。”

他什么都明白了,中年女子眼底全是水光。教练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近身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近乎哀求:“光虹,你跟我十多年了,我能把你再次带上冰场,你答应我,好吗?”

相对无言,最后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她离开的时候给他掖了掖被角,落进来一个沉甸甸的东西,等所有人离开病房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来看,是前日他在手机屏幕上见过的金牌。

雷奥。他想起那个两次飞奔向他的黑色身影,心中一阵剧痛。

——是你最想要的,不过现在肯定不能告诉你,所以明天……

可我最想要的不是金牌啊,雷奥。他伏在枕头上泪落如倾。我以为你会懂。

“你昨夜哭了?”第二天来安排手术的护士瞅了眼他红肿的眼眶,脸上满是担忧。“这可不行,开开心心的才能尽快好起来。”

“嗯。”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抬头闻到麻药和消毒水的气息。

冷风在窗外低回盘桓,他知道北京已经大雪封城,面前的路上白茫茫空无痕迹,像他接下来的人生,没有道路,也不知从何而起,而那些冰上的过往已被死死封住。

他没得选,压根就没有退路,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当所有人都在前行的时候你被留在了原地,被留下的只有你一人,哪怕挣扎爬行着向前挪动,但如果连自己此前的步伐都无法追回,又何尝不是种更令人绝望的倒退。

他想了想掏出自己的手机挂好VPN,压根没有胆量去看联系人信息,动态首页自己伤退的报道已经被刷掉了不少,可雷奥的信息肯定会像轰炸一样,还有披集以及其他关心他的友人和前辈。闭着眼睛滑动屏幕删掉所有对话,他简短地发了条仅文字的动态。

“Thanks.”

作为公众人物的礼貌回应,没有多余的言语,因为实在是无话可说。

我们结束了。谢谢。再见。轻车熟路地打开那个不用打眼看就能翻出来的一对一聊天界面,清空记录之后键盘上方一片空白,他咬着嘴唇地一字一字地输入,删了改改了删,最后颤抖着吻上发送键。

什么“我可能没法继续陪你了”,删掉。

什么“你一定要好好的”,删掉。

什么“我好想见你”,删掉。

那是他最后如水晶玻璃般脆弱的坚强和尊严,那种千万人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面前,他幼稚倔强地开始了漫长而孤寂的画地为牢。

真的发出去了啊。他恍恍惚惚地捧起手机,两天过得就像两个世纪。对话框左下角立刻显示了已读字样,周身开始变得好冷,可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没有回音,滴水入海,他们现在大概隔了大半个地球。

删掉删掉删掉。他彻底失了定力,身体陷入完全僵硬前,他毅然决然地卸了自己的VPN。

病床车被推进手术室,然后推出来,醒来之后合着温水咽下大把大把的药片,日复一日。父母每天都会来,教练平均一周来一次,从对话里他察觉到她被国家队安排了新学员,内心深处泛起剧烈的不安。他不知第多少次开口问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得到的回应却只有温柔而疼痛的沉默。

墨菲定律。他不知第多少次抱着那枚冷冰冰的金属哭着入眠,梦里全是华丽的考斯滕和聚光灯下闪亮亮的冰面。

虹虹,终有一天你会拿到属于你的GPF金牌。所以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心休息。

可这一休息就是一年多。花滑对身体和年龄的要求很高,很多少年组大放异彩的选手连发育期都过不了就会被卡在二线,成为一线选手的人是百里挑一,在这个新人辈出的时代里,错过一季度对运动生涯都会是莫大的损失。

“——本次GPF决赛入围的美国名将,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二十五岁……”解说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沙沙声,网络信号不好,CCTV5的直播断断续续,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不知说到了什么地方。他兴致寡淡地听着,在病床上日子里他没收到过来自他的任何东西或信息,或许是他也默然地选择了放手,或许是家人教练出于对他恢复期心情的考虑进行了拦截——都一样,先断了缘念的人是他,他心甘情愿吞下一切苦果。

更何况还有时间,一年多的光阴足够长,长得可以洗刷掉太多东西。期间披集因为比赛缘故来中国看过他几次,每次都带好多他喜欢的东西做礼物,弄得他很是不好意思。但不管怎样,两人心照不宣地对某些事情闭口不提。雷奥或许来过,或许没有,他常在下雪的日子里靠在窗口站好久,像是在盼着什么,末了还是被冻得缩回被窝,心里很悲哀地想他还是不来的好。

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雷奥的花滑事业,事实证明雷奥看上去也确实没受到影响,从自己伤退的那次开始算,美国选手的金牌接连不断,四大洲世锦赛GPF冬奥会。用开玩笑的话来说,差点没引发花滑界的冷战。

大概尤里和奥塔别克两人的恋情也是在这段时间开始摆上台面的,因为世锦赛自由滑出现两次重大失误后,气不过的俄罗斯妖精在哈萨克青年上场的时候冲到场边不顾一切地怒吼了句:

“奥塔别克——!!!是男人就给我办了那个——美国——小子!不然我们就分手!!!”

结果为情人跃马扬鞭冲锋陷阵的哈萨克英雄勇夺银牌,雷奥上领奖台的时候有点小尴尬,唯唯诺诺地向左边右边连声道歉,哎呀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赛后采访的时候不知是谁很识趣地把以往的席位设置改成了冠亚季从左往右顺位,有媒体打趣地问尤里在赛场上的那句话,谁知道一向大胆桀骜的金发青年第一次在公众场合红了脸,支吾了片刻后像是掩饰羞赧一样,凶巴巴地扳过亚军的脸响亮地亲了一口:“我……我才舍不得!”

全场一阵欢笑,没人注意冠军像去年年底那样垂下了头,散下的发丝遮在脸庞两侧,坐在一旁的他身边放着鲜艳的玫瑰花冠,整个人却像满身痛楚独自舔舐伤口的狮子。

你疼,我心里更疼。我们连得到全世界认可的机会都没有。

滴。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他盯着黑漆漆的屏幕呆坐在病床上,时差缘故北京现在是深夜,窗外开始飘雪,不知为什么每年GPF决赛的时间都像是北京的雪讯。

第二天教练来看他,浑身上下滴着雪水,她给他用小卡子别起头发,捧起那张因长期卧床而消瘦无光的娃娃脸看了半晌,第一次对他试探的问题有了答复。

“这周末就剪。”她轻声道,眼角的细纹因微笑而聚在一起。

“光虹,你可以进行康复理疗了。”

***

“在媒体的眼里,我们这种老骨头是滑一届少一届。”大奖赛自由滑的赛前公开训练时间结束。尤里·普利赛提骂骂咧咧地解开冰刀,抬头向旁边看一眼,“特别是你这样的,季。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硬要复出的,他们对你特别感兴趣。”

“我看到他们怎么报道我了。”季光虹淡淡一笑,很认真地收了冰鞋放进袋里。“以二十五岁复出的中国王牌背水一战……那种感觉就像中国京剧里的老将军,浑身上下插满了flag。”

“是嘛。”对方耸耸肩没了后话,季光虹这才意识到他根本听不懂自己说的冷笑话,放在之前和雷奥一起的时候对方肯定会立刻开怀大笑起来,毕竟为了和他在一起美国青年恶补了好多中国文化知识,上至兵马俑,下到表情包。

“不过你如果是冲着金牌来的,我不会让你得逞。”金发青年有点危险地眯起翠色的眼睛,二十三岁的俄罗斯的妖精依然相貌美艳,只不过身材变得更高挑了些,站起来可以压他一个半头。

“你怎么觉得我会拿金牌。”他笑着拿起自己的水杯,“我选的可是芭蕾,那是你的长项。”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尤里翻了个白眼,继而提起包向外走去,走到门边上忽然停住了,别过脸声音低沉。
“就算那个美国小子今年当评委也一样。”

巴黎温和的冬夜里他目送尤里坐上奥塔别克的机车离去,掏出手机给教练发了条信息,然后自己把墨镜和口罩戴好,一步步往回走。

雷奥是评委,短节目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时间过得简直像开玩笑,他在病床上躺了一年,身体的理疗和复健是一年,恢复到良好竞技状态编舞训练再次出战大奖赛又是一年,教练曾惊叹他身体在运动水平上超乎常人的恢复力,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把这一现象归因于青少年时打下的好底子。

国家队的冰场上他夜以继日地训练,白天的时候周围多了好些新人,升格成教练的曹滨带着学员练基本功,滑行和跳跃,成功的欢呼和摔倒的杂音交织在一起。他恍然看到十多年前的自己,转过身跳了个后内结环四周出来,身后一片寂静,然后是掌声,自己的前辈带头向他鼓起掌来,曹滨因伤退赛之后放弃了复出,他回头看到他眼里晶莹的光亮。再一次回到赛场,八年的岁月像是突然消失不见,他依然是在冰上无忧无虑旋舞的少年。

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他真的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之后雷奥已经以三连冠的好成绩离开了大奖赛的冰场,ISU向他抛出橄榄枝。年轻有为的美国人这次大奖赛拿着小分表坐在评委席左数第二的位置,比四年前更深邃英俊的青年面庞,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束成短马尾,帅气倒是帅气,可他看着疏离。

可他还能做什么。礼貌谦和的微笑,参赛者对仲裁者的致意,短节目的分数很公允,该给的给该扣的扣,赛后他在采访区与各种记者周旋,视线穿过肩头依稀看到他起身离场,黑色的风衣搭在右臂上。裁剪修身的西服勾勒出美国青年好看的腰线。

采访结束后教练派车来接他,巴黎灯火璀璨的夜行街在窗外曳过,他戴着耳机突然落下泪来。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他还是那么无可救药地喜欢他,这可怎么办。

***

季光虹歪着脑袋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口,巴黎市内并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天气晴好的冬夜头顶是亮晶晶的星空,他看到远处埃菲尔铁塔高大的剪影。

而路边穿着黑风衣竖着领子的男人在看他。近乎饥渴的目光从发梢蔓到鞋面,但发乎情止乎礼,绿灯亮起时季光虹继续往前走,他沉默地留在原地目送他渐行渐远。

他现在是选手而他是评委,随便搭讪影响不好。雷奥放下风衣领子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已经三年多了。中国青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扯开束发的橡皮筋甩甩脑袋转身离去,手指缠着发梢陷入沉思。

他于风雪交加的夜晚降落在北京,俄罗斯航空的航班无所畏惧,机场工作人员黑着脸把客机引入停机坪,他拎起包下了飞机轻车熟路地往出口跑,寒风带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生疼。坐上出租车之后他翻出手机开始到打电话,季光虹的手机不出意料地没人接听,于是他鼓起勇气拨了女教练的号码。

两人在首体门口碰面,她形容憔悴,疲惫但和蔼地听着他的请求,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光虹还在睡,他不能见你。”

“我可以等到他醒,等到明天——甚至更长时间。”他低声下气地恳求。“求求您……他需要我,请让我陪着他。”

短羽绒服下面的考斯滕还没有换掉,大雪纷飞中他冻得浑身发抖。

“可他要准备手术,需要情绪稳定。”她哑着嗓子从包里抽出一份诊断书。

“这个你拿去,我不想瞒你。光虹怎么来的伤病,伤成什么样子,你自己看。你刚刚拿了个大奖赛冠军,这很好——可光虹那孩子我清楚,明天我们要给他说的事都是轻的,他要是知道自己再也没法上冰,再也没法和你一起参加比赛,他怎么想?我最怕的是这个……”

病理诊断书上中英文交错,他借着路灯的光亮看了几行,身子一晃跪倒在地上。

“上帝啊……不,上帝啊……”他痛苦地一拳砸在雪地里,雪水把单薄的裤子浸得通透。

“你也看了,不是什么难症。但很多都在中晚期,没有一个容易速愈,为了根除我们选择了手术,恢复期可能很长,但对他以后的生活最好。”她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眼中带泪。

“再平凡的小病放在运动员的身体上都会被放大无数倍,我不知道他要和这些伤病耗多长时间,他的运动生命耽搁不起……我自然不会放弃他,可国家总要有人拿奖牌。”

雷奥怔住了,呆呆地抓了病理书说不出话来,泪如雨下,他最本能地想要拿自己的十字架出来祷告,手指探进领口却摸到了那枚金牌。

“你也耽搁不起,好好的去比赛训练……好孩子,算我替光虹说的。”女人苦笑着看他两眼,再也无话,风雪在周身寂静地缠绕,许久他干涩地开口,嘶哑低沉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原声。

“您还有什么想说的?我能做的……我都去做。”

“你顺着他吧。”女教练从包里扯出沓纸巾给他,声音温和,“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这个很难,你如果实在是委屈了——”

“我会的。”他闭上眼点点头,思绪像身体一样冰冷。

“我也想求您一件事,可以吗?”冻得不听使唤的手指摘出脖颈上那枚金牌,对面的眼睛大了一圈,他在她开始连连摆手之前把它塞了过去,“……拜托您。”

场景转换。大概是两天过后的时间,他病恹恹地靠在快捷酒店的窗边,抱着手机眼神空洞,身后传来敲门的声响。他拖着发烧的身子过去开门,是季光虹的女教练,脸色比前日要好了些,她塞给他一堆阿司匹林和感冒冲剂,拍掉身上的雪花来了一句:“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就是恢复期。”

“他说我们结束了。”他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你说了什么?”她愣住了,走近抓住他的肩膀,眼睛瞪大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身子重重砸在床上,他的声音机械地响起,“他先说的,我没回。我知道他心里难受。”

“孩子,你还年轻。”女人尝试着去安慰他,“光虹的事情……”

“我要走了。”他撑起身子,发丝凌乱。“北京到上海的高铁,上海到加州的飞机。”

“也好,重新开始吧,你的路还长。”她叹了口气。他盯着对方伸出的手看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握上去。

“他说我们结束了,我又没同意。”美国青年的笑容淡淡,“我说我要走,可我没说我不回来。”

他拉过自己的背包掏出一个小心翼翼保护好的纸盒,打开是两件崭新的考斯滕,最上面是一个缎面的首饰盒,女人的眼睛大了一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当初表演滑的最后会是这样。

“您看到了?”他盖上纸盒与她对视,目光虚弱但坚定。“我……希望您能明白我们两个的关系。”

不是一句话可以扯清楚的,时间再长他也可以等。美国青年轻轻抚过考斯滕上精致的布艺玫瑰结,眼神温柔似水。

“我是光虹的未婚夫。”

***

“——全部跳跃完美着冰!二十五岁战胜伤病复出的中国选手——季光虹依然是当之无愧的Ace of  Ace!日本战后两连冠的他将拿到直通大奖赛决赛的资格,届时——”

雷奥抱着平板坐到酒店的飘窗上,窗外夜色很好,他给自己倒了杯马天尼。

“柴可夫斯基《天鹅湖》的黑天鹅选段,季很有魄力。”季光虹大奖赛第一站结束之后他给奥塔别克打电话,说明来由之后不出十秒钟转接到了俄罗斯的尤里,对面先是对他不顾时差的举动劈头盖脸一阵抱怨,继而慢慢回忆着自己所知的芭蕾知识跟他解释。

“你看过那个没有?”对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不跟你念维基百科了,主要的女性角色有两个,白天鹅奥杰塔和黑天鹅奥吉莉娅,一般人们认为白天鹅是女主角,但黑天鹅的舞蹈难度最大。所以如果一个芭蕾舞团出了《天鹅湖》,首席如果不是一人分饰两角,肯定会被安排出演黑天鹅,一人分饰两角的版本我推荐三十年前莉莉娅·巴拉诺夫斯卡娅夫人的公演。”

“嗯嗯。”雷奥抱着手机点头,“听上去有点像你和勇利很久之前的Agape和Eros?”

“你没理解,完全不是一回事。”尤里无奈道,“你先听我说——季选了黑天鹅的片段,最难的一部分,恶魔把自己的女儿黑天鹅伪饰成被诅咒的公主去引诱王子,被欺骗的王子与她许下爱的誓言,满足欲望的黑天鹅用独舞来表达自己的心境,最后有一个比较难的动作,对芭蕾女演员表现力的要求很高。”

“黑天鹅三十二转。”他喃喃道,在百老汇看芭蕾舞剧的遥远回忆和电脑屏幕上的季光虹慢慢重合。

“三十二挥鞭转,虽然和花滑动作没什么关系,但表现力用燕式旋转和接续步做出来不分上下,你自己看季都在用哪条腿发力,那么多年他又把剧本演歪了,他这就是在和自己较劲。”

他看着那个漂亮利落的正向旋转失了神,尤里也不再做声,于是他短暂地道谢后挂断电话。趴到桌子上把比赛视频看了又看。

而明天晚上就是他所能看到的现场。雷奥想了想没再打开标着SP和FS的文件夹,手指滑到一边点开了赛后采访,二十五岁的青年已看不到之前面对媒体时的的青涩羞赧,取而代之的是带点小滑头的彬彬有礼和应对自如。

“季光虹选手,你之前经历了近四年的伤病和康复期,这个赛季感觉身体状况怎么样?”

“你说呢?”小手有意无意地拨弄着金牌的绶带,季光虹垂下眉睫勾起一笑,“挺好的。”

“请问本届大奖赛的目标是金牌吗?”

“金牌最好,最想要的其实只是给自己一个结果。”这不是什么客气话,中国青年的声音罕见的有些低沉。

“复出之后打算在赛场上活跃多长时间?”

“这是我最后一个赛季,伤病和年龄不允许我留太长时间,和我同龄的选手基本上都退役了。我的国家、父母和教练都尊重这个选择。”

真的是只想要一个结果,可你想要的是什么。雷奥闷了口酒,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里眉目清秀的栗发青年。

“你本赛季并没有公开自己的主题,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吗?”

闪光灯下的季光虹似乎怔了片刻,随即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看比赛吧,你想看到什么,我的节目里就有什么——”

雷奥按下Home键,一口喝干玻璃杯中的酒仰面倒在床上。

***

“您说最后我表演滑怎么办?”季光虹趴在床上小声嘟囔,“今年什么都没准备,连考斯滕都没有。”

“找个有感觉的曲子临时发挥一下吧,考斯滕我想想办法。”教练依然在给他做按摩,两年的康复训练为几乎形销骨立的身子重新填充了血肉,依旧年轻的身体肌理匀称,浑身上下看不出一丝伤病留下的痕迹。

“嗯。”他乖巧地点头,拉过自己的手机开始搜表演滑视频,搜索引擎很贴心地根据之前的搜索倾向排出来一堆:

“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GPF表演滑再现经典Ombra mai fu”,“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4CC表演滑Tango Jalousie”,“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全美gala表演滑Viva la vida”,“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世锦赛Living to Love You”……

教练还在身后,季光虹看着满屏雷奥的名字,自己先红着脸乱了阵脚,翻过手机把脸往下埋,“……我感觉这些曲子都挺好听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笑着收了手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早点休息,明天——”

“我会成为中国的英雄吗?”他翻过身陷进绵软的枕头里,被沿上方露出一双暖棕色的眼眸。

“比成为英雄更棒的存在。”真是遥远的回忆,内心泛起一股酸楚的温柔,她俯下身撩开他的刘海,“你会成为你自己。”

“并且得你所愿。”

***

季光虹依稀记得无数个年末的北京,无一例外的大雪纷飞。

他坐在北海结了冰的湖面旁和人通腻到牙疼的国际长途,风雪中话筒里温暖的声音在脑海里结了淡薄的白气;他趴在床上就着直播开视频通话,拉起的粉色窗帘外玻璃上结了厚厚的霜花;下一年他不在北京,再下一年他安静而怆然地躺在如雪般清冷的病床上,他靠着窗边咬着自己的发梢看雪,然后在来年末雪霁的日子穿好大衣戴上围巾走出门外,给自己剪了个清清爽爽的短发。

他回到冰上。

“接下来出场的是短节目以微小差距不敌尤里·普利赛提暂居第二的中国选手,伤病后复出的季光虹,本赛季的自由滑选曲……“

精致的黑丝带交错缠上脖颈,半露出的肩头用了蓬松的羽毛造型作装饰,胸前被繁密的蕾丝和缀了暗色水钻的玫瑰花结挡得密不透风,然而后背开了大大的V字,白皙的背部肌肤和线条流畅的脊骨袒[煎饼果子]露在冰场的灯光下,袖口是两道荆棘的纹样。华美但阴鸷的考斯滕上方是中国青年清秀可人的面庞,未施分毫装饰,棕色的下垂眼像是来自林间的小动物,唇上稍稍抹了些保湿啫喱,灯光下一片诱人的水润光泽。

冰面不错。季光虹尽量不去想自己上背部几乎什么都没有这件事,放在之前的赛场上他没什么感觉,可今天不一样。他伸手理了理头发,绕场做简单的热身,余光扫过评委席,雷奥在喝水,熟悉的紫红色保温杯,大概是新买的,因为之前那个在一次比赛后被他落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在冰场中央站定,双臂交叉稳住身子,等待乐曲开始。

【TBC】

查看全文

【YOI/leoji】Sweet Shoot(情人节贺)

三个情人节和一段无限期长情

Mr & Mr De La Iglesia番外首杀。

正章链接:Mr & Mr De La Iglesia

※※※

【摘自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的20岁日记】

2月13日

去年生日的时候勇利前辈送了很帅气的Traveler's Notebook,虽然当时好好道了谢,但一直都没有用起来,似乎有点资源浪费:)

不过最近的事情真的是越来越多越来越乱了,于是我打算试着记一下自己的日程和安排,如果有什么好心情的话,顺带着写两笔似乎也很不错。

那么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唔,几个月前我通过一次意外认识了一个超超超超可爱的中国男孩子,个子小小的像仓鼠,意外的不像印象中的中国人那样拘谨而难以亲近。虽然到现在也很容易害羞,但熟络起来之后可以很自然地接受我有点出格的肢体接触,比如牵手和简单的拥抱。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西班牙人,但一次吻面礼严格三下真的太爽了。)

必须再强调一遍,他真的超可爱,还问我需不需要学着亲回去,说话的时候露出那种表情真是太犯规了,中国有一句古语叫“却之不恭”,对吗?

(上帝啊,我有点语无伦次。)

今天在训练场边上休息的时候格斗术教官过来八卦我的情史,还有明天要和什么人出去玩之类的事情,其实完全没有那种东西啦:(我试图用眼神向JJ求援,但那家伙正在跟自己的未婚妻通电话,这样很不厚道啊兄弟。

知道我单身之后她很开心地塞给我两张游乐园嘉年华的票,说这是自己在便利店买避孕套的时候抽奖中的,说她和男友的年龄已经不适合去这种小情侣的场合了,让我放心大胆地去泡妹子……或者汉子。

哦,明天就是情人节,似乎还是个周末。

(好糟糕我都在想什么事情。)

光虹是中国人的话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接受从只认识了几个月的人那里来的约会邀请吧?真不安。如果他难堪的话就解释成两个bachelor为了缓解尴尬一起出去玩?或者我可以假装自己失恋了?他那么温柔肯定会心软主动过来安慰我的,但是这么做有点卑鄙:(不是我的风格。

每次和他出去泡咖啡厅的时候他都会要草莓芭菲,巧克力做成草莓味的应该可行。

愿上帝保佑我,阿门。

※※※

“喂,雷奥?”季光虹在周末的早晨被自己的手机吵醒,尽管很不情愿地在暖乎乎的被窝里滚了两下,但在看到来电人的时候瞬间睡意全无。

那人当然不可能是上海组织里的,他张口就是绵绵糯糯的小软音,带着撒娇意味的雀跃让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方便我今天去拜访你吗?”显然是意识到季光虹还没有起,雷奥笑着打趣,同时感觉自己的计划成功了30%——季光虹在赖床,他今天肯定没什么要事。

“哎,你别来我家嘛……我,我和人合租的,他今天带女朋友回来,我自己都要出去避一避……”

季光虹闻言心里一慌,伸手把床头拆开的枪件扫进被子,他租的房子里五步一枪架十步一炸药箱,这个样子肯定不能让人进,特别是雷奥。

也大概是因为雷奥的缘故,他几个月来说谎的脸红频率飙升。

“那太好了!”这句话正中雷奥下怀,他护着口袋里的巧克力挤在地铁里摇摇晃晃,感觉身子快要撞破封闭的车厢飞出去。

60%,当前的进度堪称完美,关键点马上就要到了。

“愿意和我一起出去玩吗?”雷奥沉住气问道。从刚才季光虹的话可以推定他知道情人节的事,尽管为这句话他想了无数种用于解释的原因,但事实证明当实打实的开口时,他所有能想到的只有季光虹清秀可爱的小脸。

对面突然变得安静起来,雷奥顿时浑身冷汗,感觉告死天使现在正趴在自己斜上方的横杆上,眯起眼睛笑着看他。

“你在哪里啊?”听到雷奥话语的一瞬季光虹险些被自己狂乱迅猛的心跳声淹没,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之后才回过神来,然而生性内向的他并不认为把这些心情马上回应过去十分明智,反而可能会坏了自己在雷奥眼里矜持的形象。

于是他在被窝里抱着手机打了好几个滚,给披集发了条信息问和人情人节约会穿什么比较合适,这才吞吞吐吐地返回通话界面给雷奥回了个声,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现在脸红着傻笑的样子有多粉嫩。

半个小时后他按着披集发来的穿搭图给自己穿了条松松垮垮的背带牛仔,上身单穿毛衫有点冷,于是他披了件浅色棒球衫,踩上同色系的帆布鞋出了门。

天啊我真是爱死他了。雷奥拐过街角看到季光虹左顾右盼的小身影,忍不住拿起巧克力盒子狠狠亲了一口,他那副打扮绝对是冲着约会的名义来的。

100%。上吧,雷奥。

“等了多久?”他轻手轻脚地靠近,从后面蒙住他的眼睛,同时借体格优势把两人的距离拉近。

“刚到啦……雷奥。”季光虹早就觉察到背后有人,但这种时候应该装傻,他笑着拨开雷奥的手,顺势大胆地靠到他怀里。“我们今天去哪里?”

两只各怀心思的小刺猬藏了自己背后的芒刺,小心翼翼地鼓起自己柔软的腹皮一点点靠近。

他想的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样吗?没有牵手,季光虹习惯性地挽过雷奥的胳膊把手抄进口袋里,冬季的确不是太适合恋爱的季节,寒冷真的能让人打起退堂鼓。

“春天要来了啊。”过马路的时候雷奥指给他看一株植物,棕色的枝条上已经鼓起了嫩芽的小包,季光虹点点头,脸上不自主地泛起红晕,雷奥伸手碰碰大衣口袋里的巧克力盒子,他要等待时机。

“光虹之前都怎么过这个……呃,节日?”他想起女教官对自己的八卦,突然也想试探着问问身边的小可爱。

“我之前其实都没有这个概念。”季光虹摇摇头,在上海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各种任务,除了看着自己长大的师傅和前辈,他基本上不和人产生什么情感交流。虽然因为长相可人经常被不怀好意的人所觊觎,但也大都忌惮着他的能力和人脉,不敢作什么轻举妄动。

“雷奥呢?”他反问过去,比起自己,开朗帅气的美国青年更像是有故事的样子。

“我意识到自己性向的时候很早,在中学。”雷奥大大方方地回应他,“我是gay,所以拒绝了所有在情人节给我送巧克力的女孩子。”

“那男孩子呢?”季光虹顺水推舟,话一出口心跳得飞快。

“没碰到过自己喜欢的。”雷奥语气轻松。“好多都是想泡我的肌肉男。”

“没看出来。”季光虹倚在他结实的臂膀上噗地笑了出来,之前他和雷奥一起去过健身房,他敢发誓雷奥的体格和肌肉是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没有之一。

换一种更露骨的说法就是,如果当时雷奥在更衣室掏出来的是避孕套而不是口香糖,季光虹应该早就沦陷了。

“当然放学的时候也被围堵过,对方是比我高一头的学长。”雷奥笑着耸耸肩,“机车族,带着他的一堆小弟。”

“啊哦。”听上去不是太好的经历,季光虹愣了愣神往上看,雷奥的表情依然很轻松,甚至带着有些怀念的微笑。

“最后我把那人按在地上打得很惨,从此中学里没人再敢动我。”雷奥勾起嘴角凑近他,两人的脑袋抵在一起。“乱想什么呢。”

“没有没有。”季光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见他这样雷奥不由得又多想了一会,其实真实情况和他的叙述并不完全吻合。

——他拄着棒球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周围地上爬的躺的全是被他撂倒的机车族,浑身青紫叫苦不迭。路边围观全程的年轻女子则瞪大了眼睛,一边拍手一边朝他大喊“Bravo”。

“哎,你跟我来。”那位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帅气女性有着一头漂亮的暗紫红色长发,撩起的一侧露出只亮晶晶的耳钉,她踩着几个人瘫软的身子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街边的暗巷,掏出一张证件在他面前啪地打开。

“想不想当我的学员啊?”他费力睁大发虚的眼睛读出那三个大写的暗色字母,她像捡到宝一样朝他开心地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秀齿。

季光虹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雷奥想到这里猛地停住,小个子的中国青年正柔柔地缠着他的手臂,天真烂漫的样子让他不忍心去欺瞒。

但中国人讲究安稳,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工作有多危险,肯定又会徒增许多心理压力。雷奥慢慢想着压下自己内心的冲动,同时一个他极不愿意面对的情况也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万一季光虹真的只把他当朋友呢?自己之前的想法全都是一厢情愿怎么办?

“想逛游乐园吗?”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巨大的摩天轮,雷奥停下来认真地直视季光虹的眼睛,后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吓了一跳,粉白色的脸颊上飞起红云,嘴上倒是很顺利就答应了:“好,好啊……”

就像真的情侣约会一样。说毫无防备是假的,季光虹的脑内小剧场反反复复排练了无数遍,但在实打实地听到雷奥询问的时候还是瞬间卡了壳,整个人被心头炸开的粉色烟花轰了个措手不及。

并且雷奥看上去早就准备了整个情人节嘉年华的通票,季光虹在检票口捧着脸感觉自己快飞升了。雷奥无比满意地看着他写满兴奋的小脸,觉得自己可以靠这个可爱的表情活一年。

“先去哪里?”他揽过季光虹的肩把园区平面图展开,周围一对对的全是小情侣,他觉得这个动作可以让两人显得更和谐一点。

“除了常规设施以外看上去没有太多可以玩的地方吧,主要是为嘉年华特别搭建的消费区。”季光虹读着地图吐了吐舌头,小情侣的钱就是好赚。

“我听说中国人在消费上战斗力超强的。”雷奥揶揄着凑过去,季光虹本想为国人解释几句,但想了想自己每个月都有巨额佣金入账,花起钱来一点概念都没有,于是乖乖地靠在雷奥怀里继续看地图。

“我没什么钱啦,虽然家里每月会多少给点,当是零花。”他轻描淡写地扯着谎,自己所了解的雷奥也只是普通大学生,美国人成年之后就和家里断了经济联系,勤工俭学还要还国家贷款,在这方面他必须要给雷奥面子。

毕竟是男人的尊严嘛,还是他……芳心暗许的男人。季光虹想着想着红了脸,折起地图扯扯雷奥的衣角,“先去过山车。”

“好。”雷奥早就记全了路线,接过地图塞进口袋里。“你喜欢这个?”

“嗯……非常喜欢。”其实他之前从未进过游乐园,做任务的时候偶尔会坐在车里看到,五颜六色的气球和糖果摊在眼前一闪而过,仅此而已。

——“等光虹生日的时候一起去吧。”师傅偶尔会在他表达渴望的时候无奈地回应一句,这种孩子气的愿望在成人欲望交织的世界里永远得不到回应,就连生日也只是被组织捡到的日子,之后他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忙,直到从师傅手里接下王牌的位置那个允诺也没有兑现。

她对他心里有愧,虽然并不明说,但每年都会变着花样送他各种好看的玩具熊,从小到大一直没变过。

从入口到过山车要经过一条热闹的临时商业街,季光虹紧紧拉着雷奥的手走过各种各样的商铺,除了和节日气氛相呼应的花和巧克力之外还有露天茶座和各种各样的娃娃机,他走马观花地看着,但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光虹?”雷奥也停下了,他顺着季光虹的视线往旁侧看了看,不由得失笑。

季光虹正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表情看着路边的一只巨型玩具熊,棕色的绒毛在冬日的阳光里色泽很好,脖子上系着华丽的宝蓝色缎带,看上去挺高档。

“这是射击游戏的奖品。”雷奥走过去读那张巨大的海报,有点哭笑不得。“最大的那只需要规定时间内十发十中,这个奖项是给特种兵设的吗?”

季光虹看了眼游戏装置,靶子是移动的,速度不算慢,枪是普通的气步枪,对一般市民而言集中精力打中两三发应该不成问题,但这种事情对职业杀手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他看看枪再看看熊,咽了口口水。雷奥把他所有的小动作小表情看在眼里,笑着从口袋里翻出枚美元。“你打一次试试?”

在中国长大的孩子没什么机会碰枪,他准备看季光虹打得鸡飞狗跳然后出手英雄救美。

所有的男孩子都有傻里傻气地想在心仪的人面前耍帅的冲动,雷奥也不例外。

季光虹接过硬币看了看,自己又加上一枚,抬头对雷奥甜甜一笑:“我打两次。”

然后他拿起枪试了试手感,雷奥饶有兴味地看他端气步枪有点小别扭的样子,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出手帮他摆正位置。其实对季光虹而言这个枪只是有点大而已,但他意识到雷奥帮自己校位置的时候整个身子都贴过来了,内心不由得小小地骚动起来。

计时开始,季光虹假装碰巧的样子先打中了一个靶子,然后是第二、三发的连中,打到第四个的时候他用余光看到雷奥开始时抱起的胳膊放了下来,于是接下来的子弹开始擦边乱飞,第八个看上去勉强中了,最后两发直接飞到场外。十发五中,季光虹放下枪,感觉自己演得不错。

“前面几发真漂亮。”雷奥看得很认真,季光虹腾地红了脸,接过那只作为奖品的小熊发卡放进雷奥口袋里。“我只是好运啦……”

“这次我来?”美国青年爽朗地勾起嘴角,然而拿枪的手被拦下了。季光虹把他拉到一边垂下头,睫毛微颤着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想用雷奥试一下我的运气……可以吗?”

“运气?”雷奥笑着戳戳他软乎乎的脸蛋,“怎么做?”

“刚才雷奥在帮我试枪的时候是不是……算抱了我?”季光虹鼓起勇气说下去:“之前在中国的时候每次参加重要考试之前家里人也会这么做,我妈……大概还会亲我什么的……然后我就会考得特别好……”

事实证明以上全是季光虹自己瞎编的,他说完之后试探着慢慢抬头看向雷奥。脸上肯定红得要命,他能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在慢慢攀升。

“我明白了。”雷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点,然而因被渴望而生出的狂喜还是在一瞬间制霸了他的全部思维。身体在这方面永远比意识快半拍,等回过神的时候,季光虹已经被他牢牢圈在怀里了,于是他低头在他发烫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深吻。“这样可以吗?”

“嗯……”季光虹喃喃道,“我感觉很好。”

然后他溜出雷奥的怀抱,平复了一下呼吸之后端起枪开始正常发挥,一连九枪全部中靶,然后最后一枪——

气枪弹擦着铁皮靶的边缘划过,季光虹愣愣地看着二者相撞擦出的火星,只觉得自己满怀期待化成了泡影。

“哎呀……”他鼓起脸蛋从摊主手里接过一只中号玩具熊,蜜色的毛绒布手感也很不错。季光虹和它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几秒,最后还是珍惜地把它抱在了怀里。雷奥在一边笑得开心,心情大好地把他揽到自己身边问:“你还要打吗?”

真的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他心服口服。

“算了。”季光虹恋恋不舍地看一眼中间的那只大熊。如果一次高命中可以用运气搪塞过去,两次的话就不好解释了,他还是要保持自己中国好青年的形象。

“挺像你的。”雷奥伸手抚平蜜色小熊脖颈上的粉红色缎带,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可是那只棕色的更像雷奥。季光虹心里闷闷地想着,打算回去之后在网上买个同款凑成一对。

“我们哪个比较可爱?”他举起熊晃晃,问了个傻乎乎的恋爱问题。

“你。”雷奥斩钉截铁,“但光虹喜欢的东西也都很可爱。”

“不完全是。”两个人排进乘坐过山车的队伍,季光虹很舒服地往后靠到雷奥怀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往上看。

“也有很帅的东西,超帅气的。”

※※※

游乐园真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逛到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两人坐在摩天轮旁边的露天咖啡厅里休息,雷奥像往常一样搅着自己冒着热气的美式,季光虹拗不过寒风要了草莓味的热可可,只觉得两腿累得发软。

但真的好开心。他眯起眼睛看着天边淡薄的夕色,摩天轮下已经排起了两人一组的长队,雷奥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你想坐吗?”

季光虹看看那一对对情侣再看看雷奥,最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等雷奥有真正喜欢的人的时候,和他一起坐吧。”他放下纸杯很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我今天过得很开心,谢谢你……雷奥。”

我们还不是情侣,对吗?季光虹怀疑中国人的某种文化通病在自己身上格外强烈,极致的快乐过后往往是无可救药的空虚和压抑。

但想想确实如此,真实的他和雷奥、和这种生活着实相差太远。心里猛地涌上一股酸涩,季光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熊,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它毛绒绒的头顶。

“又胡思乱想什么呢。”雷奥看他这样不由得苦笑起来,继而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头顶。“光虹有真正喜欢的人吗?”

他从一开始就想知道的问题,两个人见面之后腻到现在差点忘掉,不过还不算晚。

“有,有啊。”红晕在白皙的肌肤上一点点蔓开,季光虹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抬起双眼,眸光闪闪烁烁。

雷奥看上去并不着急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才能拿到一个答复,是好是坏,都能让他躁动的心绪从此尘埃落定。

“这样,我们回去吧。”雷奥了然于胸,随即温柔地拉起他的手。没有答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季光虹闷闷地点着头,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点点冷却下去。

走到半路他意识到有点不对。

“雷奥?”他手忙脚乱地扯住他的衣角:“这不是去出口的路啊。”

“我知道。”雷奥侧身捧起他的脸,季光虹被看得一阵慌乱,想要拨开那双手却浑身僵着动弹不得。

他快要急哭了。只撩不说,你这算是什么。

“我也想测试一下某种事情。”雷奥浅浅地笑着把他拉到小路的拐角,季光虹越过他的肩头看到他们最初走过的商业街,棕色的大熊在暗下去的天色里安静地坐在奖品堆的顶端,夜晚的人群大都聚集在摩天轮下方,他们所处的地方十分僻静。

“嗯……有一个西班牙古风俗。”雷奥想了想缓缓开口道,“勇士出征前如果和他两情相悦的恋人吻过他箭袋里所有的箭,那么他在战场上就会箭无虚发。”

事实证明以上全是雷奥自己瞎编的,但季光虹听得出神,领会到他的意思时脸上顿时一烫。

“怎么样,光虹……要不要试一下?”害怕听到拒绝的回答,雷奥紧张地观察着季光虹的反应,越来越暗的光线里他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周围的声响像是瞬间被吸走一般,下一秒他听到季光虹软糯而羞赧的声音,温柔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是……十下……对吗?”

雷奥认真地点点头,季光虹把小熊放到一旁的长凳上,回身闭上眼睛踮起脚尖,手臂慢慢勾住雷奥的颈子,嘴里小声地记着数。

“一……”他凭感觉吻上雷奥的唇,咖啡和薄荷混合的香气,身上泛起酥麻的感觉,随后他意识到雷奥揽住了他的腰。

“二。”短暂的分开之后季光虹再次鼓起勇气吻了过去,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把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点用自己的唾液去濡湿两人相接的地方。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雷奥的手臂越收越紧,季光虹恍然感觉自己被悬空抱了起来,但此时的他顾不得那么多,只是拼命试探着伸出舌尖去撬雷奥的唇。雷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应他,于是季光虹一赌气拉开上半身,缓口气重新把唇贴上雷奥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

“八。”他慢慢舔着雷奥的唇缝,腿软得打颤,分开后他整个人伏在雷奥身上低声喘息。“还差两个……呼……”

“九……”季光虹带了点小性子加大了接吻的力度,手指在雷奥肩头打着转。“最后一个——”

“十。”还没等季光虹反应过来,雷奥按住他的后脑勺主动出击,唇舌的防线被瞬间攻破,季光虹紧紧贴在雷奥身上不让自己滑落下去,纠缠越来越激烈,一瞬间他竟以为两人已是多年的恋人。

是不是错觉谁知道呢。雷奥慢慢止住了这个吻,结束的同时向他勾起一个抚慰的微笑。

“来吧,光虹。”他拿起小熊放到他怀里,伸手从钱夹里掏出一张国父。

季光虹乖巧地点点头跟上他,他已经很累了,但此刻却生出莫名的兴奋。

他想赌一次。

然而和他赌的人在坐庄。

雷奥接过气步枪掂了两下,只觉得和自己的M16相差甚远。季光虹在一旁抱着小熊屏住呼吸,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冷得几近凝固。傍晚的光线并不好,他听见雷奥开始推弹上膛,第一发出膛和打出命中时的声音几乎重合,随后几发接连跟上,速度快得惊人。

真正的弹无虚发,打完的气枪弹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雷奥的子弹每次都能打在靶子的正中央。季光虹看得瞪大了眼睛,这种水平他在上海特训的时候也没能达到过。

“节日快乐,亲爱的。”雷奥抱起那只惹人羡慕的大熊慢慢走过来,季光虹还在发着愣,抬头对上雷奥温柔幽深的黑色眸子,整个人从鼻尖红到耳朵。

“你……叫我什么呀……”他有些慌乱地接过那只熊,确实好大,一只手根本抱不过来,雷奥伸手拉过那只偏小的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揽过他的肩。

“光虹,我亲爱的。”雷奥偏过头吻吻季光虹温热的脸颊,轻笑着把手臂绕过他的脖颈。

“是你借给我的好运,还不信吗?”他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季光虹羞红了脸把自己埋进熊里,过了好久才从绒毛间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我相信。”

“那现在去坐摩天轮?”雷奥继续问。

“嗯!”季光虹抬起头,暖色的大眼睛闪闪发光。

“好极了。”雷奥接过季光虹怀里的大熊,转身把一大一小两只寄存在路边的咖啡店里,两人重新往摩天轮的方向走,十指紧紧相扣。

You are the one who can make the moments last forever.

※※※

“其实我之前就自己做了巧克力想送给光虹……只不过害怕一开始送会被当成义理巧克力,所以现在才拿出来。”

离地几十丈的高空上,雷奥掏出口袋里捂了一天的巧克力盒子,用手摸了摸突然有点尴尬。“我想大概已经化掉了……”

“什么呀。”季光虹咯咯笑着拿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之后摸出一块用锡纸包好的巧克力,从外形看应该是只拿着花的小熊,但里面显然被雷奥的体温弄得化成了膏状。

“味道好棒……”他揭开锡纸慢慢舔着,水红色的舌尖一点点挑着粉白交织的巧克力。雷奥坐在对面撑着脸看着他满足的表情,很贴心地拿纸巾抹去他唇角沾上的膏体。

“雷奥是第一次做巧克力吗?”摩天轮继续向上走,雷奥笑着点头。“你喜欢的话以后单做给你。”

“这样。”季光虹扫完锡纸上最后一点巧克力,若有所思地舔了舔嘴唇后突然无比懊恼:“啊……我应该给雷奥留一点的。”

巧克力留下的甜美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一缕缕绽开,他们所在的坐厢慢慢升到最高处。

“我想不用了。”雷奥伸手把季光虹的身子拉近,嘴角向上慢慢扬起。

“节日快乐。”季光虹乖巧地抬起下巴,嫩粉色的唇瓣微微张开,像是在邀请着什么。

“多谢款待。”

【FIN】

※首先大家节日快乐~leoji还可以再战一百年w

※原题目是那个三个情人节和一段无限期长情,也就是说原计划里会有三段,然而我当前日程排得无比满,剩下部分只能说尽量更。

※三个情人节分别是确立关系的情人节(本篇),婚后的第一个情人节,正章七年之痒过后的情人节。所以尺度的大小……嗯是递增的w

※备用链接:Mr & Mr De La Iglesia

查看全文

【YOI/leoji】Bubbles(下)

迟来的完结orz

※※※

凌晨两点半浓重的夜色里,季光虹呆呆地仰躺在舱里,梦境和现实交织在一起,纷乱而喧闹,他的大脑选择死机。

来美国的短短几个月内,他先是睡眠失调,再是疑神疑鬼,最后莫名其妙地定了霸王条款一样的婚约,当然这一切都和那个叫雷奥的人鱼有关。

雷奥什么?季光虹突然意识到他并不知道人鱼青年的全名。

他红着脸蜷起身子,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余下的部分顺出来。

只有雷奥?他好奇地凑近身形漂亮的人鱼,棕褐色的眸子闪亮亮的。

我们只有在建立契约的时候念真名,也就是说,只有知道人鱼真名的人才有可能与人鱼定下契约。他身上有海盐的清爽气息,让他忍不住凑近偷偷去闻。

那个……我可以摸一下吗?他屏住呼吸,双手轻拢在嘴边,脸上泛起淡淡的绯色。人鱼青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尾鳍飞快地撩起几个大小不一的泡泡,一拼一摆融成个小熊的形状。

这个送你。雷奥帅气地勾起尾鳍把泡泡熊晃悠悠地放到他腿上,顺便蹭了蹭他的手。

啊……他满脸惊喜地去碰那个精致而脆弱的礼物,意外的没有破裂,他大着胆子把软乎乎的脸蛋蹭上去,小熊颤颤地变了形,但整体还是没有破损。

人鱼对音乐有异常的好感,不然今天晚上你是见不到我的。雷奥慢慢滑进海水,尾鳍摆起在他身侧游动,温柔的水流缠绕过来,他闭上眼睛咯咯笑起来。

雷奥是什么样的人鱼呢?他低声问。水流突然停滞,紧接着一只潮湿的手臂攀上他的肩头,带着海盐气息的发丝拂过的面颊,颈后扑来温温热热的气息。

你怎么看?人鱼很亲昵地环住他的脖颈,身子在水面上一沉一浮,好像要把他拉下去。

应该不是海妖那种类型的吧……脸上有些发烫,他歪着头看看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对面点点头松了手,指尖不经意地扫过他的后颈。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人鱼推着海水游远,好听的声音在被海风吹着传来。当然,取决于你想不想。

周围的光线渐渐亮起来,季光虹迷迷糊糊地坐直身子,舷窗外曦色漫空,他扯过自己的外穿衣服换上,洗漱完毕之后摸着已经熟悉的路线上了甲板。

围栏那么高应该没什么安全问题,他披着外套倚到栏杆上,绀碧色的海水浅层浮着发散幽光的水母。目光顺着近处的钢制部件一路往下,大约在最低端的地方,季光虹敏锐地发现一个有些异常的光线折射点。他很小心地扶着栏杆靠了过去,俯下身才发现那是一只被被海藻晃晃悠悠地拴着的大泡泡,形状像是一只玩具熊,四肢被海风吹得有点歪。

季光虹想起那个半真半假的梦境,有点困难地咽了口唾沫,“雷……雷奥?”

没人应他,海风呼啸着从耳畔掠过,季光虹探出手臂把小熊拉到身边,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很不愉快的声音。
“你在这里干什么?”部门经理挑着修理精致的眉毛站在他身后,脚上的高跟鞋很不耐烦地碾着甲板面,他手上一抖,小熊晃晃悠悠地飘了下去。

“抱歉。”他起身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随即下了舷梯进仓,回到房间拉出自己的电脑。

上午是两个公司高层的会谈,没有新人什么事,季光虹看完报表写策划,下午拿到自己部门经理面前免不了一顿冷嘲热讽。她正坐在室内网球场的休息区,对方公司里的高层很殷勤地给她拿着外套,季光虹用余光扫两眼那个老男人轻佻的举止,不卑不亢地拿了自己的文件夹转身离开。

还是好想去吹吹风,不然真是要闷死。但想起李承吉的话,他还是拐回了自己的房间。

游轮里的客房很宽敞,卧室加卫浴,屋内的家具为了防止船体颠簸都做了特殊加固。季光虹扯开衬衫领口走到盥洗室里用冷水拍了把脸,拉过毛巾的时候身旁隐约响起了水声。他两手按着毛巾一愣,旋即冲向马桶掀开盖子。

“雷奥?”季光虹深吸一口气。

然而马桶内的水面狭小平静,他试着又叫了两声,突然感觉自己这个样子蠢得要死。

船身不知道为什么晃了一下,季光虹弯着腰失了平衡跌坐在地板上,冷冰冰的瓷砖折射着头顶暗黄色的灯光,他把手肘勉强搭在马桶边缘,方才撞上地面的腰腿痛感慢慢清晰起来,沉闷的心情被尖锐的刺激戳破,口中发泄疼痛的声音听上去竟带了哭腔。

“雷奥……呜……你在吗?”指尖徒劳地抠抓着光滑的边缘,季光虹把脸贴到手臂上,刺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在水面上荡开细小的波纹。

他不知道那只人鱼是不是正躲在水域的对面看着他,也顾不得他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

“我昨天梦到你了……”他扯过另一只袖子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你是不是之前认识我?”

“你说过我可以通过契约共享你的东西。”季光虹眨眨眼睛想把视线变清楚一些,结果又啪嗒啪嗒落下一串泪。“那个是你的记忆吗?为……为什么不说?”

“如果你出现在我面前是有原因的话,至少也要让我知道呀……为什么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明明你什么都清楚的样子……还要我自己去选去猜,可我真的什么都不懂,我也想知道自己对雷奥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可现在——现在这算什么?”

他断断续续地说下去,小脸红通通的越来越激动,体温把泪珠烧得滚烫。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好吗……”

如果是我错了,你会不会让我稍微任性一次。

季光虹抽搭着看一眼水面,依然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异样。

他也是哭累了,靠着马桶半天没再说话,失焦的双眼不知看向何处。四下里静得出奇,分秒从瘫软的身上机械地行过,末了他撑起摇摇晃晃的身子从盥洗室里走出去,抹平搓出褶皱的西裤,换了睡衣就往床上倒。

一夜无梦,深邃但没有具象的空间里全是芜乱的线条,第二天早晨闹钟按时响起,季光虹迷迷糊糊地想去把它掐死,刚要抬手却发现自己的身子毫无知觉。

他发烧了,全身上下又昏又沉提不起劲。勉勉强强发过去一条请假信息,还没等看回复整个人就又睡了过去,就这样迷迷糊糊到了傍晚,体温好歹降下去了一点,他翻出自己的常用医药包按剂量吞了几粒阿司匹林,起身到盥洗室打着颤拧了条冷毛巾。

镜子里的中国青年瘦瘦小小,睡着压了近一整天的浅栗色短发很不规则的向四面八方翘起,略显憔悴的娃娃脸上满是病态的红晕,原本水润润的棕色眸子此刻被体温烧得干涩。

衰到爆了。季光虹叹了口气回到床上,冷毛巾的触感很好,脑内的邪火渐渐被压制下去,他配合着药效继续陷入沉睡,堕入最深的宁静,在那里他的身体恢复了正常知觉,温热的沙砾像水一样从他的指尖流过。

你不会游泳?正用手逗着一只寄居蟹的人鱼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开什么玩笑?

一直都学不会。他带着温和的歉意摇摇头。所以我不能和你一起到海上去,雷奥。

那……确实挺可惜的。雷奥吐吐舌头吹出个晶亮的水泡。我如果可以和你分享能力就好了。

什么意思?他愣住了,雷奥所说的事情从字面上真的很具有诱惑力,但是听上去并不那么简单。

你和我立下契约,很简单。雷奥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但很危险,这一点我不会隐瞒你。

有代价?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人鱼突然变得有些局促不安,他扭了几下尾巴,尽管肤色偏深,他还是看到了他脸上稍纵即逝的红晕。

你……是处吗?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说,嗯……就是问一下……

啊?他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面红耳赤,一个失神差点没从从礁石上直接掉下去。

当,当然……你问这个做什么?

能被契约的诅咒宽恕的只有童贞。雷奥沉在水下闷声来了一句。但还是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算了吧。

你不属于大海,也不属于漫长得失去意义的生命。他的声音十分悦耳。如果你有哪一天对自己的世界彻底绝望了,你可以正式考虑一下我,我带你走,随时随地。

可我为什么会绝望呢。他眨着清亮的眼睛脱口而出。雷奥也是我的世界啊。

啊……我是说……那个……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之后,他羞红了脸急忙摆手,但似乎又解释不出来什么,最后直接撩起海水往自己脸上一拍,声音软软糯糯。哎呀——

随随便便说那么让人困扰的话真是太犯规了。人鱼手肘撑在礁石上含笑看他,见他死活都不肯再抬起头看他,索性直接沉了下去。他见水面只剩下几个浮动的泡泡,连忙抬头去找。

下一秒面前的水面直接破开,雷奥漂亮地甩出个大大的水花,凑过来吻了吻他的脸颊。

啊哦……那个吻湿漉漉的,带着大海的气息,他一个出神侧身栽进海里,被人鱼轻而易举地捞了起来。他有力的胳膊环住他的腰,身子由于体温偏低的缘故在燥热的夏季触上去格外舒服。

雷奥这才是犯规。他结结巴巴地向他抱怨,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贴了过去,沾了水珠的发旋蹭着人鱼的下巴。他大着胆子把手放到雷奥肩头,看上去像是一个浅浅的拥抱。

我可以靠一会吗?他轻声问道。没有回答,人鱼的眸光热烈,像是最幽深的海底泛起了斑斓的漩涡。于是他闭上眼睛把自己整个人溺在这个怀抱里,涛声和心跳声杂糅在一起。

他想起人鱼在月光下弹起的六弦琴。

然后场景变换,他又回到了昨夜的虚无之境,四下里线条扭动着把他缠起,周围的声音混乱而嘈杂。

最后他听到雷奥的叹息声。你真的想清楚了?

嗯。他自己的声音,熟悉而悲戚的呜咽。你会借给我力量吗?

报偿是什么?他本不想问这个问题,但约束使然,他无法徇私情为他逾矩。

我跟你走。他甩掉指尖的泪滴攥紧拳头。人鱼的表情很微妙,他心头一紧,感觉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我不是因为这个——我自己也想——依旧是青涩慌张的解释,他痛恨着自己的不争气,双手把膝头的布料揉得皱起。

我明白了。雷奥伸手抬起他的脸,指尖轻抚为他擦去眼泪。我借给你力量复仇,但你要答应我好好的,要活着回来见我。

这里很痛,对吗。他被温柔地拖进海水,冬日的大海寒冷而乖戾,然而周身一片暖意,人鱼用手轻轻覆在他的胸口。

我对你做这种事情,并不是因为可怜你。雷奥悲叹着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下去,依然是湿咸的海盐气息,却有温热的液滴落在脸上。

你为什么要哭。他茫然地看着在海水里比他高半头的人鱼,他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声音有点发闷,但还是像此前一样带着柔和的笑意。

活下去,光虹。他抱紧他沉入深海。

※※※

“身体好些了?”次日晚上的香槟酒宴,季光虹拿起一块曲奇,刚放到嘴边身后就传来了总经理的声音。

“没事的,谢谢您的关心。”他礼节性地与上司碰杯,嘴唇碰上酒液却没有下咽,对方宽厚地笑笑离开了,于是他继续小口吞咽自己的曲奇,玻璃酒杯折射出人们形状怪异的脸。

他讨厌这种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季光虹鼓起腮帮咽下嘴里的食物,轻手轻脚地溜出了船舱。今夜天气偏阴,四下里昏沉沉的,他摸着舷梯走上甲板,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拐到一侧走了几步他隐约听到有细密的对话声。

按理说所有人此刻都应该在舱内的宴会厅里,季光虹觉得奇怪,然而越往前走声音越清晰,是一男一女,声音轻浮而狎昵。

“这次的情报我真的全给你了。”他辨识出自己部门经理的声音。“怎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还不够,甜心。”说话的是对方的高层,那个面目猥琐的老男人。“你们公司的高层把信息锁得密不透风,我只怕捞不到更多的东西去养你。”

真是肮脏的交易。季光虹瞬间浑身冷汗,他们的商业情报被内鬼泄露了,这种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接下来的对话涉及到的内容更机密更宏大,他心惊肉跳地僵在原地,一时竟拔不开腿。

对面的声音停了片刻。季光虹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心跳骤然加快,他转身想要离去,黑暗中慌乱着碰翻了什么东西,大概是清洁用具,噼里啪啦的杂音瞬间响起,脚下狠狠一绊,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那人厉声发问,季光虹百口莫辩:“我刚上来……”

“怎么又是你小子。”女人“啧”了一声,涂着蔻丹的手指缠上他的脖颈,她的力气大得出奇,季光虹被掐着按在栏杆上喘不上气,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我不是——”

“他怎么处理?”男人喘着粗气操起一根钢管。“刚才的事情说出去你我都会完蛋。”

“这是我下属。”她脸色极其难看,“真不巧我们关系不好。”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他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大脑一片空白,腥咸的海风在身侧呼啸而过,竟带了些宿命的意味。

为什么没有好好听医生的话。季光虹绝望地闭上眼睛,女人把他的身子抵着栏杆越拗越弯,他感觉自己上衣口袋里掉了什么东西。

正想拿着钢管往他头上猛击的男人被分散了注意力,弯腰捡起那个小小的白色药瓶,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太棒了……”他扔掉钢管喃喃道。“这样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你大病初愈,不小心把自己带的药片弄混,误服之后跑到甲板上吹风,一不小心……哎呀呀……”男人滑腻的大手用力掰开季光虹的下巴,捻出两片安眠药强行塞进他嘴里,“不咽下去的话我就直接动手了。”

他满眼是泪地瞪回去,那人又操起了钢管。

“……你们会遭报应的。”季光虹绝望地吞下李承吉的强效药,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呜咽声。

“再见了,小可爱。”女人很适时地松手一推,笑声妖娆而放肆。

他飞速下落,风声尖利,身子拍在水面上冷钝钝的疼。
冰冷的海水没过头顶,游轮驶过留下带有刺鼻燃油味的浪花,季光虹徒劳地挣扎几下,这里是远海,过往的船只不可能在意每一片水域,游轮上的人此刻都在舱里,即便是水手也不会在船尾的巨大轰鸣声中听到他的呼救。

身子慢慢变得冷且僵硬,令人绝望的困意泛上来,意识变得模糊不清。

季光虹闭上眼睛吐了几串泡泡,听天由命地收了手往下沉,腥咸的海水灌入口鼻,他猛烈而无声地呛咳着,只觉得自己在被另一个世界一点点吸纳。

你们杀了我父母。他流着泪举枪。为什么?

对面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同时心里生出疑惑。为什么啊?他的家人明明都好端端的活在中国。

扳机卡住了,伺机而动的黑色暗影猛扑过来,他回身发现暗巷已然被人堵住。

地面是干燥而光洁的石板,他想找水源却无从下手。

对不起……他闭上眼想起那个契约,那个契约背后唯一一份能给予他抚慰的感情。

包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终于扣动了扳机,拉开保险狠狠抵住自己的胸口。

坐在悬崖边唱歌的雷奥突然停住了,本应去撩起头发的手落在肩膀上,瞳孔急剧收缩。

他宁可死也不要被生擒受辱。

停下光虹……停下——人鱼的唇语急促而绝望,我会救你的,求你——

对不起,雷奥。他扣下扳机,子弹爆破着穿过心脏,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整个身子往后走。

赤红色的大海。他口中一片腥咸。

一声钝响,他倒在地上,被剧烈的痛感和滚烫浓稠的液体淹没包裹,意识被眼泪冲刷成空白,裹挟着眼前最后一点残像奔流而去。

在他自戮的同时人鱼的胸口裂开巨大的创口,像是被无形的匕首刺入划开,鲜血喷溅着涌出,雷奥从悬崖上径直跌落,在下方的海水里溅出一朵血色的水花。

为什么会这样?季光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眼睛睁开分毫,没有光,周围的水流慢慢聚拢,他无力地把胳膊向上举着,仿佛这样就能触到那张熟悉的脸,然后拉住他把所有的事情问个清楚。

光虹。最深沉的梦里,有人在温柔地唤着他。

※※※

礁石嶙峋的海岸上有人在弹六弦琴。季光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乌云散尽的天际月光无比明朗。

“雷奥?”他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身下的软垫像是用各种各样的海藻扎起来的,不知道能不能吃。

“你醒了?”琴声停住,人鱼青年浮起上半身回头看他,脸上笑意盈盈。

季光虹没有笑,他勉强撑住发软的脚走过去。“现在是什么时候?”

“距你落水已经过了一天。”雷奥坐到他身边,下身依然是巨大的鱼尾,那只精美的鱼骨乐器被他沉到水底。

“……你为什么要骗我。”沉默了好久,季光虹慢慢开口,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

“你和我签的是死契,你有过一次被毁的婚约,所以不可能主动和我签第二次。”

雷奥满脸惊讶,刚想说点什么转头就对上季光虹的泪眼,于是他选择默认。

“违背契约会付出代价,但你……和他,不,和我……从来没有过,所以你虽然重伤但还是活了下去,然后继续找到我,做这种——这种事情。”

“你早就看出来我会出事对吗?”季光虹咬紧下唇,眼泪打在粗砺的岩面上。“所以你分了一半的命给我,让我和你连在一起……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对吗?”

“你比之前聪明多了。”雷奥想开个玩笑宽慰他,结果失败了,季光虹呆呆地看他半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你怪我吗?”雷奥试探着问他。二百多年的生命很长,他内心愧疚地担心他难以忍耐。“如果光虹承受不了的话我也可以——”

季光虹浑身发抖脸色煞白,一张娃娃脸上湿哒哒的全是泪。

“你给我闭嘴……”他一拳砸在雷奥肩头,没什么力气,拳头软乎乎的散开滑了下去,雷奥凑过来揽住他的肩,依然是温柔地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季光虹咬紧下唇死死盯着雷奥,眼眶通红。

“明明在我身边隐藏了那么长时间,还惹我误会你,每一步真真假假的走得好怕。”他颤抖着伸出手捧起他的脸,指尖一点一点描画他的眉眼。“为什么?”

“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他喃喃低语道,声音柔软但痛到破碎。

“但你回来了,不是吗?”雷奥温柔地抵住他的额头,人鱼的声音像是有魔力,季光虹慢慢平静下来,但还是不停地抽噎着。“已经够了,光虹。现在我们是完全对等的生命体,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雷奥。”季光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伸手勾过爱人的脖颈把他拉近。“告诉我该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雷奥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季光虹的手指触着光滑的灰蓝色鱼鳞,身上还有点发烧,他仰起通红的小脸欲言又止。“再和我立一次那个吧……雷奥可以做到吗?”

“我做不到。”雷奥笑着吻吻他的额角,季光虹心跳漏了几拍。“为什么?”

“是'我'做不到。”他把他揽得更紧。季光虹显然有点紧张,但还是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你……凑近一点……”他声音发飘,脸上的表情如梦似幻。

“嗯……”小个子的人类青年索性跨坐到那条鱼尾上方,身子前倾者慢慢凑过去,雷奥垂下眼睛看到他带水的眼角和绯红的双颊,然后他粉白色的唇瓣覆上来,温柔而甜美,就像西班牙熔糖一样的金色沙滩。

“我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好奇怪……”起初简单的拥吻变得越来越热烈,季光虹整个人被雷奥横抱过来托住后脑勺,体温越来越高,他低声喘着抱紧雷奥光裸的上半身,把发烫的脸蛋直往他身上蹭。

“稍微忍耐一下。”雷奥由着他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被身上奇怪的感觉折磨得无比难耐的季光虹连耳垂都红得通透,忍不住抬头问他:“难……难道不是雷奥变成人类的样子吗?”

“这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陆地。”雷奥的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季光虹点点头,乖巧温顺的样子像极了他在海里常见的粉水母。“我来帮你?”

“嗯,好……”他闭上眼睛,雷奥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挑开他的皮带,早已被海水泡得不成样子的正装裤被褪下,然后是底裤,雷奥在看到背面粉色的小熊图案的时候轻声笑了起来:“这是我走之前洗的那条吗?”

“……你呀。”季光虹被他一句话羞得浑身酥麻,想要把腰上移分寸却发现下身软得像水一样。之前不知道自己在海里泡了多长时间,现在身上的海水全被自己的体温蒸的干透,粉白色的肌肤上沾着晶亮的盐粒,他伸手去摸,却在腰间触到了光滑的鳞片。

“光虹真可爱。”雷奥笑着吻吻他的额角。生理上的反应让季光虹把双腿紧绞在一起,衬衫的领口已经被扯开了,他按着胸口像脱水的鱼一样短促呼吸着,雷奥垂下头渡一口气安抚他,等他回过神再往下半身看过去的时候,他发现双腿之间的界限已经完全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小巧漂亮的淡粉色鱼尾,在月色里闪着淡银色的光。

“试一下?”耳边雷奥的气息痒酥酥的,还没等季光虹来得及回答,雷奥就直接抱住他滑进了水里,人鱼的身体对水有天生的亲近感。季光虹抖了两下就舒服地打开了身子,开始像雷奥那样用尾鳍拨动海水,只不过衬衫被整个泡湿贴在身子上,怎么样都感觉好别扭。

“你等一下。”雷奥忍笑看看他揪着衬衫角穿也不是脱也不是的纠结表情,一头扎进海面潜了下去,季光虹靠在一旁的岩石上歪着头等了好久,最后见他优哉游哉地浮上来,左手抓了对粉色的小海星,右手抓了对同色的贝壳。

“你用哪个?”

季光虹扒着岩石的手一松,沉到海里呛了口水。

“雷奥——”红晕从鼻尖飞速蔓延开来,他扑过去把雷奥按进水里,两人打闹翻滚着往下沉了好久,一时周围全是往上冒的小泡泡。末了季光虹低了头脱掉衬衣从雷奥手里拿了那对贝壳,原因很简单:他感觉那两只海星是活的。

“为什么只有我用这种东西……”季光虹鼓起脸蛋看了看雷奥毫无掩饰的上半身,唇角逸出几串小泡泡。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看到。”始作俑者往下潜了几尺,笑着拉起他的尾鳍看了看,“有问题吗?”

“没。”他不太熟练地把那对贝壳贴好,试着用尾鳍缠住雷奥的腰把他往上带。“我们去哪里?”

“等天亮了上岸。”雷奥拉过他的手往远海游,回头扬起一个好看的微笑:“你自己游还是我背着你?”

几分钟之后季光虹无比享受地趴在雷奥背上,亮粉色的鱼尾三转两盘缠在他腰上。

“明天你跟披集联系,他会接我们上岸。”雷奥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只大泡泡,里面用真空封着他的手机,季光虹忍不住把手伸进去碰了碰,结果光线的突然出现引来了大量鱼群,他被吓了一跳,差点从雷奥身上摔下去。

“它们还没有大胆到去攻击人鱼。”身前传来雷奥抚慰的声音。季光虹看着两侧流转的银光,只觉得嘴里一片湿润。

“我想知道哪种比较好吃啦……”他用下巴柔柔地蹭着雷奥的颈窝,有点不好意思。

“人鱼的本性。”雷奥单手劈晕一条鲑鱼迅速开膛破肚,粉橘色的嫩肉在手机照出的微光里无比诱人。

季光虹从雷奥肩膀上方探出头“啊呜”一口把鱼吞了下去,饿了一天多的胃瞬间无比满足。

“雷奥上岸之后怎么办?”他勾住他的脖子问。

“大概去做自由音乐人吧。”雷奥侧过脸吻吻他。“你睡一会。”

“已经不是梦了啊……”季光虹喟叹着看了看周围的一片幽暗深邃,闭上眼把脸埋进雷奥的颈窝。

“晚安,雷奥。”他呢喃着陷入甜美的深眠。

※※※

“你们真让人担心。”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们在季光虹居住的美国西海岸城市靠岸,被雷奥一个电话揪起来的披集唉声叹气的去租皮划艇。赶到的时候久别胜新婚的人鱼夫夫正靠在一处无人的海礁边上吃早餐,季光虹感觉自己对肢解甲壳类动物从来没有如此得心应手过,纤细的手指揪着皮皮虾剥出嫩肉,眉眼间的满足感简直要溢出去。

“光虹记起我了吗?”披集饶有兴致地问雷奥,顺手递给他一包衣物。

“你是那只仓……唔鼠。”季光虹一口一个吃得正欢,鼓着腮帮看他一眼。

“真棒。”披集眉开眼笑,很自觉地转过身子。后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听上去他们上了岸。半个小时之后三人坐进披集果绿色的甲壳虫,季光虹坐下的瞬间下意识地弹了起来,伸手从坐垫底下揪出两只仓鼠。

“之前你会给他编花环,海岸上采到的鸢尾和紫菀,每天都借口想学游泳拉着我去海边,我当时拍了好多照片。”披集把车开向市区,一夜无眠的雷奥靠在季光虹肩头昏昏沉沉,最后索性往他腿上一枕,哈欠连天地睡过去。季光虹用手指轻轻梳着他棕色的短发,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脸上绯红的颜色。

“我……我有吗?”他已经开始慢慢把回忆和梦境中的那个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衔接起来,但听到第三方的描述时,还是不自主地陷入了要命的羞涩感里。

“你干什么都能提起他。”披集咧开嘴笑起来,“并且我们是舍友,你还说梦话”

你看——深色皮肤的泰国青年翻开一本厚重的古书。就是这个,人鱼。他们的力量相当惊人,也就是说可以随时把你拆吃入腹。

可是雷奥不一样。他满脸通红地反驳。他对我很好,我们可以正常交流,我有小脾气的时候也总是顺着我——

我只是想吓你玩玩啦,我认识他的。披集咧嘴一笑,伸手继续往下翻。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这章:人鱼的交配。

披集!他捂住脸小声尖叫起来,内心却莫名泛起某种不可言喻的兴奋。故意逗弄他的友人大笑着跑远了,他出了好一会神才想着追打过去,一路笑闹声不断。

“挺好的。”季光虹低头端详着雷奥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喂,到家了。”

※※※

“我之前的女上司精神出了点问题,因为几天前收到了我的辞职信。”

清晨的浴缸里依然飘着粉红色的泡泡,季光虹很舒服地窝在雷奥怀里,亮粉色的鱼尾叠着银灰蓝的,后者的指尖很暧昧地在他上半身游走,滑过的地方擦出一片片暄软的泡沫。

“昨晚睡得好吗?”雷奥蜻蜓点水般吻过他光洁的脖颈,季光虹先是闷声点了点头,继而回身把脸埋到他前胸,手指在水面上有意无意地划着圈。

“不能再好了。”不知道趴了多久,他抬头轻声道,半透明的蒸汽里目光闪闪烁烁。

雷奥对他这幅样子了然于胸,伸手托起他的后脑勺,还没等他做下一步动作,季光虹就已经大胆地吻了上来,水润润的唇上像抹了蜜。

他们尾鳍交缠。

【FIN】

※最初的群内马桶人鱼梗。

※没有写成很成熟的paro,所以后半段看起来略崩orz

※人逢开学各种忙,可能会考虑暂时停更一两个坑,不定期摸小短篇。

※情人节贺文爆肝中,Mr&Mr的番外(关于三个情人节和lifelong love)

查看全文

【YOI/leoji】Bubbles(中)

※※※

周一下班的时候季光虹在超市里碰到披集,对方迅速打量了一下他,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啊哦~”

“我是被迫的……”季光虹红着脸解释,一手把装金枪鱼的袋子往购物车里塞。

“人鱼是很霸道的生物。”披集认真道,“我敢肯定他爱上你了。”

季光虹当他在说一个玩笑,拎起一只鱿鱼看了看,“他的确挺帅,能让人变弯的那种。”

“两厢情愿就好。”披集松了口气,“契约一旦订立,反悔的话代价很重。”

“什么代价?”鱿鱼“啪”的一声掉在冰面上,季光虹回身抓住披集的双肩,“你刚才可没说——”

“人鱼的契约有很多种,以亲吻进行的只有婚约和死契。”披集耐心解释。

“为什么反差那么大……”季光虹的额角渗出冷汗,“我不明白。”

“婚约就是把心分给你,死契就是把命分给你,违背前者会被诅咒,违背后者直接丧命。”披集被季光虹晃得晕头转向,“所以我觉得两厢情愿比较好嘛。”

“可我……我真的是……”季光虹小脸煞白地松开手,“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就突然从……突然冒出来然后强吻了我,连个解释都没有。”

他把“从马桶里”略掉了,因为这种表述实在太毁气氛。

“我也是从旧书上看的说法,不一定可信。”披集看他慌成这样连忙上前安慰,“要不然你回去问问他?”

“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了!”季光虹噙着眼泪给一堆水产品付款,披集好不容易把他哄上出租车,抬手给李承吉打了个电话。

“你最近给他开的是什么药?”

※※※

“欢迎回来。”雷奥正泡在浴缸里听音乐,季光虹瞥一眼自己的MP3,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玩意从客厅翻出来的。

他把一碟煎得香喷喷的金枪鱼往浴缸边缘一放,尽量平静地坐下来。

“雷奥……呃,我想我们需要谈一下?”

“请讲。”英俊的人鱼爽朗地笑出声,伸手抓过一条鱼仰脖吞了下去。

“我今天听人说了一下,人鱼的契约什么的。”季光虹真的一点都笑不出来,物种不同怎么可能结合,性别倒是次要的。

“为什么不试一下呢?”雷奥咧嘴一笑,“我可是把心分给你了一半啊。”

“谢谢你,可是——”季光虹又羞又臊,长那么大还没人正儿八经的跟他表白过,可眼前的这位偏偏又不是人。

“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求求你把那个契约撤掉吧。”

他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但还是避开了雷奥的视线。“你做得到,对吗?”

“我当然能做到。”雷奥停下吞咽的动作很认真地看着他,“可你就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吗,试一下,哪怕一个月?”

“一个月?”季光虹满脸狐疑,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一个月之后你想把我清蒸红烧了或者租辆车把我扔到海边上都无所谓。”雷奥勾起一个暖暖的笑容,季光虹看得整个人慌慌乱乱,低下头咬紧嘴唇想了想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雷奥笑着把他的手拉到唇边,季光虹本以为个性开放的人鱼会吻他,结果他只是垂眼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燎泡。

“做饭的时候烫到了?”又心疼又责怪的语气,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关怀让季光虹心里一动。

“是我不小心。”他吸吸鼻子想把手收回去,但人鱼的力气很大,怎么都挣不开。

最后还是被亲了。季光虹拎着盘子面红耳赤地出了浴室,奇迹的是被人鱼吻过的地方都没了伤痛的痕迹,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谢谢他。

一个月的高额水费他还是付的起的。季光虹洗涮好盘子回到起居室,发现雷奥正蹲在地上翻自己的杂志——没错,是蹲,这个自称人鱼的生物把浴巾围在腰际,此刻正光着两条漂亮的小麦色长腿蹲在自己的起居室里。

“你有腿?”季光虹满脸震惊,感觉自己的童年和童话观崩塌了。

“有——啊。”雷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人鱼上岸都会分化出来人类的肢干,如果不能适应陆地生活的话,我们早就灭绝了。”

“好极了。”季光虹眼前一亮,感觉自己的水费账单充满希望。

“但真的很疼。”雷奥苦笑一声,一瘸一拐地往浴室的方向走,“像刀割一样。”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差点摔倒,季光虹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他,眼中满是迷茫。

“这是怎么回事?”他重新给浴缸里放满水,看着那条灰蓝色的鱼尾慢慢长出来,尾鳍很舒服地拍着水面。雷奥伸手捞出自己腰间的浴巾给他:“谢谢你,光虹。”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季光虹把湿淋淋的毛巾塞进烘干机,雷奥刚才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他坐到浴缸边上,垂下眉睫清清嗓子:“雷奥,作为一个月内的……同居人,我想了解一下你。”

“从哪里开始?”雷奥笑着放下杂志。

“就刚才那个话题吧。”季光虹想了想。“你为什么走路会那么疼?”

“因为我是人鱼。”雷奥悠然用指尖挑起一个泡泡,“物种局限性而已,人类的童话故事三分真七分假,也就是说大部分是骗人的。”

“不过也有在岸上生活的人鱼族。”雷奥拿起杂志翻开一页,“你知道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吧?”

“你说他是——”季光虹瞪大眼睛,杂志彩页上银发碧眸的国际巨星优雅得体地微笑着,他接过杂志不可思议地看看他又看看雷奥,对面无比平静。

“是人鱼,但你肯定会问我为什么他走路不疼。”雷奥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水,“因为他得到了一个人类的爱,那个人类愿意把自己的心分给他。”

“喔……”季光虹点点头,这个话题让他觉得莫名心虚。

“婚约是双向的,现在只是我一厢情愿。”雷奥笑着把自己沉进水里,人鱼可以操控有水的空间,季光虹的浴缸里现在就像一个小池塘。

“所以说你如果切断契约的话承担代价的人只有我,你不用太过担心。”雷奥的声音闷闷地从水下传来,季光虹听了心里别扭,他伸手搅了搅水面:“我说过一个月之后再做决定啦,答应好的。”

“你真温柔。”雷奥叹口气浮出水面,季光虹别过头,天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红成什么样子。“还不是因为你手里有我的把柄……”

然而雷奥只是很好奇地歪头看他:“洗澡的时候唱歌跑调对人类来说真的是很羞耻的事吗?”

他原来说的小癖好是这个……季光虹突然羞得无地自容,身子一晃栽进浴缸里。雷奥笑嘻嘻地把他拉起来,顺便把内部空间恢复成了原状。

“既然来了不如洗个澡再走?”

※※※

大约在半个月刚过的时候,季光虹收到了水电公司的天价欠费账单。

“没,没有问题,我马上……付款……马上……”他满头黑线地挂了查询电话,咬咬牙挪自己的存款垫上了欠费。

美国西海岸城市的水费本来就贵,雷奥天天待在浴池里不出来,加上自己每天洗漱洗澡洗衣服做饭,账单上的数字呼呼的往上走。

“Mr Ji也有捉襟见肘的日子吗?”身旁传来娇滴滴的调笑声,办公室里瞬间一片哄笑,季光虹红了脸低下头,却又不好反驳发话的那女人,她是他的部门经理,对中国调来的新人看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水电费而已……”他小声抱怨着把手上的文件归类,结果被女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仗着总经理的偏信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午间休息的走廊上季光虹被她堵在自动售货机旁边,万宝路的烟灰抖落在浅色的西装上,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向她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顶撞——”

“那就记住你是什么货色!”女人咬牙切齿道,“来这里三个月不到总经理给了你两个大项目,别太得意忘形。”

“是……”这话说得像个中学的小太妹,季光虹尽量不表现出自己的轻蔑。

“或者说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通对面那些老家伙的。”她忽地笑了起来,一口烟气喷在他脸上,“是用上面的嘴还是——”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季光虹怒火中烧,他睡眠质量差又不是一天两天的结果。

“谁知道呢。”女人刻薄地尖笑几声,“下周的洽谈营业部全体都会跟去,我就期待你大放异彩了。”

她故意踩着他的脚走开,留季光虹站在原地气得发抖。

※※※

“啊,我真是恨死那个老女人了!”季光虹小手把水面拍得啪啪响,“之前对所有人说我是gay,现在又造谣我通过做——做那种事情和人谈项目——”

“消消气,光虹。”雷奥的尾鳍缠了块海绵帮他往腿上抹沐浴乳,小个子的中国青年眉眼挤成一团靠在他怀里:“消不了,委屈死了……”

雷奥低声笑了起来,惹得怀中人一阵别扭:“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光虹连生气都那么可爱。”他捞过海绵又挤了点沐浴乳给他擦后背,季光虹被揉搓得无比受用,表情慢慢舒缓开来,眯起眼睛学着雷奥之前的样子去捞泡泡。

“你看,我也能这样做了。”粉白色的指尖拉出一长串五颜六色的泡泡,雷奥笑着点点头,“很漂亮。”

“就这样?”季光虹有点失望地把泡泡拍散,话一出口感觉自己突然无比幼稚,他还在期待什么?

“契约会把我的一些能力分给你。”雷奥解释道,季光虹默默低了头,伸手去摸腿间光滑的灰蓝色鱼尾。

“把腰抬一下。”雷奥抓着满是泡沫的海绵一路往下,季光虹顺从地任由他抚摸自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这只人鱼的肌肤相亲来的那么容易,大概人鱼的婚约里也自带让人坦诚相见没羞没臊的效果。

“没这回事。”雷奥一眼看清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是你自愿的。”

“啊?”季光虹瞬间红了脸,雷奥的手指和海绵轻轻摩挲过他的大腿内侧,下身一阵痉挛,他惊慌失措地推开那只手蹭开老远,结果被人鱼尾鳍一钩轻而易举地捞了回来。

“好好洗澡。”雷奥沾满洗发露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慢慢摩挲,他的笑容不如刚才那么明显了,季光虹脸红心虚地缩起身子任他摆弄,绞尽脑汁重新挑起一个话题。

“雷奥作为人鱼的话……现在多大了啊?”

“人鱼一般可以活到七百岁左右。”雷奥摘下淋浴喷头帮他仔细冲洗,“我很年轻。”

“你比我大一点的样子。”季光虹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二十八?”

“一百九十八。”雷奥轻声笑起来,“换算成人类年龄倒也差不多。”

“这样。”季光虹侧过身子疲倦地靠在雷奥胸口,温热的水流从肩头一点点流下。雷奥看他不经意间做出那么亲昵的动作,手上的动作慢慢缓下去。

“你是不是有点想爱上我了。”雷奥还是开玩笑的口气。季光虹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突然酸酸的,仰起脸认真回答:“是有点。”

“Wow,why?”雷奥吻吻他的额头,有点不可思议。

“因为每次和你一起洗完澡之后睡得特别舒服。”季光虹天真烂漫地吐吐舌头,雷奥失笑,空出来的手不轻不重地去戳他软乎乎的脸蛋,真是个可爱纯粹到极致的小利己主义者。

把最后一点泡沫从季光虹身上冲掉之后,雷奥发现他已经勾着自己的脖子睡着了。

※※※

“昨天是你把我抱到床上去的?”第二天晚上季光虹端来了一盘煮海鲜,雷奥摘下耳机,“是啊。”

“那个……很疼吧。”季光虹嘴唇抿得发白,“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一定叫醒我。”

“难得你睡得那么舒服,叫醒多可惜。”雷奥咧嘴一笑,其实已经没那么疼了,只不过季光虹自己根本就没意识到罢了。

“我……明天要出差,一直到下周。”季光虹低下头绞着手指,“也就是说……”

“满一个月的时候。”雷奥伸手从盘子里扯出一只皮皮虾,忽地笑起来:“我会像它一样被清蒸吗?”

“不,不……”季光虹连忙摆手,一时两人无话,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有些艰难地开口。

“为什么是我?”

“光虹,这是什么意思?”雷奥反问他。

“雷奥的话想随时离开都可以吧?”季光虹的声音有点发抖,“契约不是闹着玩的事情,为什么要找一个人类订立?”

“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吗?”暖色的眸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雷奥看得一怔,“光虹……”

“一厢情愿这种话不要随随便便对陌生人说啊……”季光虹把脸埋进手里,声音戚切:“我果然还是做不到……抱歉。”

“我明白了。”雷奥温和地拉开季光虹的手,凑近吻去他脸上的泪滴,“那我就帮你毁约咯。”

“嗯……”季光虹抹抹眼角,喉间挤出一声呜咽。

“刺下去。”一把冰冷精致的小刀滑落到掌心,雷奥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拉过他的手比划一下。

“不!”季光虹像触电一样收回手,整张脸失了血色,“你疯了?”

“人类演绎的故事里有过很类似的记载,源于现实嘛。”雷奥揽过他的肩笑笑。“不会死,但是会留下永久的疤痕。”

“我做不到。”季光虹咬着牙摇头,“你还不如给我一刀。”

“那再考虑一下?”雷奥好整以暇地开始给皮皮虾剥壳,“决定权在你,当然挨刀的人只能是我。”

季光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

出乎雷奥意料的是,下一秒季光虹连衣服都不脱直接跨进了浴缸里,脸上的表情温柔而倔强。

“你……你别动……”浴缸里的水凉得彻骨,季光虹进去就是一哆嗦,胸前两点在温差里被激得立了起来,他扳过雷奥的脸闭上眼睛凑近。

“我实验一下……嗯……”他摸索着去碰雷奥的唇,泡了水的衣服贴着身体又沉又闷,他听见雷奥叹了口气,还没等他亲上去身子就已经被推开了。

“别勉强自己。”

周身的温度瞬间升高,水面开始破开细碎的泡泡。雷奥在蒸汽和泡泡里的形状越来越模糊,季光虹想起那个小时候看完让他哭得稀里哗啦的童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不,雷奥——”他哭叫着扑过去。

“我感觉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下比较好。”雷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季光虹面朝下直挺挺地栽进浴缸里,好不容易浑身滴水地撑起半个身子,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雷奥毫无违和感地忍着笑趴在马桶的边缘,一种被耍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我觉得也是。”他气鼓鼓地走过去按下了抽水按钮。

※※※

“光虹发起狠来真的好厉害……”

披集抖抖自己的钓鱼竿干笑两声,“怎么又是皮皮虾……”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雷奥在一旁靠着礁石,下半身没在水里,乍一看是一幅很正常的景象。

“我知道他昨天把你冲到爪哇去了。”披集叹了口气,“他一点都不记得你?”

“大概。”雷奥闭上眼睛,尾鳍下意识地浮出水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水面,披集知道这是雷奥特别郁闷的时候,然而这片区域是公共海滩,随时都有可能有游人出现,于是他拿鱼竿不轻不重地把它戳了下去。

“当时也在这里吗?”披集试图转移话题。

“我成年的时候。”雷奥眯起眼睛。“在西班牙,后来我自己穿过加勒比海到墨西哥,然后来到这里……过去的事,别提了。”

“你还有五百多年。”披集乐观地宽慰他,“机会还多得很。”

“没有那么多了。”雷奥苦笑一声游到披集面前,赤裸光洁的胸膛偏左的地方开始剥落,露出一道干涸的黑红色伤疤,“我不会犯上次那样的错误。”

“……等一下!”鱼竿失手滑脱,披集差点没滑进水里,“这不是……”

“不是新的,不然为什么能盖住。”雷奥低头把胸口恢复原状,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我当时没能留住他,你忘了?”

“祝你好运。”披集闭上眼双手合十。

“希望如此。”雷奥吐了个泡泡沉进水里,“不然鱼生就太失败了。”

※※※

季光虹拖着拉杆箱走出卧室,天然气关好了,门窗没有问题,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浴室。

“我走了啊,雷奥。”像往常一样。

浴缸里空空荡荡,几个周以来第一次抽空了水。他闭上眼睛想象着睡醒了的雷奥从浴缸边缘浮出一个棕色的脑袋向他道别:“路上注意安全,光虹。”

全是他咎由自取。季光虹咬着下唇锁紧公寓门,他本该对这份感情更勇敢些的,结果现在连他的生活一起弄得一团糟。

“你好,我找李承吉医师。”他把电话打到前台,转接效率很高,很快他就听到对面毫无起伏的声线:“早上好。”

“我的睡眠不良又复发了,之前的药还有效吗?”

“理论上有效,但我建议你复诊。”李承吉的声音里有一丝疑虑,“复发的意思是之前有过好转?”

“是的……但我想以后不会了。”季光虹轻轻摇头。

“我建议复诊,你近期有时间吗?”对面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看样子他在查预约表。

“一周之内不行。”季光虹简要介绍了自己出差的情况。

“洽谈是为期一周的游轮旅行?”李承吉闷哼一声。“一个忠告,和治疗无关,但我建议你最好相信。”

“什么?”他想起披集的话,屏住呼吸抓紧听筒。

“没什么事别乱走,公事办完就回房间。”李承吉的声音平平淡淡,“记住一件事,你尽量远离大海。”

他说完挂了电话,计程车停到港口的汇合处。季光虹恍惚地看着颜色深浅渐变的海面,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游轮是洽谈对方的私家游轮,行李被安置好之后就是酒会,季光虹酒量不好,浅抿了几口就开始谈正事,对方对年轻有为的中国员工赞赏有加,他见一旁穿着低胸礼服的部门经理脸黑了几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怕抢了功,于是静静地退到窗边看着月下平静的海面。

远离大海。李承吉的话猛然从耳畔响起。季光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匆忙找了个借口回到房间锁好门,抓起药瓶倒出几粒使劲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如此渴望沉睡,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哪怕再深暗的梦境也比清醒着更加真实可亲。药效发作的速度很快,季光虹迅速脱掉正装换上睡衣闷头钻进被窝,几分钟后就陷入了深眠。

梦境里依然有大海,只不过他在海面以上,阳光耀眼,雪白的海鸥低低的从头顶滑翔而过。

光虹不想唱歌的话跳弗拉明戈吧,有人笑嘻嘻地推他一把。学院纪念日上的中国古典舞真的好漂亮。

我可不会啊。他笑回去。你让披集跳泰国的,风情比较接近。

哎,真遗憾。声音慢慢淡去,光线变暗,他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脚和小腿泡在凉丝丝的海水里,这里没什么人,他小声哼起歌,却怎么都按不到调上。

巴塞罗那建筑学院的高材生第一次感觉如此挫败,当晚月轮近满,整个海面上都是银闪闪的波光,他索性涉水往海里走了几步,夜风把蓬松的短发吹起,他身上穿着单薄的短袖格子衫,宽大的袖口和下摆灌满了清凉的气流。

Q…Quizas somos dos locos incurables——他清了清嗓子,调起低了,自己的嗓音是偏轻偏高的那种,完全唱不出原曲里的低回深情,但尽管这样他还是打算硬着头皮唱下去:Tal ves somos dos chispas en la oscuridad…Quiz es que lo nuestro quisiera——quisiera——

Tratar de comprender nuestra mejor verdad.一个很好听的男声接下了卡住的歌词。他屏住呼吸环顾四周,没有人在附近,但歌声还在继续。副歌的旋律混着潮声起起落落,他闭上眼睛轻声跟上那个声音,最后一句的声音落下,他睁开眼看见那个下半身浸在水里的英俊青年,他以一种奇异的姿态向他靠近,小麦色的肌肤上浮着亮晶晶的水渍,棕发柔顺地垂在脸廓,他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海盗,对吗?

莫名其妙的问题,他点点头,刚才他并没有见到这里有人。

我很小的时候见过海盗船。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上面的水手唱歌也经常跑调。

喂——他被羞得满脸通红,撩出一串水花想把他赶走,哪知对方不为所动,身子游移着朝他继续靠近,最后撑着身子坐到了礁石上。

青年腰部以下是硕大的鱼尾,在月光下闪着银灰蓝渐变的光,尾鳍欢快地撩着水面,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朝愣在原地的自己招招手,眼睛笑得眯成一道亮晶晶的线。

“季……光虹……”他梦呓着重重翻了个身,浑身虚汗地醒了过来。

【TBC】

※西班牙语歌词是手打的,不知道为什么显示不出来上标符号,歌名Tu Pirata Soy Yo,我是你的海盗。

查看全文

【YOI/leoji】Bubbles(上)

短篇三章完结,群内梗,深夜福利。

※※※

季光虹梦见自己掉入了深海,好莱坞大片里都有的那种漆黑深邃,鱼群逡巡着往来,时不时有笼着一团暗色的大家伙从底层滑过。

悄无声息,他越堕越深,腥咸的液体灌入口鼻,呼吸变得困难且沉重。

然后落在海底,腰上撞了硬硬的东西,大概是珊瑚礁什么的,海水压迫着鼓膜,浑身上下都是酸酸胀胀的痛。

头顶的光虚晃而过。

※※※

“重度睡眠不良。”面无表情的心理咨询师皱起眉头,“你是大学生吧,考试周?”

“不不不我上班好几年了……”季光虹坐在凳子上战战兢兢,只觉得室内的暖气哪怕开到40°C也中和不了这个叫李承吉的韩国医师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彻骨寒意。

“不要乱喝日本人搞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眠眠打破的。”医师拉过一张表单开始写,笔走龙蛇,他用余光瞄了一眼,只觉得这人深得中医真传。

“我个人主张食补,但和一个中国人聊这种事情似乎没什么意思。”李承吉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季光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继续发问:“可是这些药真的管用吗?我感觉自己的幻觉越来越严重了,它们每天都像真实发生在我身边一样——”

“你有幻觉,刚才怎么不说?”李承吉“啧”了一声拉回处方。“仔细点。”

“就是……大海……”季光虹支支吾吾,其实让他说也说不太清楚。

“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大海,自己不停地往下沉,越沉越睡不安稳,却又无法清醒。”

“幻觉在哪里?”李承吉问道。

“醒来之后会发现自己床上,卧室的地板上有大片大片的水迹,并不是咸水,但我没有梦游的习惯……房子是新租的……我……”季光虹说不下去了,他最近的神经高度紧绷,现在浑身上下都在打颤。

“你现在觉得自己有能力辨别真实和虚幻吗?”对面似乎叹了口气。

“当然可以。”他十分坚定。

“那样的梦境每晚都有吗?”李承吉开始引导性问话。

“是的。”季光虹下意识地回答。

“醒来之后的水迹是真实存在的?”

“是的……”他又开始发抖了,“我很害怕,我告诉自己是幻觉。”

“你真的没有梦游史?有没有家族隐性遗传?”

“绝对没有,我上个星期出了一次差,和我睡一间屋子的同事说我睡得特别乖。”

“你在那时做关于大海的梦了吗?”

“做了,但是——”季光虹有点小犹豫。

“只有在我家里才会出现水迹……我睡在其他地方的时候都会做梦,但不会发现相应的证据。”

“唔……”作为一个正规医师李承吉还没有不靠谱到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相信怪力乱神的地步,于是他决定先听一下就诊者的想法。

“你个人认为这是什么因素?依我来看你现在的整体精神状态很正常,只是单纯的休息不好导致了轻微的神经衰弱。”

“我……”季光虹欲言又止,坚信了二十几年马克思主义唯物观无神论的中国青年纠结好久,终于哆哆嗦嗦地开了口:“医生,我怀疑我的新家里闹鬼。”

“这里是正规的心理咨询室。”李承吉有点无奈,但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那我该怎么办?”季光虹欲哭无泪,他被调到美国上班还不到两个月,房租交了一年份的,早知道会遇见这么奇葩的事情他就应该多看看国内sns平台上的各种吐槽君。

“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泰国神棍,你如果信超自然的东西可以见见他。”对面挑了挑眉毛抽出自己的钱包,把处方连着一张名片一起推了过来。

“这都是有效且安全的安眠药,虽然大概不会帮你解决灵异问题,但我想对防止你这种想象力丰富的人用脑洞把自己逼死还是有点效果的。”

季光虹接过处方和名片道了谢,李承吉是刚和自己接洽不久的心理医师,他的毒舌和淡漠全院知名,当然年轻有为又是另一回事。

泰国神棍……不会是家里养一堆古曼童,对话三句不到就向你拼命推销佛牌的那种吧?

时间还早,季光虹把药塞进背包里,拿出名片把地址一字一字地敲入手机搜索定位,那个叫披集·朱拉暖的泰国青年住在一家花店楼上,屋里屋外全是馥郁的香气,房东兼店主是一个叫切雷斯提诺·查尔蒂尼的美籍意大利人,很热情地接待了他。

“你可以叫我乔乔,披集住在二楼,现在大概还没有起床,他习惯在周末补觉。”

“哦……嗯……”季光虹接过对方递来的咖啡杯,顺便用余光打量着周围,很正常清新的室内装饰,不知道二楼是什么样子。不知过了多久上面终于传来响动,乔乔示意他可以上去了,于是季光虹小心翼翼地慢慢往上挪,生怕一不留神碰到什么东西。

“哦,对了——”楼梯上到一半的时候楼下传来乔乔的声音,季光虹愣住了,“什么?”

“小心——”带着口音像唱歌一样的英语,他想冲到楼梯边缘,脚下却是一绊摔了个跟头,再想摸索着站起来的时候手上不知何时爬了什么毛绒绒的东西。

平白无故碰到活物,季光虹满脸冷汗尖叫起来。

“……仓鼠。”乔乔在楼下十分无奈。

※※※

“所以你感觉自己撞鬼了?还是个水鬼。”眉目俊朗的泰国青年眯起眼笑着,二楼的装修比一楼还要清新可爱,果绿色的基调,圆滚滚的浅色布艺坐墩和设计简洁的书桌橱柜,房间主人的性格和推荐他的人简直像是冰火两重天。

年龄相近的两人很快熟络起来,在这冷冰冰的资本主义世界里充分展现亚洲发展中国家人民的深情厚谊。

季光虹咬着披集端出来的芒果布丁点点头,房间里既没有古曼童也没有佛牌,唯一显得比较与众不同的是满地乱跑的仓鼠,但习惯之后感觉倒还挺舒服的。

“……我感觉它好像要在你头顶上做窝了。”披集伸手从他头顶揪下来一只肥嘟嘟的金丝熊捧在手心,“不可以哦,这是客人。”

“没事的。”季光虹笑笑,放下盘子像披集一样去抚弄一只暖黄色的仓鼠,小家伙被突如其来的宠爱弄得晕晕乎乎,其他仓鼠见状都纷纷往他怀里跳。

“它们好喜欢你啊。”披集惊喜地感慨着,“容易被小动物亲近是一种相当难得的天赋。”

“如果最近缠上我的东西有它们一半可爱就好了……”他苦笑一声,“天啊,披集,帮帮我。”

“承吉具体是怎么说的?”披集也开始认真起来,他的韩语发音快且含糊,猛地听上去一口一个“李长今”。

季光虹简要把自己在咨询室里了解到的一切讲给了他,披集听完笑了起来,放下手中的仓鼠道,“这并不是闹鬼啦,不过我敢肯定的是在你新房子里肯定有什么非日常的生物。”

这比你直接说闹鬼更可怕好吗?季光虹默默腹诽。

“承吉虽然对鬼怪之类的东西嗤之以鼻,但他感受这种事情特别准确,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真实的灵异事件分得很清楚,所以他推荐你来找我。”披集浅浅一笑,“你回家多留意有水的地方就是了,只能你自己去做。”

“我自己?”季光虹瞪大眼睛,“如果我被它伤到了……怎么办?”

“你看它们伤害你了吗?”披集指了指他身上的仓鼠,小家伙们蹭得正欢。

“可水鬼又不是仓鼠——”季光虹有点小崩溃。李承吉说得没错,光凭想象力就足以把他自己逼死了。

“我没说是水鬼,是有很强攻击性但可以好好沟通的生物。”披集眨眨眼睛,“他们不会随便接近人类,你身上肯定有吸引他的东西,所以不用害怕。”

“所以回家试试?”披集起身拍拍他的肩,季光虹脑内一片混乱,但还是很羞耻地开了口。

“呃……披集……你这里有没有那什么,我是说……类似于法器之类的东西……”

“没有。”披集失笑,“你以为我真是神棍啊,我是有正常工作的上班族,只不过能看到的东西比别人多而已。”

他送季光虹下楼,临出门的时候顺手从乔乔的花池里抽出一束娇艳欲滴的粉玫瑰送给他。

“别想太多了,回家好好泡个澡,休息一下。”披集冲他很好看地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

※※※

有水的地方。季光虹在街上逛着吃了午饭,说什么都不想马上回家,披集给他的花束沉甸甸地塞进了背包,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大半个市区,最后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抽出纸笔开始描画自己新家的平面图。

一厨一卫一卧再加一个阳台的小型公寓,卧室其实和起居室连在一起,因为压根没什么访客所以干脆合二为一。

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季光虹满脸黑线,除了卧室之外的房间都有水和管道嘛,自己简直就是被包围起来了。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最后还是要回家。季光虹从路旁的茶餐厅打包了一份虾饺,磨磨蹭蹭地走回到公寓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开门,一片寂静,房间里的东西和他离开时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进自家门反倒像做贼一样。季光虹鼓起脸蛋把房间里所有的灯打开给自己壮胆,然后……抱起一床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圆滚滚的球。

天啊天啊天啊,披集的话他越想越怕,什么叫攻击性很强的非日常生物……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季光虹裹着厚被子不一会就热得喘不过气来,躲躲闪闪地露出来半张脸,房间里还是安安静静的。慢慢冷静下来之后,他发现自己浑身湿漉漉的全是虚汗。

果然需要洗个澡,小小地叹了口气之后季光虹想起披集送给他的花,他喜欢花但并不会养,所以泡澡也算是种好选择。

万一这么做可以驱邪呢?纤细的手指把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放进浴池里,他听见身后有轻微的水声。

怪事。季光虹后背一凉,赶紧把浴缸放满了水,扒光衣服就往里面跳,温暖的感觉舒缓了心中的不安,他伸手去拿自己的草莓味泡泡沐浴乳。倒在掌心慢慢揉搓着,从肩头到胸口一路往下。

抹到一半他突然抱紧胸口,怎么突然会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有,有人吗?”季光虹自以为很有气势地喊了一嗓子。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没有任何回应,于是他继续提心吊胆地洗澡,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开始小声哼起了歌。

“We meet in the night in the Spanish cafe~I look in your eyes just don't know what to say~It feels like I'm drowning in salty water~ohhhhhhhh~”

事实证明季光虹糯糯的嗓音根本没有Sarah Conner那么大气雍容,越到最后声音越抖,简直连不成调。

早知道就不作这个死了,明天去游泳池洗澡也可以的……他伸手摘掉肩上的花瓣,拉过浴巾开始擦身,浴缸里的水面一片平静,他惯性一样继续哼唱下去。

“J…Just one last dance~before we say goodbye~when we sway and turn a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

“It's like the first time.”

和不明的水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好听的男声,放在其他场合和这首歌配在一起倒是挺浪漫的,但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季光虹身子一僵跌坐在浴缸里,花瓣水飞得到处都是。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自己浴缸旁边的马桶,没错是马桶,他的神智很清晰,刚才那个声音是从马桶里传出来的。

“喂……”他倒抽一口凉气,马桶上什么都没有,盖子和水箱好端端地合着,这是个新公寓,灯光下白惨惨的瓷件看得人心里发虚。

一不做二不休,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季光虹提起湿透的浴巾围上,闭上眼睛走近把马桶盖子狠狠往上一掀。

然后他睁开眼睛,还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情况?季光虹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之前恐慌的情绪一点点散去,现在他最强烈的感受是自己被耍了。

我还治不了你不成。他鼓起脸蛋从光洁的桶壁上刮下几张鳞片,很漂亮的深灰蓝色,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

说不定是条咸鱼。季光虹气乎乎地想着,抓起一旁的洁厕灵就往里面倒。

“你下手还挺狠的嘛,明明长了张那么可爱的脸。”

又是身后冷不丁传来的声音,季光虹猛地回身,看清自己浴缸里的东西时手里的马桶刷子下意识地掉在了地上。

“啊哦……”挟裹着花瓣的水流漫过脚面,季光虹一脸茫然地盯着舒舒服服半躺在自己浴缸里的不明生物,第一反应竟然是他没穿衣服。

“变变变变态——你这是私闯民宅!”他后退两部抱紧胸口,对面显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之后顿时失笑。

“你身上的东西快掉了。”有着漂亮灰蓝色尾部的人鱼在浴缸里笑得无比开心,季光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浴巾已经滑到了腰际,他一边满脸通红地地把它重新揪起来,一边死死盯着罪魁祸首不放。

“你……你偷看我洗澡……”

“呃,有什么可偷看的吗?”雄性人鱼笑得更甚。季光虹看一眼他线条好看的胸肌腹肌,内心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自卑感。

不得不承认的是,忽略下半身巨大的鱼尾,这个非法入侵者的脸放在人类世界里真的非常帅,上半身的比例和曲线也漂亮得要命。

思维混乱了片刻,季光虹低下头瞟了对面一眼,那人,不,那鱼正撑着脸看他,一副玩味的表情。

“休战谈判。”将双方的体格力量进行对比之后,季光虹很难为情地伸出一只手。

“可以。”人鱼轻笑着握住他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

场面一时间变得十分微妙。

季光虹穿着粉红色的浴袍坐在浴缸边的小板凳上,那只自称雷奥的人鱼坐在他的浴缸里,重新加满的水面上浮着柠檬香气的白色泡泡。

“人鱼族有连接穿梭水脉的天赋,大概一个月前我不知道为什么接到了你这里。”曲线优美的尾鳍挑起一个泡泡蹭到季光虹脸上,他红着脸把它拍走:“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

“我已经回答完了啊。”雷奥非常无辜。

“你在我浴室……我不管是马桶还是浴缸里潜伏了多久?”

“没有多久。”雷奥垂下尾巴想了想,“大概从发现你长得很像我的初恋开始。”

“哈?!”季光虹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是人类……男的……”他头晕脑涨地捂紧自己发红的脸,一手抄起身边的电吹风。

“你再不老实交代我就放水然后逼供了……”

“骗你玩的。”热风呼呼的吹过来,雷奥连连摆手,好不容易等季光虹冷静下来,他用手把自己的棕色短发往后捋了捋。“这真是个意外,一个月前我把两个水脉连在一起之后没想太多直接就钻进去了,探出头才发现是那个地方。”

他笑着用手指了指季光虹身后的马桶。

谢天谢地你不是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季光虹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大概是在庆幸自己童年以来对人鱼建立起的印象没有毁于一旦。

“我出来的时候你在洗澡,淋浴喷头放水的声音很大,所以你没有注意到我,我也没打扰你。”

“但是你之后每天晚上都来,还爬到我床上,害我做噩梦还去看了心理医生。”季光虹白他一眼,“你有没有点公德心……”

“我很抱歉。”雷奥抬起黑色的眸子与他对视,季光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在那样的目光下自己整个人都是赤裸裸的。

“算……算了……”他摆摆手,“我不怪你,但以后不要再来了可以吗……”

“可以啊。”雷奥很开心地笑着摊开手,季光虹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你已经用那种东西污染了这片区域的水脉,我一时半会走不了。”雷奥撑起上半身拨开水面,季光虹抓起身旁的洁厕灵瞪大眼睛。“这个?”

“没错。”雷奥无比肯定。“人类对自然的扰动很可怕,强大且不稳定,对这种事情我是无能为力的。”

“那我明天租辆车把你扔到海边。”季光虹扬起眉毛。

“你真的要这么做?”雷奥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那么不情愿收留我?”

“你又不是田螺姑娘什么的,待在这里只会耗我的水费。”季光虹无比头疼,他如果也想要洗澡该怎么办啊。

“我可是知道你洗澡时的小癖好。”雷奥若有所思,“比如说——”

“停,停——我答应你——”季光虹扑上去堵他的嘴,脸烫得可以把水烧沸,他是一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单身青年,经常在浴缸里做的事情……害羞如他真的连自己都不愿去想。

太缺德了。小小的中国青年又羞又气,大半个身子陷在浴缸里都没发觉。

“真乖。”雷奥心满意足地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近,“愿意和我立一个契约吗?”

“什么契约?”季光虹瞬间警觉起来,安徒生童话在童年的教育意义还算深刻,然而现在他近乎浑身湿透地泡在水里,雷奥的手臂温柔而有力地环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无比暧昧的气氛下他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不会伤害你。”雷奥凑过去闻了闻他的后颈,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没有过性生活?”

“啊?”季光虹愣住了。他,他刚才在说什么?

“纯得要命……”人鱼喃喃道,“真是太棒了。”

“你想做什么?”季光虹开始小小地挣扎起来,然而鱼尾盘过来缠住他的腰,雷奥扳起他的下巴,指尖轻轻撬开他的唇齿。

“呜……你……”身上又酥又痒,生理性泪水从眼角滑落,泡了水的浴袍沉得要命,季光虹的手掌无力地撑在人鱼胸口,他眼睁睁地看着雷奥吻下来,大脑变得昏昏沉沉。

“那是……我的……初吻……”他抽泣着捶打过去。

是梦吧,梦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是梦。

又是大海,深邃不见底。

他飞速下坠。

【TBC】

※分开发防和谐。

※脑补了Leo和小季的Just One Lust Dance双人滑,所以用了歌词。

查看全文

【YOI/leoji】Flower and Blades[Chapter11]

先前章节的目录放到最后了orz

Chapter11

学会杀人之前先学会伪装,学会行动之前先学会逃跑。

他懵懵懂懂地坐在院内,一袭黑衣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脚步挪动带来沙沙的风声。

好了孩子,过家家的时间到此为止。现在你是谁?

***

我叫季光虹,十八岁。

湿漉漉的小脑袋从浴缸的水面下浮出来,还在滴水的指尖摸索着伸出去拉过来一条毛巾,上面有好闻且干净的橙花香气,雷奥的味道。

季光虹抖开毛巾舒舒服服地把自己裹起来,开始给浴缸放水,自己的置物篓旁边是雷奥的,粉白色的指尖拎起一件休闲衬衫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布料蹭在身上痒乎乎的。

“你还在里面吗,光虹?”

雷奥的声音隔着老旧的木门传来,他应了一声迅速抓起自己的衣物穿好,顺便捞起盥洗台上的吹风机往外走。

“我今天想出一趟门。”

雷奥在用一台看上去像古董的吐司机,加热过程中的嗡鸣声衬得他的声音格外弱气,季光虹吐了吐舌头凑到他身旁,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了红晕。

“和我一起吗?”雷奥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眯着眼睛看手上的奶酪。

“不不不我自己一个人。”他连连摆手:“见一个导师,关于下个学期的课题。”

“放假期间谈课题啊……?”蜂鸣声慢慢进入休止,雷奥抽出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虽然我今天也需要赶商稿。”

“唔嗯。”季光虹点点头,尽量不去直视他的眼睛,雷奥当他害羞,笑着坐到他身旁,结果被小动物触电一般避开了。

我这是被讨厌了?美国青年瞬间陷入恐慌,不久之前两人刚刚进行了青涩的肌肤之亲,虽然双方都小心翼翼的没有越界,只是用舌头和手指解决了事,但看来果然还是不行。

“雷奥凑得太近的话我吃东西会紧张。”季光虹像小仓鼠一样咬着面包角解释,内心慌乱地发觉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自己。

“光虹在这里想做什么事情随意。”雷奥闻言放下心笑了笑,忽地又想起什么:“昨天在唐人街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季光虹违心地回答,余光不经意地扫过起居室的墙角,那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软绵绵的笑容下面是冰冷的武器弹药。

圣诞节过后两人进入漫长且看上去无比平稳安和的假期。屋外的大雪和老街区不堪一击的通讯设施并不能阻挡季光虹用自己的设备从外部收集信息,披集依旧是不断地发自拍和美食,只不过文字性描述越来越少,他照例点赞。雷奥工作的时候占着公寓里很小的一间书房,季光虹进去看过几次,画材和草稿纸堆得到处都是,空气中散发着颜料的气息,每到这时他就会很乖地回到起居室或卧室,拿起自己的电脑平板和手机,三位一体处理各种情报。

梅已经回到了上海,留下一个叫曹滨的前辈在北美统筹全局。季光虹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那张年轻秀气的脸,只觉得这个人长得挺靠谱。

然后就交来了各种各样的任务,明明勒鲁瓦家的商业情报还没有下文。

“你感觉我应该称呼你什么比较好?”雪后初晴的下午两人在咖啡馆里握手,对面中国青年的笑容和煦。“少爷?少当家的?还是——”

“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季光虹有点发窘。

“那我就随意了。”曹滨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后倾。“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是在上海,你跟着我师傅学体术,边摔边哭,但性子韧得要命,爬起来一次一次的练。”

这算是黑历史啊。季光虹被热可可猛呛了一口,曹滨似乎并没在意什么,伸手把桌上的纸巾盒向他推了推,继续自己的谈话。

“这是我们在这里第一次见面,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之后我们的联系基本都会通过电子媒介进行,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他默然。上海的组织就是这样,总部如水蚌成员如散沙。前者密不透风虚实不定,而后者咬牙挤破头都想把自己凝在其中成为一颗得捧的明珠,至于沙砾与沙砾之间的龃龉摩擦是常有的事,任何沙砾的流失对蚌来说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缺损。

“你不一样,少爷,小光虹。”仿佛看透了他在想什么,曹滨轻笑着抵住自己的太阳穴。”你是季先生押在这里的宝,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王牌,所以除了任务传递和必要支援之外我不会去干涉你太多,说白了就是保护多于领导。”

“我明白了。”季光虹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曲奇塞进嘴里。“你都想让我知道什么?”

“第一,你父亲不会让你去送死,所以别做蠢事。虽然在这里我的主要任务是做操盘手,但我不保证自己不会干预一些具体事务。”曹滨开始往自己的咖啡里扔方糖,季光虹盯着他的手看,袖口的阴影里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我受过伤,右手不能再拿枪了,所以从第一线退下来做这种工作。”他轻声解释道。

“抱……抱歉。”意识到自己眼神的不礼貌,季光虹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歉。

“没什么,都过去了。”曹滨咧嘴一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我挺疯的,这算是能给后辈看看的一个教训吧。”

“那么第一点之后是什么?”他想尽快把话题转移开。

“第二点,第二点嘛……”曹滨若有所思地咬了咬杯口,伸出那只伤手覆在季光虹交叠的双手上。

“我是你堂哥,对不对?”他挑眉一笑。“生日快乐。”

不知何时一把P226被放到了膝头,季光虹有点发懵,但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周边手枪陆陆续续拉开保险的声音。

“跑!”再下一秒,曹滨拉着他一跃而起。

***

“你得罪了'冰枭',虽然程度不至于洽谈不好的地步,但接下来每一步都收敛点。”

信号还是差得要命,季光虹站在离雷奥工作室最远的阳台上吹着冷风和曹滨通话,他温和的声音在芜杂的电流中穿梭,最后带着一连串呲呲啦啦杂音传到他耳中。

“我只是按上海的要求办事而已。”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天两人从咖啡馆里逃出生天之后迅速分离,身上只有一把枪的季光虹自然不可能去和对方硬碰硬,但小小中国青年在灵活性上好歹是一流的,好不容易转移到安全地带,他哭笑不得地给曹滨打电话,开口第一句却是文不对题。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啊?”曹滨听上去也脱出了,周围声音清冷的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笑起来:“你果然很不一样,小光虹。”

接下来两边都是片刻沉默,然后曹滨开口道,“没有陪你一起过的人吗?”

“之前是梅。”季光虹用围巾裹紧自己,呼出的热气一点点从缝隙中发散出去。

“现在呢?”曹滨的声音很暖,但不如雷奥的好听。“你感觉和你在一起的人可以信任吗?”

他把听筒从耳旁移开分寸,现在他走在天桥上,寒风呼啸着刮过,夹带着细碎的雪屑。

变天了,脚下车流涌动如不安分的浊色暗潮。

“我可以。”季光虹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只觉得之前的温存让他变得有些忘形了。

倘若他不知情,我可以隐瞒着和他走下去;倘若他知情,我可以和他彻底摊牌接受任何结果;倘若他与自己站在对立面,我可以……

“你做不到。”曹滨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的动摇,“不过这种程度目前也足够了。”

“回家吧。”对方笑着挂断了电话。

有软肋的人可以被拴上提线。季光虹噗地笑起来,这只可亲可爱的老狐狸。

结果回到家雷奥正在对着门口一大堆大小颜色不一的玩具熊愣神,见季光虹回来,他笑着走过去把他拥进怀里,用身上的热气慢慢把他捂暖。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耳畔的声音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然而季光虹听在心里却是一凛,“什——什么事情?”

“你的生日,为什么不告诉我?”觉察到怀中人的不对劲,雷奥松开手与他直视。

原来他是在说这个。季光虹舒开一口气,红着脸低下头:“我们这才交往多久啊……”

“这样。”东方人古板得可爱的矜持,放到季光虹身上倒是异常地让人舒服,雷奥俯下身子拉起一只玩具熊。“你堂哥在这里?”

“是,是啊。”季光虹连忙抱起一只掂了掂,里面果然放了别的东西。

“我果然还是最喜欢雷奥那只。”他轻声道,呼吸急促。脸上的绯色愈发重了起来。“有地方放这些东西吗?”

结果没有单独的房间,只能堆到起居室的角落。后来曹滨似乎用这种手段上了瘾,中国春节的时候又把他拎出来一次,回到家墙角里的熊堆又变大了一点,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在沙发上补眠的雷奥翻出标签内侧的序号,按顺序排好之后回到沙发附近歪着头看雷奥的睡颜。

“确实是普通人,彻头彻尾的穷学生。”唐人街的茶餐厅里曹滨用筷子拎起一只烧卖,“你们俩听上去像现代的传奇小说。”

“不过姓氏挺特别的,像是殖民时期的半岛贵族,要我说比较少见。”

季光虹正在努力捞玻璃杯底的一颗珍珠,听他这么说手上狠狠一抖:“你调查他?”

“我的副任务是保护你。”曹滨挑起眉毛,“并且只是你,所以你自己该做什么,明白了吗?”

“这个不用你教我。”季光虹鼓起脸蛋瞪回去,他当然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冰枭'的势力渗进来了,具体信息基本到位之后就是站队。”

“什么意思?”曹滨这话说得含含糊糊。

“这个地区不只他们一个势力,下面水很深。”对面继续打太极,“我们现在都是浅滩上的船,这趟风水好是好,但下不稳的话随时都有可能翻船。”

“那随你。”季光虹抢过竹笼里之后一只烧卖,“你想和那群俄罗斯人搭伙我没意见,只不过我和他们冲突过不止一次。”

“上海在这里的势力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明商暗盗,商胜于盗。”他倒是看得很清楚,“我们正面根本拼不过克格勃遗产的俄罗斯黑帮,家族森严紧密的意大利黑手党,更别说这次斗争漩涡的中心了。”

“你听说过洛斯维塔斯吗,少爷。”较年长的中国青年忽地笑起来,放下筷子双手交叠。

季光虹抖抖脑袋把曹滨的声音甩出去,小手推醒自己的恋人。

“天要黑了啊,雷奥。”

***

回到季光虹正在通话的阳台,听筒里的声音慢慢清晰起来。

“从今天开始停止你的一切任务,大学开学之后乖乖上课,照顾好你身边的那小子。”

“什么?”季光虹瞪大眼睛,“你之前说过的那些事,情报和行动——”

“你是最有可能摸到鬼牌的人,听我的。”曹滨斩钉截铁。“别做蠢事。”

“和雷奥有什么关系?”敏感如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其中异样。

起居室里传来响动,季光虹飞速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裤兜一揣开始收衣服。

“我以为你出去了。”雷奥一边往马克杯里倒速溶咖啡的粉末一边回头看他,季光虹抱着一堆床单衣物有些无措,起居室里浮动着淡淡的微光,在橱柜旁勾出好看的人型剪影。雷奥冲他勾起一个微笑,“怎么了,突然这样看着我。”

“我哪里都不去。”季光虹喉间发涩,想说的话都被堵得没了影踪。他把东西往身侧的沙发上一堆。”我想陪着雷奥。”

他绕到雷奥身旁垂下眼睛,纤细的手指攀上美国青年的胸口。雷奥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放下马克杯轻轻环住他的腰。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季光虹整个人贴了过来,睫毛微颤着在脸颊上扫下一小片阴影。

因为害怕。他不能说,只是仰起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上去有着别样的可爱风情。

雷奥垂下的棕色发丝蹭着他的脸廓,他吻下来,他踮起脚尖回应,理智颤巍巍地打旋。

他口中还有咖啡的香气。季光虹一点一点地吮吻着,一只胳膊勾住雷奥的脖颈。雷奥顺势把他抱坐在沙发上,唇舌交缠发出暧昧的水声。之前教过他体术的老师都夸他气息好,既稳又轻,是适合上道的好苗子,但在雷奥面前他总是能最轻易地失掉自持。呼吸慢慢变得粗重,他轻推着雷奥的肩滑到他肩头微微喘息,后者很绅士地揽住他,体温透过同样单薄的衬衫渗过来。季光虹知道没有自己的允许雷奥绝不会更进一步,但容易胡思乱想的他往往先在自己的想象里乱了阵脚。

“光虹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雷奥带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猜猜看。”

“图书馆里的小个子?”他闷在他肩头低声笑起来。

“像天使一样。”雷奥无比认真,抬起他的脸撩开微乱的刘海。“我第一次心里有了不属于自己的冲动,因为你。”

“雷奥……”季光虹用发烫的脸蛋去贴他的脖颈,“这种事情说出来好羞耻的。”

“看到光虹忍不住想说。”细密的亲吻落在他鼻梁的小雀斑上,“刚开始只是期待着想要画出来,后来想知道关于你越来越多的事情,然后——”

想去触碰,想去了解,想去保护。

“这种感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雷奥喃喃道,“光虹可以理解吗?”

“你要怎么保护我?”季光虹鼻子一酸,手指把他胸口衬衫的布料揉得发皱。

“尽我所能的一切。”雷奥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独在异乡求学的中国青年单薄的身子里似乎藏尽了孤独和不安。他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脊骨一节节清晰分明。

“雷奥能好好的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保护了。”季光虹恢复到自己日常轻快明朗的神态,但这是实话,他大胆地伸手扶过雷奥的脸吻了上去,主动权只占了三秒钟不到,转眼间小动物就被撩得晕头转向倒在沙发上,泛着水光的眼睛雾蒙蒙。

“你还要工作?”

“怎么说也要把接的活交好吧。”

雷奥已经从沙发上起来了,他伸手端拎起壶往马克杯里倒,咖啡的香气在狭小的室内氤氲开,季光虹眯起眼睛蜷在沙发里,只感觉这样的日常过得相当受用。

曹滨不来消息他就当自己处在任务空窗期,能消停多久算多久。

然而第二天再登sns刷消息的时候他还是发现了异常。

“这是哪里啊……”他点开披集sns上传的照片仔细辨认着其中细节。泰国青年的笑容一如往常,阳光灿烂如佛罗里达的好天气。

然而咖啡杯里的暗色液面上倒映着一个近乎不可见的人影,手上拿枪指着镜头中人的脑袋。

季光虹屏住呼吸往上翻了几页。

披集出事了。

【TBC】

Chapter1~2

Chapter3

Chapter4

Chapter5①

Chapter5②

Chapter6~7①

Chapter7②~8

Chapter9

Chapter10

查看全文

【YOI/leoji】天使降临在西洛杉矶

短完摸鱼,一个神奇的文风尝试。

第一人称是一个年轻的华裔吐槽役神父。

题目没什么具体含义,极微量可忽略不计的奥尤。

***

那个帅气的墨西哥裔小哥走进教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五十了,我拎着脖子上摘了一半的绶带不知所措。“教堂五点关门。”

他抹着大汗淋漓的脸更不知所措:“我之前去过的都是六点。”

好吧,看在主和你长得比较帅的份上。绣着十字架的绶带回落到脖颈,我把他领进后面的忏悔室。

“神父,冒昧地问一下……你是华裔?”他坐下缓了缓,突然开口。

“我是新来的,还在拿绿卡。”我礼貌地笑了笑,你看上去比我小不了多少嘛。

“啊,感谢主,那真是太好了。”他的眼睛一亮。

怎么讲?看着他欣喜若狂的表情我有一瞬间的懵逼,但作为神职人员这不太好问,于是清清嗓子开始干正事,帮他告解。

“我……爱上了一个男孩子。”

哦。He is a gay,go on.

“他是中国人。”

我呛了一口水。

兄弟这我帮不了你。主啊,你讲点啥?

“这和我从小读的圣经不一样。”隔着小格子窗可以看到他英气十足的粗眉毛拧在一起,“我很纠结。”

“神父,这是罪吗?”

放在我上一任指不定是,那老爷子是个即使凉透了,躺在棺材里,顶上钉了十字架了,也要用腐烂的声音高呼“烧死同性恋”的人。

但同志教会出现又不是这个世纪的事了,时代在进步嘛。

我想了想:“你自己怎么看的?”

“虽然……圣经上指明非异性恋有罪,但我想上帝会宽恕的,同性恋所具的罪远不比背叛自己的伴侣,对圣洁的感情不忠贞要重。”

“嗯。”我点点头赞同,突然想起自己关于LGBT教徒群体的毕业论文。否定原罪等于否定基督的救赎,所以还是老老实实认罪吧。

“神父,他真的是我的天使。”雕花玻璃格子后面他黑曜石一样的眸子闪闪发光,“我不能想象没有他的话我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真的是来告解的吗孩子?不过我还是打算听下去。

“我的职业是竞技体育,他的存在给了我很大鼓励……每天晚上看到他的sns动态,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原来是美利坚运动健儿。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鼓掌鼓掌。

接下来一个小时的告解像是青春期心理咨询,我简要地从新神学的角度解答了他的疑惑,然后就是耐心地听他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的小男朋友,啊不,还不是男朋友,在这方面还很青涩的小信徒还没有告白。

“这没什么可感到罪恶或羞耻的。”最后我宽慰他,“不过还是这么来一下比较安心——现因父,及子,及圣灵之名,赦免你的罪过,去吧。”

我从小窗里伸出手覆在他手上。

“总之谢谢你听我讲那么多,神父。”锁好教堂下班的时候他在门口等我,拉美裔的热情开朗让人难以拒绝,他用手指把自己漂亮的一头棕发往后梳。

我看着一愣。刚才好像忘了问他名字。

“你是不是那个滑冰的——”

“喔。”他也愣住了,继而松开手就是粲然一笑,“我叫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职业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选手。”

人靠衣裳马靠鞍,脱了达拉里斯换上普通外套,我感觉自己整个人身上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呃,那个,我是说,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

“没想到神父先生也喜欢花滑呢。”路边的披萨店里,他笑着在餐巾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旁的小姑娘红着脸尖叫着跑走了,他重新拿起自己的墨西哥香辣芝心。

“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上次还是在他来的时候。”他做了个鬼脸咬下一口,“平时不能吃太多高热量食品。”

我咬着可乐的吸管不知道该说什么,和他同龄、能经常在赛场上碰到的中国选手,想来也只有一位了。

好在告解的内容是要绝对保密的,不然我真控制不住自己想发sns的手。

“他也喜欢你吗?”

“我感觉是。”美国小哥自信满满。

“告白去,上帝保佑你。”我斩钉截铁。

“诶——”他咬着披萨瞪大眼睛,颜色偏深的肌肤泛起红晕并不太明显。

“神父也这么说吗?”

什么叫“也”?我也瞪大眼睛。

“其实我的教练,关系很好的朋友都这么对我说……”

这不就等于周围人所尽知了么?这是我今天第二次被呛到,只不过可乐的劲比白开水更大一点。

他连忙递来餐巾纸,外加一个关怀……的眼神。

最后我们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临走前他握着我的手无比感激。

“谢谢你的引导,神父,我还会再来的。”

“祝你接下来的比赛顺利。”客气话嘛,怎么样都要说那么两句。

“下次希望能带来好消息啊。”

“哪方面的?”他咧开嘴笑。

“都行。”我笑回去。

***

天朝选手季光虹,长着一张写作“我现在就想亲亲他”读作"I want to fuck him cry right now"的娃娃脸,一上场嫩得满屏幕全是胶原蛋白。

中国的可爱男孩子是全世界的宝藏。我看着录像回放痛挽自己逝去的青春,一般情况下我看花滑比赛时的反应都是“哎呀这步子!这跳跃!这完成度!”然而今天——

“我去这小腿……这细腰……这翘屁股……”

一曲放完我拿出自己的十字架开始祷告忏悔,感觉自己玷污了雷奥的所有物。

末了他和雷奥一起上领奖台,两个人的身子快要贴到一起。

甜心配型少,今夜我们都是奥塔别克·阿尔京。

我关了电脑起身站到窗前。

“最要紧的是彼此切实相爱,因为爱能遮掩许多的罪。”

此后雷奥没再来找我,大概是训练太忙了。

***

大约是年底的时候我欢天喜地地拿到了绿卡,刚把车停在教堂旁边的街道上,身后就是一声热情的高呼:“嘿,神父!”

是雷奥,他把自己的头发留得有点长,在刚结束的GPF里扎了马尾滑牛仔舞,帅得一塌糊涂。

虽然最后还是卡在了第四。不过中国选手紧紧咬着他的得分排在第五,他短曲分低点,FS滑完坐在场边给他加油,一会捂嘴一会脸红一会傻笑不亚于旁边的小迷妹。

那个意图不纯频频切镜头给他的摄影师你过来,我要给你加个buff,再接再厉。

教堂里没什么人,我们并肩坐在廊下的长椅上,他激动得眉梢快要飞起来。

“我们开始交往了,他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人。”

“太棒了。”我由衷道。

“神父,如果一方不信教的话可以在教堂举办婚礼吗?”

不是,你这跨度?

我有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想想也是,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美国青年而言,忍了那么长时间才进入交往阶段的确难为死他了。

“你了解中国男孩子吗?”我缓口气看他,放在五六年前我也是他们这个年龄。

“两条定律记好了——”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不要以为中国的信息很闭塞人民很纯粹,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可以懂的很多很多。”

雷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盯着另一根手指。

“第二,经常上网的孩子,不管表面看上去有多纯,内心基本上都是老司机。”

“什么是老司机?”德·拉·伊格莱西亚同学举手发问。

“就像你们把某些事情比做棒球打垒一样……我们通常比做,嗯……开车。”

优等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尽快结婚。”他神色坚定,“婚前性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我看错你了,孩子。

原来你是如此的深思熟虑。

但你不知道有些教会连谈恋爱都是不合理的,你们在媒体面前又是拉手又是拥抱简直太逾矩了。

“性爱。”我清了清嗓子,“是上帝赋予人类对最亲密的爱的表达方式,按理说在婚姻外的任何性都是错误且不受祝福的。”

“是的。”他低下头扭着手指,“Banquet之后我们差点就做了……酒精的影响。”

雷奥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看上去无比沮丧的样子。

“我把他推开了,他趴在床角哭了好久,虽然第二天的时候他说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了。”

是真爱啊。我叹了口气。要是我直接就把人甩了。

虽然我已经信主了,但马哲里的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还是可以当作生活智慧来用。

“你感觉自己能忠于他一生一世吗?”

两个大老爷们谈那么矫情的话有点别扭。

“永远。”他斩钉截铁,“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又过那么强烈的感情,我爱他,身心俱是。”

“很好。”我点点头,“我提倡你遵守教规教义,但信仰也是随时代变化的嘛,毕竟中世纪的时候为了驱逐瘟疫有的教会连滥交都提倡过……当然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似乎如释重负。我赶紧补上一句。

“你如果感觉不妥当的话可以考虑秘密登记一下,虽然按中国的竞技体育体制……有点困难。”

以及比起我们仁慈的天父,我感觉你更难应对的是中国丈母娘。

“总之谢谢你神父。”雷奥又该走了,握完手之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

“那个,神父。”美国大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可以教我写一下我的中文译名吗?”

***

两年后他们真的订婚了,世锦赛颁奖现场,冠军从台上下来直接给季军戴起了戒指,全世界媒体的闪光灯啪啪啪地响,把那张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羞得通红通红。

另一侧下来的俄罗斯银牌一边瞪大了眼鼓掌一边朝看台猛翻白眼,媒体从善如流地把镜头切过去,哈萨克青年一脸懵圈。

今夜我们依然都是奥塔别克·阿尔京。

人间的感情真是美好,特别是纯纯的小情侣,看了分分钟想让人冲着整个世界大喊真爱万岁。

可惜我是受过罗马礼的,和这种幸福无缘了。

几天后结赛的雷奥回来了,带来了很多世俗的问题。

作为一个神父我没有义务回答他,但作为一个……比他年长的人,我还是很乐意分享一点人生的经验。

于是我们再一次穿着休闲服坐到了街边的披萨店里,谈笑风生。

……似乎用词不对,但雷奥确实十分忐忑。

“我向光虹求婚的事情他父母此前不知道,他们一直只觉得我们是关系好。”

天啊。我把手边的柠檬水移开一点,以防自己接下来再呛到。

“所以看完直播之后他们直接飞过来把光虹领走了,我留在那里和他的教练谈了很久。”

他扯着头发满脸沮丧,手上还戴着订婚戒指。

“她怎么说?”我竭力了解情况。

“她最后表示理解并且说回去之后会和他的家庭沟通一下。”雷奥苦笑一声,“但我现在都联系不上光虹。”

“你看。”我还是伸手把柠檬水拉了过来,“你和季光虹的结合兼有着能对中国主流独生子女家庭产生重大冲击的两个特性。”

“一个是跨国婚姻,一个是同性婚姻。”

两个都足够他爸妈消化一段时间了。

“并且你们还都是职业运动员,现在都处在事业正旺的时候。”

“我真是个糟糕的男人,神父。”雷奥闷声道:“我完全没有顾及光虹的处境。”

“没那么糟糕。”我赶紧安慰他,“现在什么都没定。”

反正生米倒进高压锅了,送出去的戒指泼出去的水,你说什么也该有点美国精神。

插一句解释,美国精神就是说干就干,干了就别怂。

“你感觉季光虹的父母如果反对的话会出于什么原因?”我笑笑问他。

“他是gay?”

“不至于,既然他父母已经知道他的性向,就不会硬把他往异性婚姻里塞了。”我耐心解释,“因为这样不仅会让他们的儿子一辈子过得不幸福,对和他结合的姑娘也是极大的伤害。”

“有道理。”雷奥一愣,手上的番茄酱挤歪了。

“所以肯定会同意。”

季光虹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按理说家里应该很开明。至于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两个人事前装得跟什么都没有似的,突然搞个大新闻,家长没点受到惊吓的表现反而不正常。

“神父你太棒了!”雷奥突然兴奋,一把丢掉薯条眼睛亮亮地看过来。

我要保持谦虚低调。

“第二个问题,你感觉季光虹的父母如果不反对,他们最在意什么?”

“我能不能给光虹幸福?”

孺子可教。我继续引导。

“比如说?”

“感情,事业和物质生活。”

体育画报上说你成熟稳重确实名副其实,我肯定地点点头。

周末晚上我下了班刷sns,看到两个人同时公布婚讯在三年后两人退役的时候。

到周一早晨我开车去上班,发现市内最大的广告牌上是雷奥的代言。

“爱里没有惧怕,爱若完全,就把惧怕除去。”

为了彼此而把自己变得无所不能吗……真好。

我摇上车窗默默划了个十字。

我主,你的孩子们勇敢且幸福。

***

然后时间……过得飞快,真的是飞快。好在亚洲人都不显老,具体可以对比台上的季光虹和台下坐在我斜前方的埃米尔·尼古拉。

比较令人伤心的是作为一个神父,现在在台上主持婚礼的人不是我。

当然可以理解,花滑界的美中大婚肯定不可能在我供职的那种小教堂里办。

管风琴的声音慢慢停下,台上的神父开始念结婚誓词。

我在心里默默地和他一起念,我亲爱的兄弟和可爱的同胞。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投射在天使圣母大教堂的三棱锥吊灯上。

我果然还是欣赏不来后现代设计。

新人转过身向人群致意,幸福喷涌着满溢出来。

阿门。我祝祷着划了个十字。

“爱是永不止息。”

【FIN】

我不能再摸鱼了……滚去平坑_(´ཀ`」 ∠)_

查看全文

【碎碎念】关于Leo:移民、基督教和同性恋

一个关于Leo的碎碎念🦁🇺🇸🐻🇨🇳

唔我还是打cp向tag好了毕竟算是leoji有关的东西。

今天在lof上看到有姑娘关于Leo宗教信仰和同性恋的讨论,所以简单在这里说一下我了解的一些东西。有时间可能会撸一篇小论文出来,关于西班牙拉美移民和天主教和同性恋……嗯。

Leo在YOI里最初的官方介绍写得很活泼但在动画里给的赛场下镜头并不是太多,表现并不显著(不过是勇利盖章的”有魅力”/笑)。不过作为选手的个人特点还是比较鲜明的,大致体现在三个方面就是宗教信仰、美国墨西哥移民后裔,然后就是他的个人性格。

首先宗教信仰的色彩很明显,最显著的就是他sp的曲子still alive,典型的christian rock,歌词出现了大量的“Lord”“brotherhood”“God”这样宗教色彩很浓厚的词语。Leo对自己编舞的sp完成度很高,如果对曲子没什么想法或者感受的话基本做不到。其他地方体现在细节上比如教练称他的表演为“祈祷”,JJ在的一个场景里可以看到他的女教练戴着十字架(当然这个证实度不高,毕竟十字架作为一般意义上的装饰品也很普遍),至于雷奥在赛前的动作,看不出来画十字,只是用手碰了碰胸口,宗教改革之后简化圣礼所以新教徒一般不画十字,不过依照Leo的身份个人认为Leo天主教的可能性比较大,理由下面会具体说。

关于Leo的族裔,De La Iglesia是一个(听上去很高大上的)西班牙姓氏,里面本身就有宗教含义,即“来自教堂”,西班牙是典型的天主教国家,官方设定说他是美籍墨西哥人,墨西哥在近代史上属于西属美洲,就是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可以大致推断Leo的祖先在殖民时期到达拉美地区,并且作为殖民统治者阶层处于社会上流地位(即“半岛人”),由于地理大发现时期西葡两国宗教扩张的历史因素天主教在拉美地区影响度极高,很典型的体现就是拉美多数国家近代国家独立民族解放之后建立的政权体现出来很显著的政教合一的特点,国家行政机关旁边很多都是大教堂,新教在拉美国家所占比例很小,所以推断Leo的教派很可能是天主教,至于是不是虔信徒,不好判断(应该是挺虔诚的)。

关于基督教/天主教和同性恋,最开始这是我很关注的一个问题,就是基督教的罪性论,同性恋行为在基督教创立之初就被作为一种异教习俗加以抵制,到中世纪彻底罪化。基督教对于同性恋的态度是什么,对于个体而言差异是很大的,当代西方同性恋基督徒出柜结婚不在少数,但也有很顽固的反同牧师(可以去B站鬼畜区看Mc美江/笑)和基督徒,每个人对《圣经》和基督教基本教义的理解不同,所以差异在所难免。从宏观的历史趋势上来看同性恋在西方世界经历了一个罪化——去罪化,病态化——去病态化的过程,罪化就是指中世纪的基督教同性群体迫害,认为同性恋是罪;病态化即在近代之初医学上出现的同性恋病态论。去罪化和去病态化就是20世纪以来西方社会轰轰烈烈的同性恋解放运动,在政治权利上社会立法赋予同性恋群体更多的权利,出现基督教自由派在现代化潮流中重新对《圣经》做出解释,部分宽容的基督教会对同性恋基督徒予以承认,虽然仍有部分基督教会对同性恋坚决反对,但近代以来基督教宗教压迫弱化,所体现出来的多为论点上的交锋,出现了保守派自由派论战以及一定数量的同志教会,这在基督教发展上可以说是一个进步。到20世纪末21世纪初人权浪潮加快推进,基督教对同性恋的容纳度呈现出很明显的上升态势。

具体来说的话,最典型的天主教国家西班牙……是第一个通过同性婚姻合法化立法的国家,虽然荷兰比利时同性婚姻合法化较早,但西班牙第一个通过该项婚姻立法,并且赋予同性夫妻和异性夫妻同等权利,比如收养等等。

至于同性恋与《圣经》内容上的龃龉,其实《圣经》里还有认定离婚有罪的内容……还是看个人的理解怎么样,毕竟时代进步趋势下社会思想多元化得厉害。我身边有信教的男同学就一口咬定这是罪,问过同样信教的其他同学和学长,学长给出的解释是这种对“罪”的认定更接近于怜悯,有违上帝意愿的行为或多或少都有罪,但主一视同仁地爱罪人,并不会因此排斥或歧视。在北京的青旅里还问过一个从小就去教堂的美国小哥,他的解释是主流认为是存在罪的,但目前这个观念也受到同性恋平权运动的影响有所弱化,比较保守的教会还是非常强烈,但在年轻一代要好得多,包括对婚前性行为的宽容,他所接触的基督教对世俗婚姻的约束更多的体现在对伴侣的忠贞上。

这一块具体的东西我还要再深挖一下,不过没通常定式观念里想得那么严重。

哦对我想说Leo来着……Leo人设的定位想想其实挺厉害的,YOI在播的时候正好扬言要在墨西哥边境筑墙限移民的川普当选了总统……但Leo身上所表现出来的American style很鲜明,多元阳光热情大气 ,个人性格特质官方给过一个“虽然19岁但已经很成熟了”的诠释,比如三两句话就把小季从煎饼果子摊前面提溜走了,而小季看上去也很能听进去听他的话(笑),此外小季的ギャル(辣妹)属性除了追逐潮流以外还有一种保持自己可爱年轻形象的表意,啊……f**king match(つw⊂)

来,文末升华一句——

日本著名花滑选手胜生勇利有言:“爱将获胜。”

所以大家不要介意地吃糖吧🦁❤🐻

※※※

我的方向并不是拉美史或者基督教史,简单写了一下个人了解和理解,欢迎各位小天使来捉虫讨论w

查看全文

【YOI/新年贺】我们仍未知道那天所看的片的名字

※全员温泉梗,主leoji,有奥尤维勇克里斯和他的棕发小哥,韩泰是……路人情?

※时间线:架空的某年冬天,维勇大婚已定奥尤暧昧交往(尤里已成年)leoji恋人状态全垒打已完成。

※一般不写维勇,官方赛高。写的话维克托和勇利之间一般不会表现出什么差异,不过个人倾向维勇,没有不适的话请慢用w

※※※

“冬天泡温泉最合适了呢。”

二十四岁的日本青年温和地笑着向初至长谷津的众人介绍自家的温泉,季光虹觑了一眼他右手上的金戒指,感觉此时这位前辈身上的气质莫名的……端庄贤惠。

大冷的天一堆GPF选手聚到九州岛来泡温泉,如果不是维克托突发奇想要和勇利在长谷津搞一次世界GPF选手交流会,这种事情听上去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名为交流沟通,实为度假联欢。然而东道主的阵容实在是太具有吸引力了,以至于季光虹的教练在看到他手机里的邀请函时当即立断,不由分说地给了他一个礼拜的假期,临上飞机前还殷切嘱咐他,要善于学习,取长补短。

然而他的关注点并不全在于此,至少大部分不在。

世界职业选手的圈子就像一个密密麻麻的网络,虽然所有参与GPF的选手都被发了邀请函,但可以肯定的是,有维克托在克里斯一定会去,有尤里在奥塔别克一定会去,勇利自然会邀请披集,而披集去的话肯定会拉上他和雷奥。

所以重点来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雷奥也在。雷奥也在。雷奥也在。

飞机起飞的时候季光虹感觉自己真的飘起来了。啊!来啊!快活啊!温泉啊!度假啊!小蜜月啊!

脑海中浮现出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季光虹被自己没羞没臊的想法吓到了,啪地一下把脸埋到手里,滚烫滚烫。

而现在他光脚站在乌托邦胜生的温泉边上裹着浴巾不知所措,脸上甚至烫得比之前更厉害,不知道是温泉蒸汽的缘故还是其他的缘故。

“进,进池子不能穿衣服吗?”他有点发窘地看了眼自己粉色的小熊泳裤。

“嗯……不能啊,光虹君很不适应这个?”勇利很耐心地跟他解释,看了眼他涨红了的小脸笑道,“如果不习惯的话可以去里面的木桶浴。”

“啊,不……我还是……”季光虹偷偷瞄了眼雷奥在的方向,雷奥已经在温泉里了,因为温泉的缘故脸也有点红,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长谷津的旅游小册子,他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也在往这边飘。

一旁的克里斯早就端着清酒放飞自我了,奥塔别克靠在角落沉默寡言地晕池子,身边尤里一边嘲讽一边给他灌牛奶,没了手机的披集突然失去了理想,头向后仰在毛巾上陷入深沉的放空。

脱就脱了。季光虹眼一闭心一横,转身走到储物柜前把自己的泳裤扯掉,回到温泉边上尽量很不起眼地掀开身上的毛巾,身子刚没到水里腰上就环过来一只胳膊。

“哎呀……”中国青年小声抱怨着自己的男朋友,暖乎乎的身子半推半就地蹭过去,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最近练得不错,怪不得做四周跳的时候那么漂亮。”

“雷,雷奥也是啊……”他低了头,手掌大胆地在水下伸出去碰恋人结实好看的腹肌和人鱼线。

“那边的人是谁啊?”移不开雷奥的手季光虹只能尝试着移开话题,温泉的确有某种神奇的功效,不消半分钟他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像只小动物一样软趴趴地窝在雷奥身边。

“唔,克里斯的助理吧……不过我想没那么简单,你看那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噗。”季光虹轻笑出声,“那你说我们算什么?”

“恋人吧,不过总会有一天变成那种样子的。”雷奥很认真地回答,季光虹带了点痴迷地看他成熟的样子,红着脸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子曰食不言寝不语泡池子的时候就应该闭嘴安安静静地感受恋人的体温。

一旁回过神来的披集看着池子里的一对对无比难过,JJ和未婚妻以及意大利兄妹去了男女混浴的池子,埃米尔似乎也跟过去了,孤立无援的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戳自己身边的李承吉。

“那个,你不觉得我们两个都在这里在散发着单身狗的清香吗?”

单身狗。应该没用错,这个词是季光虹教他的,他说这是中文俚语。

对面先是无动于衷,继而轻飘飘地瞥过来一眼。“你也喜欢狗吗?”

什么情况?!!Get不到点啊!!!

“啊!实际上……我,我很喜欢各种小动物……”

比如仓鼠。披集哭笑不得。

自己挑起的对话,浑身冷汗也要好好继续下去呢。

※※※

泡完温泉的众人呈现出一片东倒西歪的状态,不知道是舒服的还是热晕的,按地域可划分为日式跪坐,俄式斜抱,俄式叉腿坐,哈萨克式沉思,瑞士风情侧卧,加式J型躺,泰式盘腿等。

季光虹把后背往雷奥怀里一靠,感觉自己的北京瘫清新脱俗。

“唔,因为是冬天所以这里显得比较安静呢,如果大家夏天来的话就会有特别多的祭典。”维克托啜了一口清酒,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不过在这里的时间里还是尽可能放松自己吧,想要练习的话可以去优子小姐的冰场喔。”

“不过天快黑了,观光的话还是最好还是等到明天?总之大家自由活动就好。”勇利笑着抚平自己被揉皱的浴衣,“晚饭的话随时都有。”

“我对日本的电影文化很感兴趣呢。”克里斯舒开身子悠然来了一句,“客房里的电视可以放DVD吗?”

“可,可以啊。”几滴明显的冷汗从东道主夫夫额上流下,“声音不要放太大就好。”

“附近有租录像带的店,我之前逛过。”尤里懒洋洋地回应,“里面东欧的小众文艺片还不少,克里斯想要的那种应该需要出示证件证明成年。”

“Merci~”克里斯飞过去一个眼波,奥塔别克甩回去一个眼刀,对面轻声笑着起身,伸了个懒腰问众人,“还有人要租DVD吗?”

“要鬼片!”尤里挑衅一般道。

“那我也要。”披集笑着举手,“主要想和泰国的对比一下嘛,有点好奇。”

“如果有的话请借一下《追忆似水年华》。”难得JJ如此深沉而文艺。

“我就不需要了,我要和萨拉去散步。”

“米奇到哪里我就到哪里~萨拉不会介意吧?”

(李承吉表示没有听你们在说什么并且觉得你们好吵。)

“光虹不想看电影吗?你一直都那么喜欢好莱坞。”身后雷奥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季光虹心里一动,回头对上那双稳重的黑色眸子,他歪着头想了想,“那我也要惊悚片吧,好莱坞的。”

缩进恋人怀里发抖尖叫也是小浪漫的一种呢。

结果最后克里斯和他的男友助理林林总总地抱回来一堆DVD,他扫着眼花缭乱的封面里抽出几盒自己想要的,然后码好分到一边掏腰包付钱。

五盒够他们看一星期了,抱着DVD回房间的时候季光虹这样想。雷奥靠在床头听音乐,麻绿色的温泉旅店服已经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宽松的长袖棉T恤和渐变的蓝色夏威夷大裤衩。放在此前季光虹绝对会对这种服装嗤之以鼻,然而他现在正飞快地考虑着自己应该去哪里买条同款。

因为好帅啊……真的好帅啊……在雷奥身上看起来好帅啊……没办法雷奥就是那么帅啊……反对无效无效无效全部无效。

他把影碟盒子往床头柜一放,身子轻盈地往床上扑过去。

果然被一双坚实的胳膊接住了。季光虹两腿一缩,像之前一样倚到雷奥怀里。被当成人肉靠垫的美国青年就势把两手环到他身前,有点小不安分地摸索着。

“一个赛季过去了都没有好好碰光虹呢。”

怀里小人儿轻轻颤抖着拨开他的手,刚泡完温泉不久整个人身上的肌肤都是粉白粉白的,他红了脸小声嗔怪,“别急啊,我跟披集要了章鱼烧,如果他突然敲门进来怎么办?”

“我想吃光虹和光虹吃章鱼烧哪个比较重要?”雷奥笑着拉过来他一只手,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去捏季光虹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二十多岁的中国青年看上去还是嫩得能掐出水来。

“我吃章鱼烧比较重要。”季光虹斩钉截铁。这才是天朝子民的正确回答,食色性也,以食为先。

十分钟之后他从门口回来,手里端了个盛满章鱼烧的食盒,用竹签挑起一颗往雷奥嘴边送。

“啊——”

“味道不错。”雷奥咽下章鱼烧,翘着唇角朝季光虹眨眨眼睛,“你不坐回来吗?”

“我想放个电影。”他拿了最上面的一张朝雷奥晃了晃,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到床前的影碟机把片子推了进去 。

“《驱魔人》?”雷奥拿起影碟盒子看了看,“你胃浅的话我建议你先吃完或者不吃……”

“我还没神经脆弱到那种地步啦。”季光虹爬到他身边,但还是在片头结束之前迅速解决了自己的章鱼烧,抱了个自己带的熊公仔靠到雷奥身边。

“你不许剧透。”

“好的我不剧透。”雷奥看他把半张脸藏在小熊身后的紧张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也不许笑我。”他仰起小脸抗议。

“好的不笑。”

“我害怕的时候——”

“我抱紧你。”雷奥认真道。

“嗯嗯。”小动物红着脸低下头,乖乖盯紧屏幕。破碎的小提琴音和神秘的男声低吟很快就把气氛吊了起来,然而一开始是很普通的考古工地画面,季光虹歪着头咬了小熊耳朵,突然感觉好莱坞惊悚片也没什么,是自己刚才紧张过度。

然而没过多久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影片刚放过半,恶魔的面孔在少女的幻境里频频浮现,配着紧张的配乐和阴冷的光线,季光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雷奥……我,我要和你换位置,我这里靠门……我感觉好像有风……”

“好的。”

“不不不你那里靠窗子……呜呜呜呜……”腿刚横过雷奥半个身子他突然一停,整个人浑身发抖不知所措。

“这样可以吗?”雷奥忍住笑把他拉进自己怀里,胳膊从两侧环过去,然而没怎么看过恐怖片的季光虹还是不敢把脸转过去,哆哆嗦嗦地直接把他的衣服掀开往里一钻。

“雷奥……你的十字架为什么没带……哇啊……”

雷奥看着胸口鼓鼓囊囊的一团,终于笑出了声,“刚才泡温泉的时候摘掉了啊。”

“光虹那么害怕的话我感觉还是算了。”雷奥侧耳听了听隔壁隐约传来的尖叫声,似乎是披集的,他摸过遥控器把DVD的画面切掉。

“嗯……”过了半晌季光虹才把脑袋慢吞吞地退出来,转过脸看了眼屏幕上的熊猫纪录片,小小地叹了口气缩进雷奥怀里,“我们不是要看一晚上这个吧?”

“你说呢?你借的都是恐怖片。”雷奥伸手拉过床头的影碟盒。“《电锯惊魂》,《死神来了》……倒都挺经典。”

“我明天送给披集看好了。”季光虹抱紧小熊嘟起嘴。

“其实美国的恐怖片很多都只是造成生理上的不适,也就是血腥暴力的场面比较多。”雷奥用指尖弹了弹影碟盒的封面,“真正善于营造恐怖气氛的还是亚洲影片。”

“为什么这么——”季光虹刚想开口问,雷奥笑着指了指隔壁的方位,他马上乖乖闭了嘴。

“最后这个是什么?”雷奥翻到最后,一个黑色的塑料盒子,没有任何标签。季光虹一愣,凑上去仔细看了看。

“我不知道,看上去是暗色调的外壳就拿了。”漂亮的娃娃脸上满是迷惑。

“那……放一下看看?”

※※※

“Chéri~我借的无码版呢?”

“还要再来一次吗?”棕发的欧洲青年轻笑着揽过自己的恋人,低头轻吻着他翠色的眸子,“管它呢。”

“也是。”克里斯轻声笑着翻过身子,眉眼弯起像一只慵懒的猫,“这次用什么姿势呢?”

“能让你尖叫起来的。”

肢体再次交缠,金发的瑞士青年眉梢一挑。

“我好期待。”

※※※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伽椰子还在楼梯上喀喀喀地爬啊爬,然而披集已经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气氛了,他把裹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被子一甩,踩上拖鞋近乎崩溃地往走廊里跑。

“雷……雷奥……光虹,你们在吗……?”

敲了半天没人应,他一个人冷冷清清地站在走廊里,隐约可以听到自己半开的门里传来的咒怨配乐。

苍天啊。他想以头抢地。

走廊拐角处传来木屐哒哒的声音,一下一下,披集瞬间浑身发冷,往后一缩就要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

李承吉没有开口,但他此时的表情是这样的,有点类似于季光虹发过来的表情包。

关怀智障的眼神.jpg

“嗯……Hi~”作为国家代表选手之间的交流,披集觉得自己还是要保持一定的个人形象,面带微笑站姿挺拔打招呼的尾音抖三抖。

也就只有尾音抖那个是真的。

“呃,要一起看个电影吗?”披集觉得自己的邀请礼节很到位,虽然他心里想的是看恐怖片的时候身边放张扑克脸说不定会有安心凝神负负得正的效果。

“No.”李承吉视线往自己手上的小木盆一摆,他还没把泡温泉时的东西放回去。

“不不不就一会,陪我一会拜托了——”泰国青年的眼神无比真挚恳切。

李承吉闷哼一声,几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不过他隐隐觉得披集的笑容下面藏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

“哦,好无聊。”露着肚皮的大型猫科动物伸手去抓床头的玉米片袋子,“奥塔,我赌最后死的是那个女人。”

“哪个?”沉默的哈萨克青年似乎深陷在了情节里,听到尤里的声音时一愣神。

“胸大的那个。”对面白过来一眼,把手中的玉米片在他的牛奶杯里蜻蜓点水地一蘸。

“是吗。”奥塔别克想了想,“我已经好久没这样看过影片了。”

“我很少去电影院看电影,因为那里总是有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和乱动乱跑的熊孩子。”

“或许也是因为你太有名了。”对面认真道。尤里闻言一愣,继而像掩饰什么一样抓起玉米片往嘴里狂塞,“谁,谁知道……”

“喂奥塔,你以前都看什么样的电影?”屏幕上的男男女女还在尖叫着逃亡,不过他已经不太想看了。

“哈萨克斯坦本土电影很多都是讲述蒙古时期的或者苏联时期的,军事战争片比较多吧。”

“喔。”尤里咧嘴一笑,声音微微上扬。铁石一般的战士和硬汉,典型的阿尔京风格。

“其实很多看到最后都是战争爱情故事,英雄和他的姑娘和马。”奥塔别克喝干玻璃杯里的牛奶,黑色的眸子幽暗深邃。

电影播进片尾,一直在聊天的他们到最后也不知道死了几个,奥塔别克起身关了影碟机。

“不回房间吗,尤里?”

“我说过你可以叫我尤拉奇卡。”美貌的俄罗斯妖精有点烦躁地扯着自己的金发,奥塔别克是个很诚实的人,但这种不蔓不枝的诚实刚正也往往让他头疼得要命。

“那你有什么,哈萨克斯坦的英雄?”他危险地眯起自己宝石般的眸子,“你有你的冰刀,像是战马一样。”

“还有其他的。”奥塔别克站在地上,看着他目不转睛——一只漂亮且战斗力旺盛的俄罗斯大猫。

“好极了。”尤里露出一个带有挑衅意味的笑容,“你怎么证明?”

只见奥塔别克点点头,坐回他身边很用力揽住他的肩。尤里喉间一闷差点没咳出口老血。

啊,普利塞提同志!啊,阿尔京同志!

去他娘的革命友谊!!!

尤里气打不出一处来,恨不得立刻去敲那个长了头漂亮黑发的榆木脑袋。

然而下一秒奥塔别克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有些干涩的唇上传来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

“尤拉奇卡想的,是这样吗?”

奥塔别克最温柔最笨拙的一面。

下意识捂着嘴脸红了片刻,尤里猛咳一声扬起下巴,内心有只猫在撒欢地张牙舞爪。

“当然不是。”他示威般地拨开奥塔别克的手,长腿一甩跨坐过去,凭着自身的重量把他的上半身压下,低喘着尝试了一个深吻。

“这样,笨蛋。”

※※※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敲门……”客房的小浴室里,雷奥轻喘着靠在浴缸壁上,手上的动作停了片刻。

性盛致灾,割以永治

无比羞耻而舒服地被万恶的美帝国主义压榨完毕,季光虹晕晕乎乎地接受着雷奥的清理,嘴上小声抗议。

“明天带我去逛街。”

“好的。”

“我要买好多好多东西。”

“嗯。”

“你付钱。”

“没问题。”

“还要吃拉面和蛋包饭。”

“光虹做什么都好。”雷奥笑着把他圈得更紧,小小的身子很舒服地拱了拱,“谁叫你欺负我。”

“唔,我想想——光虹还记得刚才看过的恐怖片吗?”雷奥的声音含着略恶质的笑意,季光虹感觉自己耳边掠过凉丝丝的气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拳头擂上雷奥光裸的肩头,季光虹整个人滑进水里,闷着头抖得厉害。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一双带水的大眼睛惨兮兮地往上看。

“光虹还没有见过我真正欺负人的时候呢。”雷奥轻笑着吻上他湿漉漉的额头,伸手把他从浴池里捞出来裹上毛巾。

“雷奥——”被放到床上季光虹立刻缩进被窝,只露出自己的半张脸,眼睛气鼓鼓地瞪着。

“别怕了,我抱着你睡。”雷奥掀开被子半倚到床头,想了想还是留了盏灯。

“晚安。”

※※※

“挺好看的。”李承吉面无表情地把《咒怨3》的碟片放进影碟机,伸手推了推床铺中心鼓起的一坨。“你没意见的话我继续看了。”

你想看的话带走看啊……

缩在被子里的披集流下了悔恨的泪水,这简直是引狼入室。

他没有误判负负的形势,只是不知道这是加法而已。

※※※

长谷津冬日的空气的确是很棒的东西,和泡完温泉后缀上一两瓣腌渍樱花的清酒一样给人以直沁心脾的舒爽。

“维克托不想看点电影吗?”勇利慢慢饮着自己杯中的醇酒,两人并肩坐在廊下,他身上裹了件厚披风,而维克托依然穿着薄薄的温泉浴衣。

“我的夜晚有你就够了。”刚才还在以一种如梦似幻的表情凝视着夜空的银发美男子,回过头向他粲然一笑。

【FIN】

查看全文

【YOI/leoji】三里屯不是屯(ZleojiA/paro?)

后海啊你不是海,三里屯啊你不是屯……电源梗。

可以当成ZleojiA里面的D篇(D/Dianyuan…)来看的都市轻喜剧paro,做MB的雷奥X隐藏的小二世祖光虹

又名:请问你今天想来点店员吗(shenmegui

有隐藏的维勇和韩泰,无比轻微。

原梗看第一张图

一、

那个满头大汗的美国青年闯进酒吧的时候是一个冬天的下午,季光虹站在吧台后面擦着玻璃杯昏昏欲睡,他就那样站到他面前,说着美音浓重的磕巴中文。

“你,你们,有没有那个什么……dianyuan?”

最后一个词先是一声再是四声,末了还带了千回百转的尾音,季光虹听了觉得好笑,三里屯那么国际化的地方,哪个服务生不会两句英语,你偏要说中文。

更何况他是过了四六级的正牌大学毕业生,这里是三里屯暗地里最大的gay club.

“你如果说侍应生的话,我就是。”季光虹忍了笑悠然开口。竹板儿那么一打啊,您了想喝点嘛?

“不不不,我是说,dianyuan,能插的那种。”对面哭笑不得,把那个无比奇怪的发音又重复了一遍。

靠,外国人那么饥渴。季光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脸上还是带着可人的笑。这个时代看脸,他长得挺帅,穿着休闲西装的上班族,看起来很干净。

“有啊,我可以的,你跟我来。”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伸了个懒腰,一旁的后辈见他这样有点慌,“虹哥,你又不是——”

“就是突然想挣点外快。”季光虹轻描淡写地绕过吧台去拉对方的手,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出来卖的。

“等一下,你……”美国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不由分说地拉进了酒吧后方的隔间,小小的空间做的是日式风情,中间是榻榻米,季光虹把比自己高半头的男人按坐下去,自己跪坐到他对面开始脱衣服。

有条不紊,就像引导人享用一顿法国料理,这是前菜。

事实上他慌得很,就在第三次解胸口的扣子失败的时候,看上去是混血裔的美国人制止了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用最后一点电量查了个词,指尖在键盘上移动如飞。

“我是说,中文口语里面叫那种东西充、电、宝?”

“啊?”虽然这次还是奇奇怪怪的发音,但季光虹好歹听懂了,他现在领口大开坐在地上,手指捻着扣子解也不是系也不是。对面看他这样闷咳一声,脸上忍笑忍得厉害。

“啊哦,我……嗯,这个……”气质雍容淡定的男公关外壳瞬间碎掉,季光虹抱紧那个青涩腼腆的自己,期期艾艾不知所措。

丢……丢人现眼了啊。

“哎呀……”人生受到无可挽回的打击,他恨不得把自己塞到浮世绘屏风的缝里。而就在在他捂着脸侧身向榻榻米倒去的同时,对面传来那人爽朗的笑声。

“……笑笑笑笑什么!”小小的北京爷们儿又羞又气,顺手抓了个靠垫砸过去,美国人好整以暇地接在手里,好不容易止了笑,他嘴里蹦出一串好听的美式英语。

“好了好了,说正事。那种移动电源你有吗?”

就在那天季光虹认识了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

※※※

“我不是gay,准确来说还不知道自己的确切性向。”一杯西班牙苦艾被推到雷奥手边又拉回去,中国青年瞪圆了眼,一副送客的表情。

“不是你还来这里。”季光虹有点小烦躁地鼓起脸蛋,“是来打趣我的吗?”

“不不不别误会啊。”他见他那又羞又气又委屈的神情连连摆手,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的小熊充电宝,“我来还你东西。”

“那天谢谢你。”雷奥诚恳道,结果对面脸上更红了,扭过头不去看他。

“所以我能拿我的酒了吗?”他一手把小熊充电宝推过去,对面停了两秒把玻璃杯推过来,雷奥笑着啜了一口,听见季光虹的声音闷闷响起。

“你如果不是就别在这里买那么高度数的酒。”

“你是,对吗?”好听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呐。”明知故问。

“你在担心我?”

“善意的提醒。”一个白眼觑过来。“要不然就别来,来了我也当没看见。”

“别啊。”雷奥笑得更开心了,“要不是为你我今天也不会来。”

“我不是出来卖的MB,就是普、通、店、员。”季光虹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同时伸手把自己的充电宝捞回来,“不会乱来的,明白了吗?”

“为什么那天选了我?”雷奥看着他大开大阖地擦着吧台来掩饰自己的羞赧,只觉得他笨拙得可爱。

“因为你长得帅并且看上去很正经。”季光虹直接转了身子背对他,脸上红得实在不能让人看了。“我就是想……试一试。”

“哦,明白了。”雷奥慢条斯理地喝完自己的苦艾酒,掏出自己的名片夹抽了张卡片出来。

“但万一我是呢?”

“什——”季光虹瞬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倒吸一口冷气回过身去,小手里被不由分说地塞了烫金的名片,雷奥的名字和一个高档会馆的标志印在一起,据他所知那个会馆在帝都的名媛圈里颇有名气。

雷奥起身有些玩味地看着他目瞪口呆的表情。

“你可以打我的电话,我时间自由。”

二、

对季光虹而言,每天最幸福的时候莫过于在下班之后拉着自家老爷子的秘书宰一顿夜宵。

煮干丝端上来的时候高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季光虹饿得眼睛发直,伸手就是一筷子,惹得披集在对面看着满脸心疼。

“光虹,你这是怎么了,一天没吃饭?”

“唔……嗯,我跟你讲这家的私房菜特别够味……”小嘴上沾了亮晶晶的汤汁,他鼓起腮帮猛吸一口,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我今天累惨了。”

“我想也是。”披集点头赞同,“所以说——”

“我不回去。”预料到他接下来想要说什么,季光虹漂亮地一口回绝,坚决不向黑恶势力低头。

“少爷脾气还没闹够?”披集失笑,有点无奈地闷了口浓茶,“你爹每天的唠叨都快把我耳朵磨出茧子了,你还不让我说你的事,一天天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哦……”季光虹低下头咬住汤碗的边缘,睫毛微微颤抖,“你说我能怎么办,我爸那么传统的人,回去肯定又要安排我和各种大小姐相亲,上次连订婚都逼过来了,说真的你感觉我是那种特叛逆的人吗?”

“不是。”披集一口否认,他和季光虹从大学到现在认识五六年,虽然有放飞自我的时候,他骨子里还是安分乖巧的中国男孩。

“不过我感觉他好像开始松口了。”披集继续对季光虹旁敲侧击,上司的意思多少要传达一下。“最近你不回去看看?”

“我再想想。”虽然自己一个人过也不是什么难事,但真到了年关他还是怕自己捱不住。季光虹听得鼻尖有点发酸,默默扭了头向窗外,灯火阑珊夜色浓重,他的脸在玻璃窗上模模糊糊地看不清。

果然还是回去一下吧。他思忖着把碗里的汤喝干。

※※※

第二天季光虹换了身正经衣服从后门偷偷溜进了自家宅子,前脚刚一踏进去就被保镖扣下了,拉到客厅里就是一个三堂会审,一家之主对他离家出走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愣愣地坐在沙发上,一旁的披集显然也没意识到会变成这样,拼命向他使眼色示意自己是友军。

友军你妹。季光虹心里哭笑不得,低声开口哀求道,“爸……我今晚还要上班……”

“你倒是看看你上班的那是什么地方!”季氏集团的总裁一巴掌拍在沙发上,“你是我儿子,传出去简直要让人笑话死了。”

“你现在污点名声也就算了,将来把身子污了怎么办?”做父亲的声音严厉而沉痛,季光虹委屈地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爸,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但你也别想出去了。”知道他脸皮薄,中年男人止住了话,“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早点成家立业总是正事,你给我回自己的房间好好反省,外面的烂摊子披集替你去收拾。”

“哦。”披集很不放心地看了他两眼,旋即起身出了门。季光虹闷着头上楼回自己房间,扑倒床里就是一阵呜咽。他从小就容易脸红容易掉眼泪,长大之后好歹缓过来一点,现在又开始像以前那样很轻易地就崩溃了。

还不是因为好端端的自由被剥夺了啊。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酒吧里的人不知道被放了什么话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季光虹窝在床上心如死灰,每天靠刷披集的朋友圈过活,直到终于有一天被放了出去——在家里的安排下去相亲。

“我眼睛还肿吗?”路上他闷声问披集。

“好多了。”披集叹了口气,“早知道是这个样子我就不跟你说了,怪我怪我。”

“没有的事。”季光虹也叹气,“老爷子都已经知道我在什么地方了,揪我回来也不差这两天。”

车窗外的北京灰蒙蒙的,他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抬手去摸自己抹了发胶的刘海,他本来就长得显小,这样看上去就像偷学大人打扮的小孩子。

“我们这是堵了多久?”

“要不然你自己坐地铁去?”披集想了想,从钱夹里摸出几个钢镚儿。

※※※

如果和人相亲的起始印象分数是一百分,那么季光虹感觉自己迟到之后是九十,解释自己的交通工具是地铁之后是八十,对面小姐姐发现她穿上高跟鞋压他一头之后是七十,看到他粉红色小怪兽的手机壳之后是六十。

然后服务员拿来了酒水单,点完饮料之后季光虹可以百分之百的确认自己不及格。

因为她点了血腥玛丽,而他要了杯香草奶昔。

糟透了。

季光虹咬着吸管,有些无可救药地想起喝苦艾酒的某人。酒吧暧昧朦胧的光线里,他线条好看的喉结很诱人地动。

绅士做到底。最后他起身结账,打开钱包的时候“啪”地掉出张卡片。对面大小姐的目光扫过来,小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你认识他?”季光虹若有所思地拈起雷奥的名片,不知道自己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

晚上一进门就看见自家老爹在满脸笑容地打电话,气氛不错,季光虹点点头示意自己回来了,还没等他拔腿往楼上走。对面把电话一挂抬头就是几个眼刀。

“这次怎么又没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还让人家姑娘自己打车回去。”

“我付的车费……”季光虹一时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很无辜地绞着手指解释。

“那么好的女孩子你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珍惜,眼下这么本分的越来越少了。”

得,又是这样。季光虹抓着沙发边听得难受,小脾气不知不觉也上来了,他红着脸直接顶了回去。

“那个姑娘叫过男公关,还不止一次,您管那叫本分?”

“怎么回事?”父亲眉头一皱,连忙追问下去,“你从哪里知道的?”

季光虹避重就轻地把事情草草说了一遍,虽然还是将信将疑,但对面好歹肯放人了,他替自己捏了把汗,嘴上含糊地答应着就往回走。

谁知楼梯还没上到一半,下面就是一声炸雷。

“光虹,你,你身上怎么会有那种人的名片!!!”

三、

几个小时之后,季光虹肿着半边脸坐在披集的厨房里,后者在冷藏柜里挖出根雀巢冰棒递过来,“我找不到冰格了,你将就用一下?”

“嗯……”他哭得嗓子都哑了,回应过去的是一声抽嗒。

“我刚才打了所有银行的电话,信用卡全冻了。”季光虹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放,头痛欲裂。“之前在公司里的工资卡奖金卡什么的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一年多我自己挣的钱也冻了大半。”

“那你现在身上还有钱吗?”披集走过来给他倒水,他接过杯子一边喝一边咳。

“有,有啊……我得赶紧找个工作……”

“你真的跟你爸摊牌了?”

“比这更糟……”季光虹翻了个白眼,“我对他顶嘴并且说了气话,不然你看我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他老人家打算让我直接灭绝在外面。”

“不会的。”披集叹了口气,“他没有叫人追你出来但切了你的经济源,说明还是想让你回去。”

“哼!”季光虹想像以前那样鼓起腮帮,无奈痛得要死,结果还是把那根冰棒贴到了脸上。

“你不住我这里?”磨磨蹭蹭又是一个小时,脸上的红肿在冰棒的作用下消得不那么明显了。季光虹走到洗手间好好洗了一把,擦干之后拿梳子梳平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套上外套就往玄关走。

“谢了,披集。”季光虹想了想把自己的钱包掏出来,“这些卡你先帮我存着?”

“你刚才说自己身上有钱,还不给我说多少。”披集跳着脚去翻自己的钱包,“我这里还有——”

“五万多。”他无比淡定地抽出一张红色的存折晃了晃,据披集所知现在中国的年轻人已经不太用这种金融工具了。

“但这些钱够你在北京做什么?”泰国青年哭笑不得。

“来日方长嘛。”季光虹小声笑起来,伸手从钱包里摸出张卡片揣到口袋里。“等我再赚了钱请你吃夜宵。”

“那么晚了你去什么地方?”

“我啊。”反叛的小少爷拧开门把,回头向他莞尔一笑。

“我要好好解放一下。”

——自由的滋味不错,不是吗?

他站在路灯投射的巨大暖橙色光圈里,手指颤抖着按下那张烫金名片上的号码。

四、

半个小时之后雷奥来了,二话不说拉着他去挤晚高峰的地铁,他今天似乎不在班,穿得像个普通的美国大学生。

“我有月票。”人山人海中他向他展示自己乘坐北京公共交通有多么熟练,季光虹一时无语,感觉自己不像是叫了MB的金主,而是和同班同学一起下课回家的中学生。

“我以为你会开车过来。”他们并肩排队站在候车处,季光虹把脸埋进围巾低声道。

“五环以内都在堵。”发间有温暖的手指插进来,小小的身子顿时一颤,众目睽睽之下却也不太好把人推开。雷奥看他的脸又红起来,微笑中不由得带了些宠溺。

“你是那个店——”

“季光虹。”他仰起脸止住那个不标准的发音,“叫我的名字。”

“光虹?好的。”这个发音好歹是靠谱的。然而还没等季光虹评价什么,车来了,上一秒还在安分的队伍瞬间群魔乱舞,他们站的比较靠前,雷奥伸手揽住他的腰就往里挤。

于是自己和MB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献给了首都地铁。

挤成狗的晚高峰地铁里,季光虹近乎窒息地踮着脚被雷奥圈在怀里,比他高半头多的美国青年伸手拉着扶杆。

※※※

“房子是租的。”

好不容易到了雷奥的住处,三环以内的高档小区,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雷奥对他解释,顺便笑着给他看自己灰乎乎一片的黑色运动鞋。“你踩了我一路。”

季光虹深吸一口气进了门,室内面积中等但装潢精致,他拘谨地在沙发边上坐下,雷奥看他满脸不知所措的样子,轻声笑着抬手从身后解开他的围巾。

“你今晚想买我,是吗?”短大衣脱去之后是黑色的休闲衬衫,他扯开领口的扣子坐到他身边,手指把棕色的发丝撩向脑后,翘起腿笑眼盈盈。

“喏。”这幅画面只是用余光看着就够让人心跳一阵子了,季光虹掏出自己的存折赌气一般推过去,“一夜够吗?”

“五万零三十六块七毛四。”雷奥仔细看了看存折上的数字,“可以陪你聊一个小时,看在你是第一次的份上给你加半个小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亲一下。”

“你那么贵?!”季光虹瞪大眼睛惊叫出声,

“我大学是UCB的心理学商学双学士,后来继续读了MFE,来中国之前在华尔街做了一年的高级理财师,所以陪聊比较贵。”雷奥笑着把存折放到茶几上,“这是你的全部家当吗?”

“我要走了。”季光虹气鼓鼓地捞过自己的存折,翘起腿撑着沙发摆出一个自以为很成熟的姿势,“这些钱拿到三里屯随便找一个MB都可以干死我。”

“你就那么想做?”雷奥眼里的笑意渐渐收敛,“你多大了,大学生?”

“二十六。”他眉毛一挑,“就是个普通店员,卖力不卖身。”

还不是你让我联系你的。

季光虹从沙发上从容不迫地起身,往门口走了一步不到就被身后人伸手带倒在了沙发上,还没等他反抗,雷奥已经欺身压了过来。

“你撒谎。”房间里只开了落地台灯,朦朦胧胧的气氛很是暧昧。季光虹慌了神去推他,“干什么……”

“我前几天去你工作的酒吧,那里的人说你已经走了,家里很有权势?”雷奥轻声笑着,“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姓季,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这有关系吗?”季光虹涨红了脸,雷奥的棕色发丝蹭得他痒痒的,身侧撑在沙发上的胳膊坚实有力,两人在沙发上纠缠的肢体平添了一丝不可说的气氛。

“没有,不过我很想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雷奥移开身子,“如果没有过夜的地方可以留在这里。”

“我还没有沦落到要让MB来收留。”季光虹鼓起脸蛋。

“你刚才还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给这个MB。”雷奥忍住不去戳他的小脸,“不过如果我那天有兴致的话,你的第一次应该早就是我的了。”

“我……”季光虹张口结舌,在雷奥面前他真的青涩到要死,简单几句话就被堵得没了声。雷奥看他又羞又窘的表情,也不再戏弄他,重新坐回沙发拍拍身边的位置。

“你想喝点什么吗?”

季光虹低着头慢慢蹭过来,“要甜的。”

事实证明雷奥这里并没有什么甜饮料,季光虹听他在厨房捣鼓了半天,最后用玻璃杯端了杯鲜榨橙汁出来。

“将就一下。”他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扎到了脑后,本就帅气的面部轮廓显得愈发深邃。

“……谢谢。”季光虹红了脸接过来,不明白雷奥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上心,但很快他就从自己的梦幻中清醒过来了。

“让你榨一杯这个……多少钱啊?”

“嗯?”雷奥先是一愣,然后笑得直不起身,最后伏在自己的膝头抹着眼泪看他,“你怎么那么可爱……”

“先说一句……嗯,无论什么消费都直接告诉我,你送账单到我家里的话,他,他们是不会理的……”季光虹紧张地看着他,脸上越来越烫,除去围巾的遮挡,他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绯色。

“我明白了。”雷奥回靠到沙发背上,“你是离家出走?”

“知道就好。”季光虹小口吸着橙汁,示威一样看他一眼,“我没钱。”

“所以今晚给你免单咯。”雷奥伸手摘掉马尾,甩落发丝的样子看得季光虹又是一出神。

难道MB这种职业也是有职业天赋的吗……不不不他刚刚说完自己之前是理财师……

季光虹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晕晕乎乎乱成了一团浆糊,好不容易平了平思绪,他开口问了一个无关的话题。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因为在做这个之前我待过四大。”雷奥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有问题吗?”

“四大?”季光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这个名词继伯克利和华尔街之后进一步刺激了他,“有那么好的条件为什么来做MB……”

“因为我是自由的。”雷奥轻笑出声,“身体和选择都是,但我想有些人并不是这样?”

“你和那些姑娘都聊什么?”被免单的潜台词就是他在这场交易里一点主动权都没有,季光虹努力把话题抢回来。

“财经,时尚和男人。”雷奥把眉毛一挑,“大同小异。”

“那你抱过几个?”季光虹努力让自己的话显得轻描淡写。

“我可以认为你在挑逗我吗?”雷奥眯起眼睛凑近,温热的吐息扑在脸上,季光虹身子一软往后蹭了蹭,把玻璃杯挡到两人之间。“不是说好的聊天……”

“我是无所谓。”雷奥笑着转回身子,“不过我当你买了我一个晚上,所以实际上想做什么随你。”

“那就先回答我的问题。”

“不知道呢,不过我主要是陪聊或者陪酒,男女不限。”深色眸子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喂,小少爷,你现在是叫了MB,不是在和人谈恋爱。”

“也是,谁在乎你抱过什么人……”季光虹把最后一口橙汁喝干,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他刚才几乎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了,下巴微微扬起,显出颈前到锁骨好看的曲线。

“你想抱我吗?”

“为什么要问我。”雷奥看着他放下杯子绞着手指,只觉得他这些无意识的小动作性感得要死。

“第一,你们美国人很讲人权。”季光虹大胆地慢慢凑近,“第二,我这算欠你一个人情。”

“平了。”雷奥喃喃道。季光虹一只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能感受到蚀骨的热度,他的脸就在他下方,脸上泛着漂亮的红晕,棕色的大眼睛躲躲闪闪,半张的柔软唇瓣上还沾着带有果香的液体。

他一把揽过他的腰,伸手扶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你肉偿吧。”

五、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六、

一周之内,季光虹感觉自己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按约定请披集吃饭,晚高峰路边的煎饼果子摊,两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人手一个吃得热火朝天。

事实上腰还是酸得厉害,蹲了没多久他就吃不消了,按着披集的肩膀站了起来,披集一口煎饼堵在嘴里,声音含糊不清。

“所以说你叫了个披着MB皮的小金领,然后和他搞上了?”披集也起身,两个人一起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厉害了我的小朋友。”

“别这么说嘛……”季光虹红了脸咯咯笑起来,“他好像还认识在和你约会的那个四大精算师。”

“真,真的?”披集傻笑了起来,他像恶作剧得逞一般掏出手机,“你现在的表情很好玩,需要我给你拍一张吗?”

“光虹——”

“好了好了说正事。”季光虹收了手机继续啃自己的煎饼果子,“你叫我出来应该不单是想要宰我顿饭。”

“这不叫宰……”披集无比委屈地看着自己多加了个蛋的煎饼,心疼自己一秒钟。

“好吧,季总妥协了。说是只要你不乱来,安安稳稳地找个正经人过日子,你这方面他是不管了。”

“真好。”他若有所思地嚼啊嚼。“那条件是什么?”

“你要回来给家里的公司干活,老套路。”披集吃完煎饼顺手把包装往垃圾桶里一塞,“不过他老人家为了确保自己眼不见心不烦,决定把上海的分部给你,我感觉这是正中你下怀。”

“哇哦。”季光虹眼睛一亮,“我什么时候能过去?”

“随时。”泰国青年笑得开心,“我今天敲定了所有的程序,你只要回家认个错,把你爸哄开心了,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其实他的意思是让我也跟着你调过去,不过我看现在似乎没这个必要?”

“因为我有更好的人选。”季光虹按下披集掏钢镚儿的手,眨着眼睛掏出雷奥的月票。“今天你想坐到哪里?我请你。”

※※※

“我如果是你肯定会选Plan B。”棕发青年翘着腿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窗外是魔都开春之后的蓝天白云,季光虹瞪大眼睛看他一眼,“为什么?”

“唔,那随你喜欢吧,季总。”雷奥忍了笑从专业角度给他耐心解释了一遍。“其实两种企划都不亏,只是赚的多少的区别,当然同等的选择情境下你选了次优的方案实际上就相当于亏损。”

“有道理。”季光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精英就是非同凡响。

半个小时之后他撒着欢跑回自己的办公室,雷奥在帮他审改文件,手上一套一套的无比熟练。

“真的多了七个亿啊!”他脚下一滑扑进雷奥怀里,小脸兴奋得通红。

“是吗?那有没有我的奖金?”雷奥刮了刮他缀着小雀斑的鼻头,季光虹想了想,抬起脸用唇蜻蜓点水般地碰了碰他小麦色的脸颊,“奖金全发给营业部的人了,他们这个月加班加得厉害。”

“所以这就是你对秘书拒发福利的理由?”他失笑道,“接下来我怀疑你连工资都不会给我。”

“好主意。”季光虹佯装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样也能省下不少钱呢。”

“中国有句话叫在其位谋其职,光虹,你做得不错……”升任分公司总经理的小可爱立刻展现出剥削阶层的本来面目,粉切黑的小样子分分钟看得他心头发热。

然而相比之下还是太嫩了。雷奥清了清嗓子,伸手拎起季光虹的领子把他从自己腿上提了下去,“办公室恋情不利于公司的健康成长,身为Boss我希望您能以身作则——”

“喂!”季光虹被他羞得小脸通红,伸出手去扯他的领带,“雷奥……”

“看在上帝的份上亲爱的,这是这个季度Burberry的新款。”雷奥好整以暇地看着季光虹松了手气鼓鼓地坐到他办公桌上,心里再次感慨了一遍为什么他那么可爱。

“我赔你还不行嘛……”感觉自己在雷奥面前永远撩汉技能匮乏,季光虹低了头撅起小嘴,两根软乎乎的手指对啊对。“奖金也补给你好了,你要多少?”

“不用了。”雷奥屏住呼吸起身,这里有人无意识犯规,简直太过分了。

“你给我好好肉偿吧。”他低头吻上他水润润的唇。

【FIN】

“雷奥,你有看见我的手机充电器吗?尼基福罗夫和胜生的脱口秀要开始了——”

“能插的那种?”

“去……去你的。”

查看全文

【YOI/leoji】Emergent Affair(ZleojiA/paro)

仓鼠梗完结扫文,最后一个链接是发车的更新。

Emergent Affair①

Emergent Affair②

Emergent Affair③

所以下一个字母是D了,会是什么,Dianyuan吗XDD

查看全文

【YOI/leoji】Emergent Affair(ZleojiA/paro)

仓鼠梗更新,下午外出,晚上发车。

※※※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很有意思但并不容易搞明白的事情,比如薛定谔的猫,披集的仓鼠。

雷奥是被痒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季光虹。

他不在。雷奥猛地清醒过来,正要掀开被子去找,发现自己睡衣前胸处不知什么时候鼓起了一块。

一只仓鼠,凌晨昏昏暗暗的光线里,它趴在自己身上睡得香甜,小嘴舔着自己的乳首,仿佛那是一颗美味的谷粒。

“不……你给我下来……”又痒又胀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全身,雷奥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连忙去抓那只仓鼠,手伸过去却是一片光滑。

他真的被吓醒了,喘着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凌晨四点,身子沉得要命,季光虹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他的被窝里,整个人缠在他身上,呼吸轻而平稳。

雷奥不知所措地往下看,他的手按着季光虹的手,季光虹的手按在他胸口。是梦,一场虚惊。

然而心还在怦怦怦怦地跳个不停,睡梦中微妙的幻感和现实里少年腰肢的柔软触感纠缠在一起,下身令人面红心跳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季光虹,摸黑走到浴室里扯掉睡裤。

这都什么跟什么。右手摸索到两腿之间解放自己,雷奥半闭着眼看向前方灰暗的瓷砖,思路芜杂。

他梦见他是仓鼠,可醒来他是男孩。

他的一切都暗示他是仓鼠,但血液检测说明他是人类。

他喜欢男孩子,他喜欢碰他,他的身体对他起反应。

那只仓鼠正要发情。

结果先发情的是他。

他在自己的指间射出,白色而浓稠的浊液,积攒了很久的结果。雷奥摇摇晃晃地从浴缸里站起来放水冲洗,好不容易处理干净,窗外的夜色已经开始变淡了。他换上新内裤光着双腿返回卧室,开门看见季光虹披着被子坐在床上,两眼紧张地盯着门边。

“你怎么醒了?”雷奥低声问,不过他并不需要答案。

“因为雷奥不在。”男孩像小动物一样快乐地扑上来挂住他的脖子,雷奥想起那只仓鼠,身上又开始发痒。

“明天我去睡沙发。”雷奥躺回被窝对他解释,“这样就不会打扰到你了。”

“不要。”季光虹重新缠了上来,两个人的腿都光着,一时间气氛无比暧昧。雷奥伸手把他稍微推开一点,很认真地直视他。

“光虹,你究竟是什么?”

人还是仓鼠,我需要一个答案。

“不知道呢。”软软糯糯的声音,“雷奥想让我是什么?”

“我只想让你不要勉强自己。”雷奥叹了口气,如果是仓鼠他也认了。

“我想是雷奥喜欢的样子。”栗色的发丝再一次蹭到他的肩头,季光虹乖巧地蜷在他身边,伸出小手捂他的眼睛,“你再睡一会嘛。”

季光虹的身子温温热热的很舒服,雷奥闷哼一声翻身,无意识地把他圈到怀里,睡意逐渐浓重。

“这种事情……不要乱说啊……”

※※※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睡过头了,雷奥。”早晨坐在餐桌旁吃饭的人变成了三个,姑且可以认为是三个人。披集在桌子上破开一只温泉蛋,“你今天是夜班?”

“不然为什么那么正大光明地赖床……”棕发青年回得有些心虚,瓜田李下,什么有的没的披集都能想得出来。

“我可以再涂一点吗?”季光虹捧着表面顶着颤巍巍一层草莓酱的吐司,歪着脑袋看雷奥手边的果酱瓶。

“仓鼠本来是不能吃人类食物的,因为钠含量太高了。”披集吸着温泉蛋的蛋黄若有所思,“不过在承吉的最终报告出来之前我们还是决定相信光虹是人类。”

“所以?”雷奥叹了口气,又拿起一片吐司刷了厚厚的一层,反手盖到季光虹的吐司上,“好好吃饭,吃完我们出门。”

“嗯嗯。”少年开心地伸了粉红色的小舌头去舔边缘溢出来的草莓酱,雷奥撑着脸在旁边看得出神,真是天真烂漫到不像话的二十二岁。

早餐过后就是为出门做准备,雷奥穿了普通的私服,运动羽绒外套和牛仔裤。季光虹被披集拉走了,那家伙是摄影师,闲散的衣服还是有不少的。

“雷奥——你看这个怎么样?”

“这还是女装吧……”他靠在墙边听音乐,冷不丁被披集喊了一嗓子,季光虹身上穿着米色的小风衣,下缘是花苞型的,拢着被紧身牛仔勾勒出漂亮线条的腿。

“这个看上去算是比较中性的,他的身段太小了。”披集一本正经地解释。

“好好好。”雷奥一边蹭上自己的运动鞋一边开门,季光虹很乖地跟到他身后,然而刚出门没几步他就愣在了原地,惹得雷奥回过头看。“你怎么了?”

“你不拉着我吗?”小脸上满是委屈,“就像昨天那样……”

十几分钟之后两人十指相扣走到了雷奥在的警署,向大厅里的姑娘打过招呼之后,雷奥轻车熟路地摸到自己在的办公室,前辈站在门口吸烟,看到身后的季光虹时眉毛微微扬起。

“这就是你昨天托我办的事?没有。”女人笑着把烟捻灭,“整个州失踪的华人里面都没有姓季的。”

不算是意料之外。雷奥叹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我自己看一下。”

“这孩子好漂亮。”前辈见他松了手,笑着凑过去捏季光虹软乎乎的小脸,“养得那么好不太可能有家庭虐待。”

“没有。”季光虹很认真地点头,“雷奥对我很好。”

“唔,那小子确实人不错。”她忍了笑耸耸肩,雷奥已经开始坐到电脑前敲键盘了,办公室里好多女孩子好奇地往他那边看,季光虹被拉着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是雷奥带你来的吗?”有姑娘过来问他,季光虹低头应了一声,不知为什么很不想说话。

“那你是雷奥的什么人?”有点咄咄逼人的问题,身边的女人刚要开口解释,季光虹抢先一步。

“男朋友咯。”昨天披集就是这么说的。

敲键盘的声音停下了,雷奥身子一僵机械地转向沙发,“光虹……”

对面一脸“我没说错什么啊”的无辜表情,倒是他的脸先烫了起来。

“你小子艳福不浅——我是说,恭喜——”前辈捂着嘴笑倒在沙发里,继而认真道,“深柜很厉害嘛……雷奥。”

“唔,的确没有。”雷奥假装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我今天晚上再过来。”

“你的班调到明天白天了。”女人走到门口查了下出勤表,“Lucky you.”

“挺好。”他很自然地向沙发那边伸手,季光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挂到他身上,身后不知有谁吹了声口哨,他听得心痒,深吸一口气像示威一样揽住他的肩。

So what?

※※※

“接下来雷奥要把我怎么样呢?”

两人并肩坐到街心公园的长凳上,季光虹手里捧着杯热牛奶,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喂喂不要把话说的被害妄想感那么严重啊。

“养着你。”雷奥失笑,伸手揉他的栗色短发。

“我大概真的是仓鼠吧……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的声音突然有些沮丧,低头盯着自己的小皮鞋,“雷奥不感觉奇怪吗?”

“你是不是还会,呃……我是说,变回去?”雷奥收了手认真地看着他,有点紧张,或许因为隐约期待着的并不是肯定的答案。

“做不到。”季光虹咬着吸管坦白,“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作为人的认知也越来越清晰了。”

的确,他所表现出来的言行比昨天更像是正常人类了。

“但有些生理方面的事情大概还是会像仓鼠一样吧……比如说夜间比你们更兴奋一点。”装牛奶的纸杯被喝空了,雷奥接过来放到脚边。

“雷奥怎么看?”温热的气息靠得越来越近,美国青年想了想,大胆地把胳膊环过他的腰。

“做你自己,光虹。”他认真道,“这就足够了。”

“嗯。”小小的少年靠在他胸前,冬日的空气寒冷彻骨,但雷奥感觉自己怀中人的体温越来越高。

“我们回去吧……”片刻后季光虹的声音轻轻响起,“我感觉我身上……有点奇怪。”

※※※

夜里季光虹变得很不安稳,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在床上蹭得精疲力竭但毫无入睡的迹象。在唱歌唱得嗓子快哑的时候,雷奥决定采用一种成熟可行的人类礼仪。

他低头吻住季光虹漂亮的薄唇。芬芳的气息渗入延髓,怀中人被突如其来的进攻弄得不知所措,身子慢慢瘫软下来,不到半分钟就舒服得蜷成了一团。

“那个,雷奥……再来一次。”指尖在他胸口圈圈画画,季光虹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黑暗里也能看得出他的小脸有多红。

“乖乖睡觉明天早上还有一个。”捏到了小仓鼠的软肋,雷奥舒出一口气。见他有点失望地把脸埋进枕头,他凑到他颈旁小小地啄了一口。

“快睡。”

像是电流通过全身一样,季光虹的身子微颤起来。雷奥很适时地轻抚着他的背,不一会儿身侧就传来了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他依旧保持着环抱他的姿势,困得要命,已经不想去想早晨起床的时候手臂会麻成什么样子。

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季光虹小小的身子撑在自己上方,红着脸期期艾艾。

“你醒了啊……”

“早安。”被吻了双颊的少年显然有点失望,但还是捧着发烫的脸坐到了餐桌旁,一天过去披集已经开始对这种事情视若无睹,把自己的手机推到雷奥面前。

“承吉的邮件,他拜托大学实验室的导师做了加急出来。”

“和人类基因序列完全重合啊……”雷奥咬着火腿片傻笑,“那么好。”

“作为报答你跟他说我要把自己亲爱的室友送给他。”

“我晚上和他约了街拍。”披集挑眉。

“非常好,工作那啥两不误?”他心情很好地打趣,引得对面连声抗议,“因为他本来就是个衣架子,并且还不要钱——”

“总之就是你要夜不归宿。”雷奥一语中的,“我要晚上七点钟左右才能回来,光虹大概要自己在家两到三个小时。”

“哦。”季光虹似懂非懂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拿起小勺又给自己挖了点草莓酱。

“我记得房东留下来的固话还有点话费,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雷奥想了想,抽了根手指饼干在季光虹的盘子里就着草莓酱涂出自己的电话号码,“记好了。”

“好的。”季光虹红着脸看了两眼,然后伸了粉嫩嫩的小舌头去舔。披集一副“我已经瞎了”的表情,拉回自己的手机开始刷社交网络。

“那个可以教我吗?”雷奥出门的时候听见身后满是憧憬的声音。

※※※

“你多给了五瓶的钱。”吃完午饭雷奥抱着一堆草莓酱出了面包店,刚拐过街角店员小姐就急急忙忙地追了出来,手上还沾着贴招聘启事的糨糊。

“昨天店里碎了三瓶,门口碎了两瓶,算我的。”他爽朗地一笑,这事没法继续解释。

中午过后下午很短,日光好像一点都不想在街道上多待片刻,四点过后天色就已经昏暗了。雷奥回到之前和季光虹一起待过的街心公园。这里视域很好,他打算在这里待到七点左右。

结果刚过六点电话就响了,季光虹细微破碎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

“雷奥……嗯,你现在在哪里……呜……”

心漏跳了几拍,雷奥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光虹,你是在家吗?你怎么样?”

“我身上……好难受……”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听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雷奥屏住呼吸去听,然而对面一阵嘈杂后再也没了声音。

上帝啊。他心里狂躁地嘶吼起来。远远望见交接的同事到了路口,雷奥匆忙招了招手,抓起自己的东西掉头就跑。脑袋里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想了个遍。

他只想让他平安无事,无论他是什么。胸口的骚动越来越强烈,季光虹柔柔的笑脸在眼前色彩纷杂的街道上晃过来晃过去,最后一片昏暗,少年伏在他的胸口往上看,一双暖色的大眼睛亮亮的。

“我想是雷奥喜欢的样子。”

【TBC】

查看全文

今天看到一个图,于是突然笑死——突然脑洞——突然撸文…

P1原梗,P2~3是我的脑洞。

所以有人想看这个梗的衍生paro嘛,都市轻喜剧小短篇。

全文有了哦,点这里ꉂ(ˊᗜˋ*)

查看全文

【YOI/leoji】Emergent Affair(ZleojiA/paro)

ZleojiA里的第二个paro,警察LeoX谜之少年小季,,这里放出第一部分。

有轻微韩泰,食用愉快ʕ•͡•ʔ

E/Emergent Affair(突如其来的爱恋?)

一个美好的清晨,始于室友的大呼小叫。

富有国际主义精神的美国青年内心哀嚎着和自己暖了好几个小时的被窝告别,蹭上拖鞋拧开门,看见泰国室友涕泗横流的脸。

“雷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深色皮肤的亚洲青年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猛扑过来,他刚起床本来就气压低,被猛的一撞一勒差点没翻出白眼。好不容易回过来一口气,雷奥开始迅速搬用自己越加越长的每日台词。

“披集我虽然是警察但我半年前刚毕业没权没势没多少经验不是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不能随便开枪不能擅自行动不会修管道和燃气灶没法找回你误删的邮件和推——”

“可我的仓鼠丢了——!”

“也不帮忙找仓鼠……”雷奥眼前一黑。

“……好吧我帮你看看。”

披集开始以一种来自暹罗宫廷的幽怨眼神注视他,善良的美国青年败下阵来。于是,依然是在这个美好的清晨,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警员开始在摆了热腾腾吐司片的餐桌旁认认真真地听起了报案人的讲述。

“它,它是一只奶茶色的布丁鼠,可爱得要死……”

“哦。”雷奥伸手去够草莓果酱,披集真的爱仓鼠如命,手肘撑在桌子上脸埋在手里,声音打颤得厉害,连桌上的温泉蛋都不看一眼。

“我昨天刚把它领回来,承吉那里难得有几只仓鼠,他说可以送我一只,这种比较便宜……所以我就选了它。”

“嗯嗯。”他开始涂果酱,只觉得那个做兽医兼宠物店老板的韩国小哥应该是单纯被披集缠烦了想让他闭嘴。“我感觉果酱变少了,是错觉吗?”

“雷奥!”披集呜咽一声,“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不不不完全没有!”雷奥三两下给自己抹完,连忙剥好一个温泉蛋推到披集面前,“你继续,失踪人……失踪鼠的体貌特征,再详细一点。”

“年龄四个月多一点,奶茶色……唔,可能更偏栗色的背毛,小肚子是奶白色的,圆溜溜的棕色大眼睛,超可爱。”

“呃,请尽量使用客观描述词……其他重要体征,比如性别、大小?”

“雄性,大概……有三分之二的吐司片那么大?”

“好的。”雷奥深吸一口气起身,简直像大海捞针。“你刚才说你昨晚把它的笼子和其他仓鼠放在一起,今天早晨另外三只都在而它逃掉了,你说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逃掉的,只是醒来的时候发现笼子开着,而你的门窗没问题。”

“是的。”披集吸了口果汁看向他,满脸期待。

“真相就是它还在你房间里。”

“不可能,我把床底和洗衣篓都翻遍了。”

“那就是密室逃脱。”雷奥打了个响指咧嘴一笑,“Wow,我喜欢。”

“雷奥!”素丽瑶泰王后悲情的眼神又回来了。

“好吧不和你开玩笑了。”雷奥起身去拿漱口水,“不过在我出勤迟到之前还是有些事情要说明白,仓鼠是不适合野外生存的,普通的流浪狗流浪猫甚至野老鼠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它,放在公寓里还好说,如果它出了大门的话……”

余光看见披集的瞳孔猛地一收,雷奥叹了口气把漱口水放回原地。“那我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哦天啊它还那么小……”披集的眼底盈满泪水。

“说不定是你晚上梦游出来吃果酱的时候溜出来的呢,我不在的时候你多翻翻可能就出来了。”

“我没有偷吃果酱啦。”披集严正抗议。

“总之我今天晚上去一趟百货商店,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发我手机。”雷奥一手扯过黑色的制服外套开了门,“上帝啊我真的要迟到了。”

和关门声同时响起的是披集的一声抽泣。

※※※

事实证明在这片适合老年人生活的区域里当片儿警真的很无聊,连空气里都散发着午后三点钟的慵懒气息。

“上午好华莱士太太。”

“雷奥有女朋友了吗?”

“没呢,我要去别的地方了。”

“我孙女放寒假回来了,她非常漂亮——”

——不不不其实我并不喜欢女孩子,下一个。

“上午好。”

“上午好雷奥,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找仓——啊不,和以前一样,维护治安。”

——我一定是被披集洗脑了。

就这样逛着逛着到了中午,雷奥推开路边面包店的门,这里他经常来,卖面包的同时为上班族提供美式咖啡和三明治。

“和以前一样。”他习惯性地坐到右手边靠窗的位置,笑着对长相甜美的女店员吹了个口哨。

“火鸡胸加蛋料芝士和玉米沙拉,墨西哥番茄酱。”她红着脸配菜,“你今天加咖啡吗?”

“需要,我早上没好好起床。”雷奥吐了吐舌头移开视线。不远处放面包的玻璃柜柜角隐约有一道水红色的痕迹。

“你们的柜子没擦干净,如果我是第一次来会很怀疑店里的卫生状况的。”三明治端上来的时候他笑道。

“是这样,早上我们开店的时候发现碎了好几瓶草莓酱,溅得到处都是,又湿又粘,打扫了一个上午勉勉强强弄干净了……”小姑娘白皙的手指绞着围裙,“这么小的事情没法立案吧?所以就不麻烦雷奥了。”

“是没法立案。”雷奥若有所思地喝了口美式,“草莓酱?”

“唔,雷奥有什么印象吗……难道是……连环杀人犯的手法?”她被他认真思考的表情吓了一跳,一张小脸变得煞白。

“不是不是,你影视剧看多了。”雷奥失笑,“我只是觉得有意思,等我想明白再告诉你。”

披集。仓鼠。草莓酱。

草莓酱。仓鼠。披集。

仓鼠。雷奥慢条斯理地咬着自己的三明治,顺便回忆了一下自己刑侦课的内容,用温吞吞的咖啡把嘴里的食物顺下去,二十分钟悠闲的午餐时间很快过去,雷奥起身结账,得出了一个结论。

证据不足,无法推断。

下午的情况和上午没什么区别,琼斯家孩子抢了摩根家孩子的棒棒糖,托马斯大爷家的蔷薇花架被野猫撞倒了,有几个不安分的飞车族拧开了街头的消防栓。最后他浑身滴着泥水去糖果店买了两个大大的波板糖,感觉自己现在的形象一定会让孩子们对警察这一职业的憧憬程度大幅下降。

“雷奥,要交班了。”帅气的女前辈骑着机车从身后出现,他傻乎乎地拧着发梢转身,对面抹了发胶的的酒红色短发和金色指甲在逐渐暗下去的街道上隐隐发亮。

“那么早,你提前来了。”雷奥揉着发红的鼻尖向前辈致意,“还不到时间。”

“就在二十分钟之前我和我的男朋友在街边的情人旅馆上床。”她挑了挑眉把机车停好,“完事之后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提前过来了。”

“哦……”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说真的,雷奥。”女人半靠在机车上舒开身子,她身材很好,制服外套的领口大敞着,露出里面的低胸衫,“明明长了一张那么帅的脸为什么不能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呢?办公室里的小姑娘们每天都在问我你还是不是处男。”

“我没那么急。”雷奥叹了口气,看来需要找机会说明一下自己的性向了。

“你右边的制服袖子上还沾着草莓酱。”女人轻笑着掏出打火机点烟,“擦一下。”

“草莓——什么?”眉间猛地一紧,他又没有穿着外套吃早饭。

然而情况并不容许他现在想太多,就在他抬起右臂想看一眼袖子的时候,一声刺耳的尖叫从附近的街道传来。

女人的。雷奥的心悬了起来,“我去看看情况。”

他开始飞奔,拐过两个街角之后,大片大片鲜艳的红色映入眼帘,在他中午吃饭的面包店门前。

一个衣着光鲜的女人看着满地的草莓酱满脸慌乱。

“警,警察先生,我刚刚从面包店出来,有人扑上来抢走了我的袋子,草莓酱全碎了……”她声音发抖,好在并不是什么重要财物,精神上没什么太大损失。

“什么人?”雷奥突然觉得心好累。

“大概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很小,裹着块破布,身上脏兮兮的。”女人努力描述着,“大概是栗色头发吧。”

街道上还留着他光脚沾上草莓酱逃走时的痕迹。雷奥没什么心情安慰凑上来的女人。

追。他甩开围观群众继续飞奔。草莓酱的脚印越来越浅。

他没有穿着制服外套吃早餐说明草莓酱只可能在其他地方蹭到,可以放手臂的地方,面包店的桌子。他的右臂。他的座位右侧靠窗。

是同一个人,他从窗户逃走了。虽然不知道警察为什么要管那么无聊的事情,但雷奥发现自己已经被引到了一条暗巷的入口,再往里脚印看不清晰了,但他还是摸了手机出来,一边走一边找自己的手电筒应用,还没等他打开,脚下冷不丁就是一绊。

“哎哟!”喊疼的声音不是他的,雷奥连忙稳住身子,按开手电筒往下照。

一张被踩疼而皱起来的小脸,暖色的大眼睛里面闪着泪光,粉白色的皮肤蹭得有点脏。

他嘴里还叼着一片面包。雷奥觉得好笑,但接下来的事情就一点都不有趣了。

第一,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隐约可以看到他栗色蓬松的头顶支上棱出的两只圆圆的小耳朵;

第二,他什、么、也、没、穿。只是在外面披了一条已经皱皱巴巴的棕色床单,那种床单雷奥印象中自己也有一条,似乎晾在阳台上忘了收。

雷奥是正常人,他首先进行了一种正常的情景假设。

“请问……呃,你是行为艺术家吗?”他掏出自己的证件,“我是警察,请你放下手中的赃物——我是说那个面包袋子。”

“嗯?”少年迷惑地摇头,吐出字句清晰的言语,“我不知道。”

“我好饿。”他低了头继续咬面包,柔软的粉色唇瓣一动一动,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看上去倒是挺乖巧的。少年柔韧性很好的身体在地上摆出一个鸭子坐,关节处因为寒冷被冻得通红,床单在小腹处拢了一下,不至于露出太羞耻的地方。见雷奥死死地盯着自己不放,他天真地举起手里的吐司袋子,“你要吃吗?”

“……我先带你出去。”雷奥此时正在努力地想自己身上都有什么可以脱下来的衣服,衬衣毛衫制服外套内裤外裤袜子,他肯定不能给他穿制服外套和下半身的东西,想了想他脱下外套搭在一旁的旧集装箱上,手指放到领口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如果是钓鱼犯罪怎么办?他一丝不挂而他正在脱衣服,巧不巧的有人冲上来“咔”地一张?

垂眼看了看少年小小的身子,他看上去好单薄,在冷风里微微发抖。

脱就脱了。雷奥心一横,飞快地脱下自己的毛衫和衬衣扔到他怀里,自己裸着上身披上外套,冷气灌进宽大的袖口,他打了个寒颤,这样的天气有谁会在街头做那种事。

“穿呀。”见少年抱着自己的衣服一动不动,雷奥蹲下身平视着他。“你知道怎么穿衣服吧?”

“不喜欢。”他吐着舌头低低地说,水润润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雷奥,“你是谁?”

“穿上我带你去暖和的地方吃东西。”雷奥想了想,不由分说地把吐司袋子拿过来,“去不去?”

“唔嗯!”少年眼睛一亮,小手笨拙地穿过衬衣的袖子,雷奥的肩要比他宽,身高也更高一点,白衬衣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下缘大概可以盖到大腿中部偏下,雷奥帮他把自己套进毛衣,随即起身向他伸出一只手,“来吧。”

他点点头,柔软的小手覆上他的。

※※※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被雷奥牵着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走了好久,少年有些委屈地小声抗议。

“先给你去买套正经衣服。”雷奥叹了口气。明显只穿了上身的少年光着两条线条好看的腿,在不知多少次向路上碰到的熟人解释“流浪儿,刚捡的”之后,他现在浑身散发着“再问自杀”的气息。

“但我难道不是男孩子吗?”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两个人挤进大甩卖专场边上的试衣间,少年看着自己手里缝着玫瑰花蕾的毛呢连衣裙,低了头小声问他,他的脸刚才被雷奥在盥洗室里擦得干干净净,红晕从鼻尖蔓到脖颈。

“我看了一下厚度,这件单穿也很暖和……并且这个XS号是全场最便宜的……”雷奥重新穿回自己的衬衣毛衫,别过头不太好意思看他,“我带的钱不够买男孩子穿的全身……”

披集发来了购物清单,乱七八糟的一大堆,都要他先垫着。

“我想吃蛋饼……”少年很乖地穿上雷奥给他买的打折内裤,然后是长筒毛袜,雷奥买的时候确认了一下这个男孩子穿小马裤的时候也可以用。

“好了。”缀着蕾丝边的酒红色裙摆轻轻蓬开,他笨拙地系好脚上小皮鞋的绑带,雷奥换下自己的制服放到买衣服赠的包装袋里,他上身现在是平时穿的黑夹克。

“我应该叫你什么?我是说,如果你有名字的话。”推开试衣间的门时,他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有。”少年乖巧地攥着他的衣角,“季光虹。”

“光虹?”雷奥一愣,旋即回身把手探到他脸侧。

暗巷里在他头顶看到的毛茸茸的双耳不见了,少年有着正常的人类耳朵,线条圆润像洁白的小贝壳。

错觉。雷奥定了定神,这个世界多正常啊。

“蛋饼吗?我去买。”

※※※

如果一个案件不是超自然事件,那它不是民事案件就是刑事案件。雷奥坐在餐厅里喝着免费续杯的饮料,身边堆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对面穿了洋装的少年用小刀切着蛋饼,他从一边抽了纸巾帮他擦净嘴角的番茄酱。

“所以,你怎么一个人那个样子跑出来了?”不在工作时间的便衣警察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开始进行口头讯问。“离家出走?”

附近的华人家庭不多,他很可能来自别的区域。

“饿了。”他小口小口地嚼着蛋饼,“被给了很难吃的食物,不想吃。”

“嗯,我可以理解为……家庭虐待?”雷奥努力去解读他的话语。“但为什么不穿衣服?”

“因为醒来的时候没有穿,也不太习惯那种感觉……”名叫季光虹的男孩小声笑起来,“德·拉·伊格莱西亚警官?”

“我不是警官。”雷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自己面前出现的样子太奇怪了,然而他实在无法把任何精神障碍相关的疾病和面前这个可爱的孩子联系在一起。

“你今年多大,十五还是十六?家住在哪里?”

如果能直接问出来就好了,未成年人还是要尽快送回监护人身边,如果确实有家庭虐待存在他会叫其他人过来处理。

“我今年二十二岁,之前住在笼子里。”季光虹很认真地回答。

“笼子?!”那真的是很严重的家庭虐待,难怪他整个人长得那么小。雷奥平复了一下心情,掏出手机打开谷歌地图,“你如果认路的话可不可以给我指一下你家的位置?”

他必须要打电话叫前辈过来了。再次接过手机,想拨号的手却僵在了键盘上。

地图上红点的定位是他和披集合租的公寓。

※※※

“雷奥,欢迎回来!”打开门传来泰剧煽情的音乐,男主角和男主角在扑上来的披集背后深情拥吻,雷奥眼神空洞地把购物袋们往他怀里一推,披集欢乐的声音继续响着。

“哇,你带女朋友——啊不,男朋友回来了,好可爱!”

“这个。”雷奥把懵懵懂懂的季光虹往他面前一推,声音飘忽,“你的仓鼠。”

“我知道我丢了一只小可爱很伤心但也没必要这样安慰我……”披集一愣,“雷奥,你今天很累吗?”

“我刚刚发现自己没存李承吉的电话,你给我打过去。”雷奥完全听不进他说话的样子,身子一歪栽倒在沙发里。

“你好,我叫季光虹。”穿了酒红色毛呢小洋裙的男孩子甜甜地笑着向披集伸出手。“你看上去好面熟。”

“我叫披集·朱拉暖,自由摄影师。”披集热情地回握过去,“有机会可以约拍哦,看在雷奥的份上免费。”

“天啊你真的是雷奥的男朋友?你们交往多久了,雷奥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自然熟的两人迅速凑到了一起,披集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我们可以先一起拍一张吗?”

“我们今天下午刚见面,雷奥带我买的衣服。”季光虹红了脸乖乖配合,披集一声惊叫。

“啊哦,一见钟情!雷奥你太浪漫了!”

下一秒雷奥直接把他的手机抢了过去,星标联系人和紧急呼叫的第一顺位都不需要解锁密码。

“所以为什么还是我接?”打通了,披集很无奈地用口型问。

“避免误会。”雷奥用眼神回答。

※※※

晚上的宠物店里格外安静,白炽灯在房间里发散出清冷的光。眉眼帅气但面无表情的韩国青年穿着私服坐在桌子后面闷哼一声,拿了消毒棉签去抹季光虹的胳膊。

“这是你这个月第六次在晚上八点左右给我打电话了。”李承吉挑起自己好看的粗眉毛,“我五点半下班六点四十五挤完晚高峰到家之后不到一个半小时就被你用乱七八糟的理由叫出来你知道现在汽油涨价了从每加仑——”

“承吉,不是我打的。”披集一脸委屈。

“是吗。”他把棉签丢进无菌垃圾桶,回身去戴橡胶手套,“你去楼下看看我的狗有没有咬着车钥匙。”

话音刚落一只深灰色的巨犬就衔着一串亮晶晶的东西跑了上来,很自然地去蹭披集的裤脚。

“小吉!”披集欢快地把它抱进怀里。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叫它小吉,现在它基本上不认原名了。”李承吉皱起眉头,拆开一次性针头的时候意识到桌前的季光虹身子一颤。

“你怕针?”他拿了取血样的冷冻管回到桌后,“监护人过来一下。”

“他说自己二十二岁了。”雷奥揉着太阳穴凑过去。

“四个月多一点大的仓鼠换算成人类年龄确实是二十多岁,但你管这个孩子叫仓鼠?”李承吉瞪他一眼,“一般人看着就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虽然说亚洲人二十多岁长成这样也不算奇怪。”

“这个很疼吗?”季光虹看着明晃晃的针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底部已经泛起水光,“雷奥……”

“如果疼得厉害你就咬我吧。”雷奥看他这样很是心疼,伸手凑到他嘴边。“乖,别乱动就好。”

半分钟之后李承吉拿着血样进了化验室,雷奥捧着印着紫红色牙印的手陷到沙发里,季光虹捂着胳膊蹭过来,眼角还带着泪。

“我是不是咬疼雷奥了……”

“没事。”雷奥苦笑着摇头,“止血棉球不是那么按的,你过来我帮你。”

他很自然地侧身坐到雷奥膝上,头下巴轻轻地蹭着他的颈窝。雷奥感觉季光虹似乎特别喜欢和自己的皮肤接触。

对面的一人一狗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雷奥你就认了吧。”

“……他不是我男朋友。”雷奥有气无力地解释。

至少也要等化验结果出来啊。季光虹在身上蹭得他痒痒的,他确实好可爱……脑袋里昏昏沉沉地响起披集“一见钟情”之类的话,雷奥感觉今天的自己无比不正常。

一天之内画风从柯南·道尔变成加西亚·马尔克斯,他应该来一场物种变异时期的爱情。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吉开了门,神色微妙。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那么奇怪的想法,从他身上采到的就是普通的人类血液,还是O型的。”李承吉坐回椅子,大狗跑过去趴在他的膝头。“DNA现在没有结果,出来之后我会打披集的电话。”

“好的。”雷奥点头,“我拜托前辈去查失踪人口信息。”

“还有,”韩国青年把脸转向披集,神色愈发地微妙。“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昨天给你的那只雄性布丁鼠——”

“所以说还是丢了啊……”披集一脸沮丧。

“不,”他起身去拿自己的外套,“它本来快要发情了。”

【TBC】

你们说下篇会有车吗w?

查看全文

【YOI/leoji】Liberty of Youth(黑道paro/短完HE)

摸了一个短小的黑道paro,复建产物。

整体节奏先虐后甜,最后HE,绝对HE。

高亮注意:有小季被囚禁凌辱的场景(土下座*N

※※※

“按照家族的规定,你应该叫我兄长。”穿着黑色半长风衣的男孩坐在断墙上装着枪,双腿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在他背后是荒草丛生的墓园,落日下冷色的石碑罩着一层朦胧的光。

“他们带你到教堂,看来你是新的中层?”枪装好了,保险栓“哒”地一响,少年把枪别到腰间,空子弹壳从指缝滑落到墙下的阴影里,他从墙上跳下,拍着身上的灰走近,脸上泛起红晕,鼻翼有着细密的小雀斑,他认出那张未褪尽婴儿肥的小脸。

“Signor Acrobaleno.”

他像新人一样脱帽放在胸口向高层致敬,对方轻声笑着与他擦肩而过,“别那么叫我。”

“如果你接下来要在我这里做事的话,叫我的中文名字吧,我是中国人。”暮色里他回头,脸上带笑,五官渐渐模糊。

在杀戮的雨夜后宣告胜利的光芒,色彩斑斓天真烂漫的乌鸦。

光虹。季光虹。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

“所以雷奥为什么会来这里?”季光虹的房间和其他人不一样,永远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气,小巧的鼻梁上架了黑框眼镜,他翻着他带来的材料,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对话,他像唱歌一样念他的名字,“雷奥是狮子的意思吧?真帅气,听上去和我们这种人一点都不一样。”

“为什么,我很喜欢您的名字。”他挑了眉去收文件夹,意识到什么之后连忙改口,“我很喜欢光虹的名字。”

“噗。”他的脸又红了,明明还只是个孩子。

“别这样,我可是成年了。”仿佛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季光虹竖起手指轻点在太阳穴上,“亚洲人不太显年龄,说不定我比你们好多人都大。”

事实证明他比他小两岁矮七公分,被事实打击到的黑手党高层第二天像是示威一样故意坐到他对面,把早餐的牛奶喝得咕嘟咕嘟响,结果最后一口呛到,白色的液体喷了他一围巾。雷奥顾不得太多跑过去给他拍背顺气,被羞红了脸的季光虹直接小跑着拉到更衣室,小手用力把他按坐到椅子里,他脸上烧得厉害,手指胡乱在他的颈间摸索着,好不容易把那条湿哒哒的围巾解下来,他垂了头问:“这条围巾对雷奥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他茫然地摇头,那就是条普通的宝蓝色毛围巾,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看你经常戴,觉得可能会很重要。”季光虹的声音轻且急促,“你知道的,干我们这种事的人多少都会有点执念。”

那你的执念是什么。想问但问不出口,他们沉默地对视片刻,最后还是以季光虹的脸红收场,他脸上烧着把那条围巾一卷转身出了门,目光躲躲闪闪。

“这个,我给你洗。”

※※※

几天之后他拿到季光虹手下送来的纸袋子,蓝色的围巾洗得干干净净,袋底还放了两块中式点心,茉莉花糕什么的,模具压出来的花纹很好看,他自己并不喜欢甜食,也不太舍得吃,小心地塞到柜子里了事。

时间过得乏善可陈。在家族里的日子只有两种,有任务的和没任务的。有任务的日子像交响曲,没任务的日子像流水账。中层不算太忙,带新人顺便分担高层的杂务,这片地域里的家族互相倾轧,明争暗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酒宴上觥筹交错,赌场里筹码流转,暗巷间枪刃相见。

“为家族做事就是在刀尖上舔血,舔到最后你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但还是要欣喜若狂诚惶诚恐地饮下去,因为假如有一天你连一滴血都舔不到,那就说明在你这条街道上已经没有了继续生存下去的机会。”

季光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拿软布仔细地擦他的短刀。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雷奥发现他并不喜欢用枪,对冷兵器的喜爱才是年轻的黑手党领导最大的特点。

脸蛋像花一样甜美的少年浑身是刺,风衣的里衬,腰间的皮带和脚上的短靴都藏有利刃。到底是什么会把一个看上去理应在毫不缺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变成这样。

“这样的我你愿意抱一下吗?”未等他开口,他就已经起身凑了过来,水润润的棕色眸子直视着他。两人这样对视的时候他总是能成功地忘掉他的身份,上司也好杀手也好。

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季光虹纤细的腰肢,雷奥感觉自己小心翼翼抱着的是一束含苞带露的花。

但或许很快就会凋零呢。暗流涌动的街道上,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雷奥的体温好真实。”怀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上一次有人这样抱着我的时候,他是一点点凉下去的。”季光虹咯咯笑着补充。看到雷奥无奈地挑眉,他小脸一红连忙解释,“我是说……被雷奥抱着很舒服,啊不对不对不是这样……”

结果解释了半天还是不明不白,他沮丧地把脸埋到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是不是嘴很笨呀……”

“没有。”雷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几分。“这样的话有实感吗?”

“嗯嗯。”他惊喜地点头,伏在他身上轻轻的蹭,像一只小动物。

片刻后他的手怯生生地回抱住他,指尖在背后相叠。

这一刻是真实的,对吗?

※※※

春天到来之前家族决定整顿势力范围。对外是火拼,对内是清理卧底。长期以来内鬼一直是家族最大的隐患,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清理内鬼的工作往往最脏最累还最不讨好,而这种工作一直都是季光虹和他手下的人负责。

“怎么了?我又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他窝在沙发里吃东西,脸上的笑第一次有点飘忽,手边的资料上沾了曲奇屑,季光虹喜欢甜食,每次从外面回来雷奥总是会想着捎上几样给他。

看上去就是单纯地讨好上司一样,如果忽略掉季光虹每次找甜食都要扑到他怀里的举动的话。

“已经有几个定力不够的内鬼外逃了,肯定要带人去追,搞不好追到对家的地盘里,又变成火拼。”季光虹赌气般地鼓起脸,几秒钟后泄下气来,伸着懒腰向门边走去。

“我要睡了,明天开工。”

“嗯。”他应着目送他离开,伸手去整理散掉的文件和空了的曲奇盒子。他也很困了,最近的工作量一直很大。在这种时候更需要清醒的头脑来提高效率。

躺到床上没过两个小时就被敲门声吵醒,雷奥昏昏沉沉地下床开门,季光虹光脚站在门口,门开的一瞬扑进他怀里。

“我睡不着,有甜食吗?”

不久前还在说着早睡早起的两人半躺在床上开起了小型夜谈会。实际上就是季光虹靠在他身边,两人天南地北地聊天,过来讨甜食的少年嘴里含了薄荷糖,清甜的气息带着凉意。

“晚上吃糖会坏牙的。”他半开玩笑地伸手去刮他的鼻尖。

“我无所谓啦……”舌尖吮吸糖块中心圆环的声音,听上去很满足的感觉,“有糖吃真好。”

“你是我见过最喜欢吃甜食的男孩子。”

“因为你不知道我之前过的日子有多苦。”季光虹顿了半晌,“雷奥有很熟悉的女孩子?”

“有,我妹妹,两个。”

“这样啊。”他咯咯笑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以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的家庭很普通,至于我为什么做这种事情……大概是很纯粹的个人选择吧。”他一手托着脸陷入沉思,棕色的发丝长得有点长了,垂下来让人看不清表情。“光虹呢。”

“很复杂。”他翻过小小的身子侧躺过来面对他,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你想听吗。”

“嗯。”他忍不住去揽他只有一层单薄睡衣的肩,但立即触电般地收回,“抱歉,我僭越了。”

“你怕什么。”季光虹觉得好笑,自己主动钻到雷奥怀里,又像是确认一样仰起脸看他,“我们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是啊。”他像往常一样有力地环住他,他蓬松的栗色短发蹭着他的下巴,一动一动的弄得很痒。一时间胸口全是他温温热热的吐息。

“我父亲是地下拳场的拳手,母亲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季光虹轻飘飘地开口,他凝了神去听。

“父亲酗酒,打赢了狂饮,打输了还是狂饮,打赢了强暴我妈,打输了家暴我妈,有的时候顺带连我一起打,挣得本来就不多,都败在酒馆里面。

“最后他欠了一个家族高层的钱,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走投无路拿我抵债,这样还不算完,他们当着我的面虐杀了他。”

“一定要今天讲吗……?”雷奥听着心里一冷,嘴里的话却被他笑着堵了回去。

“都过去了啊。”季光虹摇头,“很多过去的东西其实都没什么价值的。”

“只是单纯的记忆而已,留在那里像是鸡肋。”纤细的胳膊回抱住他的腰,他的声音有点发闷。

“然后他们把枪和钱袋子扔到地上让我选。”

“你选了枪。”

“嗯,然后打穿了那个高层的肩膀,告诉他我更喜欢匕首,他先是疼得发愣,然后就是狂笑,笑得整个屋子的人都毛骨悚然。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在道上做事,那个男人成为我名辈上的‘父亲',教我做事,后来慢慢地让我参与行动。”

雷奥默然,很多家族里都有的父子契制度,年轻的家族成员从年长者那里学习,学成后作为报答为‘父亲'完成一项任务。

“他最后让你杀了谁?”雷奥低声问道。父子契通常都是以这种方式终结。

“他没有让我杀人。”季光虹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让我和他上床。”

他的身子在抖,雷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告诉我那是我在他那里的最后一课,教给我怎么让男人在床上开心。”季光虹半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厉害。

他被脱得一丝不[煎饼果子]挂地躺在床上,男人毛发旺盛的身子[煎饼果子]压[煎饼果子]上来,他带了空洞的笑去侍奉。好痛。下[煎饼果子]体被狠狠地贯[煎饼果子]穿抽[煎饼果子]插,身[煎饼果子]上黏[煎饼果子]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体[煎饼果子]液,鲜血和浊[煎饼果子]液混在一起喷溅在床单上,他知道自己永远都洗不干净了,手上的鲜血和身上的污秽,都是。

但男人的表情酣畅快意,仿佛他们在做的不是同一件事。

“他在高[煎饼果子]潮的时候被我拧断了脖子。”季光虹努力轻描淡写,“毕竟血缘上的东西还在那里,他杀了我父亲,虽然那也是个人渣。”

“光虹,睡吧。”他大胆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别说了。”

“唔。”那个吻仿佛有安抚的奇效,小动物一样的少年慢慢平静下去,但讲述的声音还在继续。“那年我十四岁,杀了自己的契父叛逃出去,东奔西走,靠当雇佣杀手养活自己,后来一次任务搞砸了,得罪了很多人,不得已才投奔了这里。”

“我本不想进家族的,束缚太大,一辈子都会属于这里,死了也是。他们扔给你刀子,你跪下去舔上面的血迹,怎么样都很脏。”

“你想离开?”雷奥轻声问,“我就是问一下——你对这里一点感情都没有?”

“感情什么的,干着干着就有了。”季光虹勾起嘴角,“干、着、干、着、就、有、了——你觉得有几分是真的?”

“你不适合说荤段子。”雷奥失笑,伸手揉乱那头软软的栗色短发。他刚才太害羞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果然对这种事情还是青涩的要命。

“那交换情报?雷奥也给我讲讲你自己吧。”

反正夜晚长得很。

“我是家里的长子,十三岁离家出走到外面当雇佣兵,一年前做任务的时候被队友拖累身受重伤,家族把我捡了回来。”

“这些我都听过……说点我不知道的。”

“你有什么想听的就问吧,我都会回答你的。”

“雷奥的家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父母,然后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他们都健在。”

“一定是很幸福的家庭吧。”

“嗯。”

“那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大概……被安排了自己不太喜欢的人生?”雷奥笑着耸肩,“不过我想长大之后也应该稍微妥协一下了。”

“真好……”季光虹叹了口气,“我是说能有家人……这样。”

一时寂静,黑暗中两人的胸口紧贴在一起,怦怦怦怦。直到季光虹再次开口,沉默才被打破。

“雷奥的第一次是和谁?”

“没有,为什么要问这个。”雷奥哭笑不得,“你啊……”

“问一下啦。”他肯定又脸红了,埋在自己胸口不敢抬头,指尖在后面画着圆圈。“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处啊,我是说那种没被人碰过的……”

“第一,你也是男人……”雷奥忍了笑纠正,“第二,我如果做的话,对方肯定会是自己喜欢的人。”

“也就是说……是不是处不重要?”

“我是不在乎。”他很认真地回答。

傻瓜,你在担心什么。

“我要睡了。”季光虹呼出一口气,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脊椎微微蜷起,末端顶上他的小腹。“不许松手。”

“是。”他笑着去吻他的后颈,被抚慰的小动物发出舒服的声音。

“别死了啊,雷奥。”静了片刻,一个睡意浓重的声音从枕上响起,带着轻微的鼻音,糯糯的。

“你也是。”他低声回应,慢慢把手臂收紧。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季光虹已经不见了,他的温度还在,雷奥从床上一跃而起,手指梳着头发匆匆跑下楼梯,走到门口看见手里拿着牛奶瓶的季光虹。

“好晚,不过看在我马上就要走的份上就不数落你了。”见他过来,少年的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低了头揭开奶瓶上的锡纸小口小口地喝。

“光虹。”他不顾门厅里一众人的目光,走过去抱住他。
干什么。名副其实的大庭广众之下,季光虹的目光惊喜和慌乱交织。

“你的围巾忘了。”他把搭在脖子上的蓝色围巾摘下,不由分说地给他系好。

“哦,好,好的……”凉丝丝的脖颈瞬间一片暖意,季光虹红透了脸,把牛奶瓶往他手里一塞转身招呼门口的司机。

“我真的该走了啊。”

门厅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跟上,很多人都在笑,雷奥目送着家族的车离去,回身举起半空的玻璃瓶,把唇贴上残留着奶渍的一侧慢慢喝干。

※※※

季光虹走了两天,第一天晚上打了电话回来,第二天没打,第三天早上家族中高层召开紧急会议。

“虹被人背叛了,他带去的人里就有内鬼,之前清的时候没查到,是他以前家族里的人,藏得很深。”一个高层磕着烟斗声音低沉,“传来的消息是两天前走的兄弟全没了。”

“难道不是因为追内鬼到了对家的地盘里吗?”

“而那个对家好巧不巧就是虹之前待过的地方,地利人和。那小子曾经杀了自己的契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虹可能还活着,也可能死了,我个人的感觉是活着,但生不如死。”

高层交谈向来没有中层插话的份,中央的圆桌上烟雾缭绕,家族首领很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这件事情算了,内鬼继续清理,虹的部下和机构——”他阴鸷的眼神越过季光虹的空座位落到后面对应的中层身上。

“你的名字是什么,小子?”

“雷奥。”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整个人如堕冰窟。“您的意思是,家族不会展开营救,或者复仇?”

“当然会复仇,但我不能保证你上司还能活到那个时候,小子。”年迈的首领发出粗哑的笑声,“有多少好小伙子都死在那里,我们不可能赔上更多。”

“家族的扩张还会继续下去,为了一个人,为了挽回内鬼造成的损失而大费周章,太愚蠢了。”

“但您可以以此为契机吞并掉那个家族的势力,这样难道不好吗?”雷奥的声音陡然高起来,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人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小子?”首领眯起眼睛,细小的缝隙里闪出危险的光芒。“一个中层而已,勇气可嘉,或者说你和你可爱的小上司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睡他的感觉很好么?”

“所以说真正愚蠢的人是你,先生。”他咬牙轻声道,“你一直不知道光虹在为整个家庭做着多危险多重要的事情,内鬼总有一天会毁了你的一切。”

“或许下一秒就是呢,小子,谁知道,但在此之前你已经死了,我不在乎你说什么。”

枪上膛的声音在身边陆陆续续地响起,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在两人之间周旋。

“你刚才问我的名字。”雷奥扯松领带深吸一口气。“我叫雷奥,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

“或许你们更熟悉另外一个。”

Don De La Iglesia Ⅱ,来自教堂的雄狮。

外围所有中层拔枪起身,枪口指向坐满高层的圆桌。

“Fire.”

他打着响指起身开门,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

“我找到我父亲的时候他躺在床上,面目狰狞浑身冰冷,脖子被人拧断了,床上一片肮脏。而第二天就传来了他可爱的契子逃离家族的消息。”

“我找了你整整四年。”他被扯着头发撞在地上,身上男人的表情几近癫狂。

“你父亲杀了我家人还上了我,他活该。”季光虹狠狠咳出一口血,勉强挤出一个轻蔑的微笑。

“把我的人都放走,私人恩怨不要牵扯到家族。”

“如果我说他们都死了呢?如果我说他们在死之前都被告知自己被上司抛弃了呢?看着他们一个个诅咒着你死去真是太棒了。”面容猥琐的年轻男人凑过来舔他脸上的血迹,季光虹一时失控,忍了很久的泪水瞬间决堤,悲愤屈辱的表情似乎更能激起男人的兽[煎饼果子]性,他欺身上来吻他,疯狂的啃[煎饼果子]噬,一时唇[煎饼果子]舌间全是铁锈气,季光虹拼命咬牙反抗,引来的是男人手上更粗[煎饼果子]暴的动作。

“你真可爱,难怪老爹那么想要了你。”他刚才泄愤的时候一直避开他的脸,真是恶趣味,季光虹目光发冷,“你想和他一个下场?”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男人yin[煎饼果子]笑着反问他,“你身上早就被搜干净了。”

“或者说你想用围巾勒死我?”他的裤子已经被褪到膝盖,白皙的腿上全是凌[煎饼果子]虐留下的红[煎饼果子]痕,男人伸过去解围巾的手被少年发疯般地咬住,“你敢碰!”

血滴从齿尖滑落,被激怒的男人甩手就是一个耳光,他被打得脑袋嗡嗡作响,发肿的唇角渗出血来,回过神的时候后[煎饼果子]穴已经被手指粗[煎饼果子]暴地侵[煎饼果子]入,整个身子像是被人硬生生地[煎饼果子]撕开,意识渐渐涣散,嗓子哭喊到发不出声音。末了男人满意地把泥[煎饼果子]泞的手指抽[煎饼果子]出,伸手扳过他的脸,“雷奥是谁?”

“呜……”他一惊,抽噎着拼命摇头。

“情人?爱人?喜欢的人?看来是呢。”男人伸手解开自己的皮带,“我真不喜欢身[煎饼果子]下的人被[煎饼果子]干[煎饼果子]的时候叫别人的名字。”

“你刚才叫了他二十六次,我会用枪在他身上开二十六个漂亮的洞,然后把他的脑袋切下来送给你。”

“混蛋!你敢动他!”季光虹怒吼起来。

“我想把你的东西和信件一起寄过去的话,他肯定不会视若无睹的,对吗?”

“不,不要……”漂亮的棕色眸子里光彩尽失,冷汗涟涟,他知道雷奥是什么性格,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如此卑鄙下流的人。

“为什么不试着哀求一下呢?你如果把我伺候舒服了,说不定我还能让他死得轻松点。”

“你放过他……我求你……”

“然后你做什么都可以?”男人轻[煎饼果子]佻地勾起他的下巴,“多没意思。”

“我应该把他绑在那边的柱子上让他亲眼看我怎么[煎饼果子]干[煎饼果子]他的小可爱。”男人把他抱坐到腿上,季光虹隔着布料感受到股间yin[煎饼果子]靡的温度,男人多毛的胸口贴上被缚在身后的手臂,他被身上恶[煎饼果子]心的触[煎饼果子]感和各种不[煎饼果子]堪的言语刺激到发昏,低了头用麻木的舌尖翻找粘在围巾内侧的软刀片。

他在被进入之前猛地扭头划破男人的颈动脉。

※※※

雷奥没有过父子契?

虽然是被捡回来的,但在杀人方面已经很有经验了,所以就没有。

啊,这样……因为年纪轻轻就当上高层的缘故,我和很多人都有过父子契,虽然最后的任务都是让他们出去买巧克力。

光虹真是温柔的人呢。

我,我吗……?你是没见过我做任务的时候啦……我真的杀过很多很多人……

但光虹就是光虹,这一点不会变。我所认识的光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是我喜欢的样子。

何况那些事情并不是光虹想做的啊,全部都是活下去的代价。全部都是。

如果可以的话,光虹只要像自己所希望的那样温柔地活下去就好,所有的罪孽和肮脏,由我一个人背负。

笨蛋。

雷奥你个大笨蛋。

下雨了,他踉踉跄跄地倒在街角,身上的伤泡了水又疼又胀,雨水可以洗净血腥气,这很好。

——别死了啊。

——你也是。

指尖抠着粗粝的地面,想借力也使不上劲。

季光虹听到远处的引擎声,不止一辆,有人追上来了。

对不起,雷奥。

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第一束车灯灯光打到身上的时候他听到急促的刹车声,轮胎在潮湿路面摩擦声音尖利,然后车门打开,有人匆匆跑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被人温柔地扶抱起来。艰难地睁开双眼,季光虹喉头发涩,眼底一片热涌。

“对,对不起……雷奥……”他伸手去抹他充盈着泪水的黑色眼眸,指尖的血迹蹭到他脸上,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看……我又把它弄脏了……”

小手无力地指了指脖子上染血的蓝色围巾。

之后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

“所以说这就是你的妥协了,雷奥。”面相威严的墨西哥裔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事实证明你干的不错,一次吞并了两个家族,我想里面应该还有其他原因,不过在这里我就不多问了。”

“谢谢您,父亲。”雷奥坐在最近的沙发上颔首,笑容中隐约露出疲惫,“Don De La Iglesia.”

“Don De La Iglesia.”

做父亲的微笑着回敬过去,把象征着家族的手杖横放在桌上,起身让出座位。

房间里的中高层开始鼓掌,雷奥走到桌后,在父亲鼓励的目光中为自己斟满一杯酒。

“For the house.” 他开口。

“For the house.” 所有人举杯。

他一饮而尽。然后缓缓落座,双手十指相扣。

“那么第一件事情,”德·拉·伊格莱西亚家族年轻的首领用余光看了一下自己的父亲,老人家显然对他刚接任就宣布事务有些吃惊,但他还是选择继续说下去。

“诸位,我要结婚了。”

※※※

“你看这是雷奥小时候。”

“噗,好可爱!”

照片里肤色偏深的孩童看着手里的玩具枪,眉眼都挤作一团,满脸嫌弃。

“雷奥从小就不太喜欢家族里干的事情,不过现在还是好好回来接任了,感谢上帝,希望他将来能好好的。”德·拉·伊格莱西亚太太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是啊……”季光虹含笑看着相册里各种年龄段的雷奥,“我想会的。”

门口响起锁钥转动的声音,拉开大门的是家族里的亲信,先进来的是德·拉·伊格莱西亚先生,在看到餐桌旁的季光虹时,他露出笑容回头看向门外。

“啊,雷奥,我想这位就是你的——”

“光虹?”熟悉的棕色脑袋从玄关探出来,声音满是惊喜,“我以为你明天才出院。”

“我今天去看他的时候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接下来休息调养就可以。”德·拉·伊格莱西亚太太笑着接过丈夫的大衣,“所以我就直接把他接回来了,我喜欢这孩子。”

“谢谢您……”季光虹羞红了脸,起身向雷奥的父亲致意,“您好,德·拉·伊格莱西亚先生。”

“你好。”男人和蔼地伸出宽厚的手掌与他相握。“欢迎你成为家人,孩子。”

下一秒叱咤风云的前德·拉·伊格莱西亚老大松了手一脸无措,“对不起,呃……我说错了什么……”

“没,没什么……”季光虹扑到雷奥怀里哭得一塌糊涂,“我只是……太,太开心了……”

※※※

现在变成他在沙发上翻文件,雷奥坐在书桌旁边不停地写,房间里放了茉莉的熏香,季光虹把自己放倒蜷成一个舒服的姿势。

“你上床躺着吧,医生说你还是最好多休息。”

“不用。”季光虹伸手拈出一张纸放在矮桌上,“喏,你刚才问的,JHL2250号。”

“多谢——”雷奥伸着懒腰起身过来,“不过我刚刚发现这件事不怎么重要。”

他坐到沙发上,伸手去戳他软乎乎的脸蛋,“乖,上床睡觉。”

“要和雷奥一起。”季光虹趴到他膝头,声音糯糯的。

结果又被雷奥像往常一样宠溺地揉乱了头发,他刚要抗议,就直接被横抱着放到了一旁的四柱床上。

“我马上就好。”雷奥俯下身啄了啄他的脸颊,随后折返到书桌前下笔如飞。

季光虹小小地翻了个白眼,爬到床头开始换睡衣。睡衣是德·拉·伊格莱西亚太太买的,粉嫩嫩的棉布上印了小熊图案,他只换了上衣,光着腿缩进被子。

等到雷奥躺下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他留了一盏床头灯,季光虹在医院的日子里两人没有什么机会亲密接触,彼此都有很多话要说。

“我还以为你不会原谅我,因为……骗了你那么久。”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雷奥的脸近在咫尺。

“那只能说明你是个很出色的内鬼。”腰间被有力地揽住,季光虹轻笑着蹭到那个坚实的怀抱里,“我被骗得心甘情愿。”

“你这样说我会更内疚的。”雷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你昏迷的时候我一直都在,医生说你身上的伤多得吓人,而且又被侵犯了……我恨不得想杀了自己。”

“亏你还知道我舍不得。”小手轻轻插进他棕色的发丝,“已经足够了,雷奥,全都过去了。你因为我把两个家族夷为平地,足够了。”

“光虹可以接受我现在的样子吗?我是说——”

“Don De La Iglesia.” 季光虹咯咯笑起来,“很帅气嘛。”

“我喜欢雷奥,什么样的都喜欢。”他继而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小。“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答应你——”

“我爱你,光虹。”雷奥伸手拉灭了床头灯,黑暗袭来宛如欲[煎饼果子]望蛰伏的兽。季光虹的光[煎饼果子]腿挤到他两[煎饼果子]腿之[煎饼果子]间,他们低[煎饼果子]喘着接吻,唇[煎饼果子]舌[煎饼果子]交[煎饼果子]缠,此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呼吸之后,雷奥的吻如雨点般细密地落下,就在小动物快要在逐渐升温的情[煎饼果子]欲里溺死的时候,对面换了一个清心寡欲的姿势把他重新抱在怀里,开口时爽朗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恶质。

“今天不行,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

“雷奥……”季光虹羞红了脸,一口咬在他的肩上,但两人的腿还是缠在一起,甚至比之前更紧了些。

其实他希望雷奥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柳下惠而是登徒子啊。

“你信不信婚礼结束之后我不让你碰?”他气鼓鼓地抬头看他。

“如果这是光虹的意愿的话……不,不可以,我不愿意。”

“噗。”小小的少年一声轻笑转过身去,脊背抵上身后雷奥坚实的胸膛。“我要睡了。”

“嗯。”他凑过来轻吻着他的耳垂,声音温柔而稳重。

“我不会放手。”

※※※

下一步我打算把家族白道上的行当做大,虽然黑道里的事情还会接着做,但总之还是想让它慢慢淡化下去。

光虹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当,当然是做好你的……贤内助啦……

这个,大概是中文词?具体是什么意思?

就是……嗯,我会尽全力帮你的,雷奥。

※※※

唔……一点新,一点旧,一点借,一点蓝……这是你妈妈说的,我需要这样穿吗

光虹的衬衣是新的,这套灰礼服是我以前的,这个小熊胸针……是我亲爱的小妹妹借给你的?

嗯嗯。

你看,这次是我洗干净的。

※※※

你背负起所有的黑暗,而我成为你唯一的光。

我们是情人,是爱人,然后我们成为家人。

“Guanghong De La Iglesia?”

“Yes,I do.”

【FIN】

听着Speak Softly Love写的,回去好想补教父三部曲…

个人比较喜欢的两部和黑道相关的动漫是BACCANO!(永生之酒)和91Days

91Days里面有个家族的名字是格拉西亚,听上去和雷奥姓氏的一部分很像w

其实对意大利系黑手党而言,真正能进干部层的都是意裔,非意裔的只能是家族外围成员或者合伙人,这里就直接用私设了ʕ•͡•ʔ

查看全文

【YOI/leoji】ZleojiA(更新更新)

F/First,关于两个人的First Touch,First Hug,First Kiss以及First Phone Sex……どうぞ

末章有轻微维勇维和奥尤,食用注意ʕ•͡•ʔ

F/First

/First Touch/

他一个人坐在集训中心的长椅上小口小口地喝着运动饮料,加拿大的天空比北京黑得要晚,夏日的斜阳从冰刀尖弹开,他半个身子没在暗处。

靠墙的自动贩售机“咕咚”一响,有人来了,像往常一样走过来亲密地坐到他身边。

“教练丢下我带着女队的小姑娘去逛街了,临走还给我布置练习4T。”季光虹小声抱怨着,身边的美国青年笑着拉开拉环仰头往嘴里灌饮料,他余光看见他线条好看的喉结上下移动,忍不住反手去摸自己的,偏偏这时候对面好巧不巧地转过身,一个关切的眼神。

“光虹你嗓子不舒服?”

“没没没……”很尴尬地把手滑到对侧的肩上,季光虹感觉自己的脸火燎似的烫,“就是……练累了……”

一时安静,好像两个人同时失语,今天训练中心公休,到这个时间场地里只剩下他们。

“雷奥的肌肉线条很好看,是怎么练出来的?”季光虹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还算自然的话题,然而话一出口,自己的脸反而更红了。

“大概普通的有氧运动?”帅气的美国选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偏纤细的身板,“你不适合长肌肉,那样不好看。”

那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好看吗?下一个问题差点脱口而出。然而雷奥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大大方方地开口,“我认为光虹把自己柔韧性的优势发挥出来就好,做贝尔曼和联合旋转的时候非常漂亮。”

“唔,不过我多少还是想要点肌肉啦,像好莱坞明星那样——”

被夸奖了好开心,但还是要表示谦虚。

“你要不要摸一下?”雷奥在一边看着季光虹托着脸痴笑,忍不住拖了他的手过来,“其实手感很差劲的,第一次练出来之后我每天洗澡都会怀疑人生。”

“啊!?”小动物般的少年闻言一惊,差点心脏骤停,他的手还被他抓着,肌肤相触的地方逐渐升温,季光虹由衷地希望雷奥可以把它归结为气温因素。

好羞耻,但是好想啊。

结果还是红着脸凑过去了,雷奥撩开自己黑色的紧身短袖给他看,尽管在浴室里有过坦诚相见的时候,但离得这么近还是第一次,紧实的巧克力腹肌和好看的人鱼线,配上雷奥好看的小麦色肌肤,真是美好的十九岁。

“我……感觉很好啊……”手指柔柔地滑过雷奥腰间,他不好意思触碰太久,仅仅是这样也足以让他几近昏厥了,收手的时候指尖还留着坚实温热的触感。雷奥被他摸得发痒,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暧[煎饼果子]昧的意味,而在他眼中季光虹蜻蜓点水般的动作和躲躲闪闪的目光更像是一种挑[煎饼果子]逗。

现在还在集训,作为成年人雷奥觉得自己有责任把可能会失控的局势挽救回来,而被雷奥突如其来的邀请搞得大脑一片混乱的季光虹,思维归位时想到的第一件事只有四个字。

礼尚往来。

可自己完全没有明显的肌肉……不对不对……这不是自己有没有的问题——雷奥看着他又羞又窘的小脸,心里猜透了七八分,漂亮的粗眉毛一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光虹也让我摸一下吧?”

“啊……好,好的……”水润润的眸子一软,雷奥很绅士地没让羞耻心快要爆表的他撩衣服,但当他的手放上来,小动物顿时一阵惊叫,“不……不要那里,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奥你放开我啦——啊别,别碰哪里……哈啊,哈啊……”

情况听上去变得更糟糕了呢。雷奥心里有些愉悦地想着,但他不想停手,因为季光虹现在泪眼汪汪浑身瘫[煎饼果子]软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

“你会认为雷奥很阳光是因为你没见过他使坏心眼的一面。”

“你会认为光虹很温柔是因为你没见过他耍小脾气的时候。”

“呃……”披集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好友,一时不知道该信谁的话。

“雷奥昨天以检查肌肉为借口挠了我全身的痒痒肉——”

“因为这件事他一晚上没跟我说话——”

你们都多大了……一滴冷汗从披集额上滑落,虽然一眼就能看出这绝对连闹别扭都算不上,好脾气的泰国青年还是发扬国际主义精神给这边顺顺毛那边拍拍肩,好不容易把他们像黏糕一样重新搞到一起,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哦,昨天你们在休息室里只是挠痒痒肉啊,害得我站在外面不敢进去。”

“哈?”雷奥眯起眼扬眉看他,季光虹的脸倏地红得通透。

“不过我录、音、咯~”披集忍住笑吸了口饮料,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的脸色同步变红变白再变黑,直到雷奥如雄狮狩猎一般扑过来抢他手机才连忙摆手,“喂喂喂我只是开个玩笑——”

——今天的加拿大集训依然很欢乐呢。

/First Hug/

+guanghongji+:怎么办雷奥……我好困但是睡不着……

他凌晨一点收到季光虹的信息,只有他的来讯被设了特殊提示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被窝里翻了个身,雷奥顶着被子回过去一条。

Leo_dli:要不要来我房间?

消息传出去久久没有回音,就在他开始为自己对中国少年的邀请过于冒昧而感到后悔的时候,柔和但清晰的敲门声像试探一样响起,翻身下床开门,季光虹踩着人字拖站在门口,身上只穿了件长至大腿的T恤,怀里还抱着自己的枕头。

“打,打扰了……”小小的少年打着哈欠钻进他的房间,脚下一绊就势倒在床上,嘴里含糊不清,“你房间里开那么大的冷气啊……”

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碳排放量就是高。

“嗯,你盖好被子。”雷奥耐心把他摆正,拉过自己的薄被给他盖上,伸手去碰他的光腿时摸了一手汗,“这个天气你不开空调怎么睡得着?”

“可能坏掉了,不过我也不怎么用,中国人讲究心静自然凉……”被窝里还有雷奥的温度,季光虹迷迷糊糊地在里面蹭得一本满足,不知道这样算不算间接拥抱……

还没等他想清这个问题,本尊已经面对他侧身躺下了,雷奥散开的发丝柔柔地触着他的面颊,他的皮肤温凉适中,很舒服的感觉。

困意瞬间袭来,生理本能压倒一切,季光虹顾不上什么直接凑身贴了过去,燥热的脸颊蹭上凉丝丝的肩颈,他满足地哼了几声,意识逐渐抽离。

朦胧中雷奥有力的胳膊揽上自己的腰,他也顺势回抱住他的肩头,没心没肺地沉睡过去。

一夜无梦,异常安心。只不过——

“雷奥,雷奥——光虹的教练在找他,你有见到吗?”

披集的声音就像是不合时宜地响起的闹钟,对这种东西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掐掉。

如果它响第二遍怎么办?

“你没反锁的话我直接进了啊。”

印象中他反锁了。不对,他半夜开过一次门……是什么事来着?

“这是第一次我叫你而不是你叫我们起床,雷奥,我要把今天载入史——”

在看到床铺的第一时间披集乖乖闭了嘴,快速转头语气深沉饱含歉疚。

“雷奥非常抱歉但我绝对相信你的人品,我马上出去给光虹的教练打电话报个平安。”

“嗯?”清晰地听到季光虹的名字,雷奥终于醒了,“等一下你说什——”

玄关拐角探出一只手指了指他床上。

栗发少年靠在他的胸口睡得香甜,指尖揪着他的无袖T恤,嘴角的涎液在黑色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水迹。

“唔……雷奥……”柔软的发顶蹭了蹭他的下巴,勤奋的美国青年第一次觉得早训是一件很有悖人权的事情。

“早安,光虹。”伸手戳了戳怀中人软得不像话的脸颊,雷奥垂下脸,对上那双懵懵懂懂的暖色眸子。“起床了。”

如果在清晨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你会不会觉得这一天与众不同?

我想是的。

/First Kiss/

“哭累了?”

五星酒店柔软的大床里钻出一个毛茸茸的栗色小脑袋,散乱的发丝向四面八方支楞着。雷奥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揉了两把,遭到撒娇般的反抗后无奈地笑着刮了刮下面发红的小鼻头。

“嗯。”季光虹扯着他的胳膊坐起来,眼角还带着亮晶晶的水痕,缀着小雀斑的鼻翼一抽一抽。

“……谢谢你陪我。”

雷奥也没有进决赛啊……结果反而是他一直在安慰自己。窗外夜色深沉,衬得美国青年的侧脸轮廓格外深邃。小小的中国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地抱着枕头蹭过去,“我是不是太任性了……雷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告诉我吧?”

“没啊。”雷奥一愣,继而看着他通红的小脸笑了起来,“刚才你一哭我什么都顾不上了,或者说——这样也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啊……”听他这么说季光虹反而更懊丧了,明明他还想帮雷奥做更多的事情。

“你要不要看赛后采访?披集大概过去了,现在是勇利和维克托。”雷奥扯过一只耳机给他,季光虹点头乖乖戴好凑到他身边,屏幕上前五连霸得主揽着日本选手笑得灿烂,这两个人刚刚在冰场上亲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关系不止于教练和学员。

——据说胜生选手在自由滑赛前哭过,是真的吗?

——嗯,是啊……

——当时我问勇利如果亲他一下是不是能让他感觉好一点,结果被拒绝了呢,好伤心~

嗯……这个气氛,真是微妙。采访还在继续,季光虹看着同是亚洲选手的勇利大大方方地在自己爱慕的教练和刨根问底的媒体之间周旋,突然很是羡慕,他还是那么容易脸红,如果有一天他也能这么大气从容就好了。

大胆一点啊,季光虹。他这样想着,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用唇碰了碰雷奥的侧脸。

“喏,这个,大概算是安慰……”

雷奥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季光虹被他盯得发虚,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自己后知后觉的羞耻感和那道视线一起烧死,脸红得可以滴出水,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是说,雷奥这样会感觉好一点吗?”

“没有。”雷奥把手机甩到一边欺身过来,“很不好。”

可他明明在笑,那么开心的样子,季光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在床上他无处可逃,小小的身子被雷奥越压越低。

“光虹知道该怎么亲?”雷奥已经把头发散下来了,棕色的发丝拂得他的脸痒痒的,他用手捂了嘴摇头,雷奥这已经不是暗示了,是明示,可他还是下意识地不敢做。

“我,我不会啊……”之前他偷偷看过好多好莱坞爱情片,主人公之间每个接吻镜头都能做好久,但搜索引擎上的舌吻词条更像是物理科普,现在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向他发出邀请,季光虹感觉自己快要被急哭。

“只要是光虹就好。”雷奥温柔地拨开他的手把他拉起来,被这句话多多少少地打了点气,他鼓起勇气再次凑到他面前。

“不……不许笑我……”

“不会。”

“说好了只是,只是安慰……”

“嗯嗯。”雷奥笑着回应,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那么不坦率。

多来几次大概就会好一点吧。季光虹微张的粉白色唇瓣越靠越近,最后轻轻啄了上来,眼睛半闭抖得厉害。雷奥伸手扶上他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加重了一点,两人还是礼节性地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度,直到季光虹的舌尖怯生生地伸出来舔[煎饼果子]他的唇[煎饼果子]纹。

这样的话就由不得他了。接收到像是邀请的讯号,雷奥凭着年龄和阅历上的优势直接撬[煎饼果子]开季光虹的唇深[煎饼果子]吻了进去,口中被猛地攻[煎饼果子]入,季光虹一时懵了,雷奥的唇齿间都是清凉的薄荷味,而此时却撩拨着自己潜意识里最火[煎饼果子]热的欲[煎饼果子]望。

想要吗?想,当然想。

意识到了季光虹的无措,雷奥放缓了动作,感觉怀中少年紊乱的气息一点点稳定下来。脸上的潮[煎饼果子]红消退了几分,季光虹一手扶上他的肩,下身顺势跨[煎饼果子]坐过来,小巧的舌尖开始回应他的撩[煎饼果子]拨,尽管还是青涩得要命,但两人都对此不知疲倦,直到用掉最后一丝气息。

“唔……”分开时唇[煎饼果子]角亮晶晶的全是津[煎饼果子]液,季光虹身子一软直接靠体重把雷奥压[煎饼果子]倒在床上,自己喘着气滚到一边。这算什么,不只是安慰了吧……他刚刚和雷奥像恋人一样接吻了,他的前辈兼好友,他一直憧憬向往着的人。小脸向下埋进被子,从那个吻他当然能知道雷奥对他是什么感情,但兴奋之余,他还想再确认一下。

“那个,雷奥……”

“光虹。他从身后环住他的腰,相当让人安心的的姿势。

“那是我的初吻。”

“也是我的。”雷奥的吐息暖烘烘地拍打着后颈,季光虹感觉自己连耳廓都红了。

“真的啊。”他捂了嘴窃喜,“我是说,你比我熟练多了……”

“大概因为是光虹?”雷奥也在笑,觉得自己的小男孩真是心细得惊人,“因为是光虹所以……特有感觉。”

当然此处应鸣谢维基百科和谷歌百科。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人生或许真的是守恒的,他失去了一次大奖赛决赛资格,但得到了除了奖牌之外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某种程度上来看这比奖牌还要重一点。

“你说呢?”雷奥温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一剂能让人上瘾的药。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有个稍微过分的要求可以吗?

“光虹以后无论是第多少次,都请只给我一个人吧。”

/First Phone Sex/

yuri_katsuki:唔,我的感觉是,如果你和一个人亲密到一定程度的话,那么你绝对会体会到他不为人知的方面,这种方面一般显得……挺恶质的,但你往往还特别乐意去迁就他w

——yuri_katsuki被管理员v_nikiforov禁言三天——

yuri_plisetsky:够了!!!隔壁又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去叫雅科夫的!!!你们这对狗男男!!!

otabek_altin:[发送图片]防噪耳塞的国际订单截图

噗。季光虹看着屏幕上横跨整个欧亚大陆的鸡飞狗跳,窝在被子里笑出了声,现在雷奥和披集都不在,他在这个国际花滑选手交流群里没什么言可发。退掉聊天软件,他翻了个身开始浏览外网,墙外的网速好不容易快一次,不看白不看。

其实刚才看到的对话不是完全没有营养,至少勇利的话极大地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现在熟悉的圈子里都知道他和雷奥在交往,如果把恋爱比做棒球上垒,现在一垒牵小手二垒打Kiss三垒肌肤亲热他们都做过了,离生命大和谐就差一个全垒打。之前视频的时候季光虹曾经羞羞地对雷奥旁敲侧击,对面先是一愣,继而很兴奋地表示如果他已经准备好了,到暑假他来美国集训的时候就可以做。

雷奥显然对自己的主动体贴无比惊喜,但季光虹心里还是多少有点遗憾,老实说他更希望雷奥能主动地表现出对他的更多幻想,渴望更好,这样的话他还能对自己的性吸引力有点信心。

据说十五岁的世界冠军已经和自己的英雄男友全垒打成功了——还是据说,那个狂放不羁的美貌妖精是趁着沉默如铁石的英雄被灌醉的时候骑上去硬让他要了自己,当然这都是圈内消息,恋爱归恋爱,但出于对社会影响的考虑,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护未成年人。

事实上季光虹才刚成年没多久,对基本上是同龄的俄罗斯尤里多少有点羡慕,无论是赛场上的成绩还是恋爱上的勇气都是。尤里对自己天生的美貌有着绝对自信,奥塔别克虽然嘴上不说,但无论在什么时候,看他的眼神里都有一种不容置否的占有欲。相比之下雷奥就温和得多,暖暖的邻家大哥哥,虽然很帅但不会刻意去张扬,而他们也是以一种温吞吞的过渡从互为朋友变成互为男朋友。

不过如果雷奥能再强气一点就好了,季光虹腹诽着叹了口气。屏幕上刚刚是谷歌学术的界面,“最新研究表明80%的女性有强[煎饼果子]暴妄想……”

什么啊。季光虹脸上一红把页面切掉,但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出雷奥霸[煎饼果子]王硬[煎饼果子]上弓的样子,自己两手被按到头顶哭得一塌糊涂,其实身体早就有了反应,然后他欺身上来——

停停停停停!被自己没羞没臊的想法吓到了,季光虹把手机电源一掐裹紧了被子,身上火烧似的烫,他下意识地把自己蜷起来。

睡觉睡觉。

※※※

然而夜长梦多,季光虹被脑海里层出不穷的画面折磨得无比疲惫。

他是硬派的黑帮老大,他是对家小弟,执行任务失败被束缚着送到他面前,嘴上哭叫反抗着沦陷;

他是街头的不良少年,他是被拦住的优等生,被他用结实的双臂圈堵在阴暗的巷角,带着烟草气息的吻像雨点一样细密;

他在Banquet上喝醉了,他送他回房间,正要出门的时候被一把拉住领带压[煎饼果子]在身[煎饼果子]下,他黑色的眸子沾了酒气而野性十足;

……F※※K.

第二天趁家里没人季光虹把床单一把扯下面红耳赤地丢进了洗衣机,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爆了粗口。

做了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感觉自己大概再也无法正常面对雷奥了,本来脸皮就薄,结果还想了那么多没羞没臊的事情,虽说哪个少年不怀[煎饼果子]春,但这究竟是有多饥渴。

结果晚上雷奥的国际电话就打过来了,怕什么来什么。

“喂……”

新换上的床单又软又舒服,季光虹光腿在上面摩挲着,肌肤上良好的触感让他稍微安了下心。

“想你了。”对面单刀直入,爽朗干净的声音越洋传来,他的心里嘭地炸开朵烟花。嘴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腼腆矜持。

“你没起床?”

醒来觉得甚是想你,说的大概就是这样?

“话费多贵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季光虹小声抱怨着,侧身两腿一剪夹住了被子,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出于直感觉得今晚他和雷奥之间大概会发生点什么。

“唔,你觉得还是开视频比较好?最近你那边卡得厉害,所以我想直接这样打个电话也不错。”

“嗯嗯。”还是不要开视频了,天知道看到雷奥自己的脸会红成什么样子,他需要时间把这些心情缓下去。

“怎么突然想我了啊?”再次开口带了糯糯的鼻音,撒娇的感觉就像小女生。

“不行吗?”雷奥一阵轻笑,他也笑了,小情侣相处的模式就是没心没肺。雷奥的声音继续传来,“唔,其实刚才我梦到光虹来着。”

“在冰场上?是不是很帅气?”

明明第一时间想到了其他事情,季光虹伸手摸了摸自己开始发烫的脸,还是要保持自己身为东方人的矜持和含蓄。

“在床上。”三个英语单词敲着耳膜,带了些恶质的低语。小小的少年“啊”了一声陷进被窝,这算是什么展开。

“放在半个月前如果我这么说会被加州警察直接拎走。”雷奥听对面一时只剩下床单被罩摩擦的沙沙声,忍了笑给他解释,“罪名是对未成年人性[煎饼果子]骚[煎饼果子]扰。”

“我现在成年了。”季光虹闻言马上抗议回来,语速很急像是在掩饰什么。

“真像是赦免令。”电话里雷奥翻了个身口气轻松。“我感觉自己已经等不到夏天了。”

“什——什么?”他抱紧手机张口结舌,“雷奥——”

“Have phone sex with me?”

像是温水炸弹,季光虹的心一阵狂跳。这是很典型的雷奥式邀请,富于绅士风度的点到为止,即便最后是拒绝双方也不会太过尴尬。

但他怎么可能拒绝。

上车刷卡,注意安全ʕ•͡•ʔ

事实证明一个字母我又写了那么多……药丸。

查看全文

【YOI/leoji】Glorious Days Ⅱ

连裤子都没碰到就被屏蔽了好气哦╰(:з╰∠)_

周内平掉ZleojiA然后这个和F&B混更,事实证明开大的人是我……

第一章  Glorious Days Ⅰ

第二章 Glorious Days Ⅱ

查看全文

【YOI/leoji】ZleojiA(小季生贺/特别篇)

这是小季生贺的原案,虽然先发的是无言诗的后日谈。
两篇贺文分别在中国七号的第一个小时和加州七号的最后一个小时,完美。

上篇走这里:

L/Leo

G/Guanghong

“你刚刚在洗手间把曹滨吓了一跳。”训练间隙教练哭笑不得地把季光虹叫到冰场边上,“他以为自己在男厕所看到个小姑娘。”

“啊……”季光虹一愣,他刚从学校过来,额角还别着发卡,他还没有太适应做旋转的时候额前有刘海的感觉,索性就没摘掉,现在被教练这么一说整个人都不好了,脸上发烧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教练本是要去摘他的发卡,手伸出去一半突然停住了,“这么看倒是挺俊的……”

季光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教练就兴致勃勃地把他拉了过来,“一假期没怎么见你,好好捯饬过自己?”

“嗯嗯。”他讷讷地应着。心里忐忑地任由教练摆弄,粉色的小熊卡子还是被摘下来了,教练双手按住他的肩把他稍稍推远,两眼亮亮的满是惊喜,“天啊,我们光虹长开了。”

※※※

只是换了个发型而已,到底是有多明显。

季光虹对这种事情半信半疑,接下来的半天教练一直很有兴致地跟他讲他接下来可以尝试走什么路线,下个赛季用什么曲子穿什么配色的考斯滕。

教练一直对他像亲妈一样,这点不错,但这也让她所有的话在他听起来都带着一种浓重的嫁闺女的感觉。

女大当嫁,就看他是不是芳心暗许了。

回家后他像往常一样洗澡然后回房间做作业。淋浴喷头里的水一点点凉下去,季光虹裹了毛巾站在全身镜前吹头发,粉色模糊的小小人影胳膊一动一动,身体的线条朦朦胧胧看着很漂亮。他心里痒得厉害,索性伸手抹了镜面上的雾气,身子一扭把身上的毛巾抖了下去。

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子依然是瘦瘦小小的样子,他一直长不出来什么大块肌肉,加上骨架子小,整个人的身量都显得比同龄人轻很多,但由于从事竞技体育的缘故,体态漂亮得很。季光虹屏住呼吸伸手探上自己的锁骨,涂了身体乳的皮肤又润又滑,他红了脸想缩回手来,但对肌肤触[煎饼果子]碰的渴[煎饼果子]望在潜意识中越来越强烈,手指在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中向下滑去。修剪平整的指甲划过乳[煎饼果子]首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奇异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什么嘛……镜子里的自己窘到浑身冒蒸汽,季光虹感觉自己那么多年从未那么羞耻过,尽管除了镜子里的自己之外没人看着他。手就这样停在胸前,他捂着怦怦跳得厉害的心口缓缓跪坐下去。

自己这是怎么了?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季光虹脑袋里过,他在训练中心里练贝尔曼,整个身子被大大地打开转啊转,转着转着场边的红字标语就成了世青赛的广告牌,全世界的目光在他身上,脚下冰屑飞扬。银亮亮的冰场后面是银亮亮的闪光灯,他还没见过那么大阵势,下意识地往教练怀里缩。

倒是旁边的那个男孩子大大方方的笑得灿烂,一片冷光里他的皮肤和头发都是暖暖的棕色调。

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休息室里他在心里跟着屏幕里的声音一起念。

指尖抵上柔软的脐眼,季光虹的意识飘忽得像一团喧乎乎的云朵。遥远的音乐中名叫雷奥的美国少年步伐越来越快,冰面像是要被他的锋刃劈开。

温度越来越凉的浴室内,少年无助地夹[煎饼果子]紧了自己发烫的双腿。心里满满的全是罪恶感。

不。他最后啜泣着放弃了挣扎。

※※※

事实证明在大范围接触网络之前,十五六岁的中国少年还是单纯得很,有点面红心跳的事情睡两觉就过去了,学习训练再一紧张更顾不上其他。下一个赛季很快到来,季光虹小心翼翼地接过参赛资料,一边看一边听教练分析情况,找了个机会把自己最想问的事情插了进去。

“上次世青赛那个很强的美国选手今年被分到哪里了?”

“你说名字很长的那小子?”教练瞥他一眼。

季光虹认真点头,努力不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期待。

“他今年升成人组了。”脑袋上被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季光虹傻傻地笑了笑,但刚才悬着的心开始不停地往下落。

“喔,真好……嗯,我是说,我什么时候也能进成人组啊……”

“等你升升名次提提积分再说。”教练也笑,她的小学员还需要更多的历练。她对这种事情并不是太着急。

紧接着下一个赛季曹滨因伤退赛,中国男子单人滑面临青黄不接,季光虹听到自己升入成人组的消息的时候脖子上还挂着世青赛的铜牌。时间走得就像过山车一样,暑假他提着行李箱跟教练上了飞机,下半年就是他临危受命的第一战,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结果在加拿大的第一夜就是失眠的,倒时差失败,明明一路上累得要死,躺在床上却是格外清醒。

要命了。季光虹头昏脑涨地地扯过床头的小熊踩上凉拖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加拿大的夏夜很清凉,他摸索着爬到天台,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地方蜷腿坐下,准备数星星催眠自己。还没过百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伴随着老旧铁门的吱吱呀呀是一个好听男声的低声哼唱。

“我以为那么晚这里没人。”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美国青年爽朗的笑,季光虹一脸不知所措,正在考虑要不要打个招呼然后离开,对方却已经毫不介意地走过来坐到了自己身旁。

“你是季光虹,我们见过。”星光下雷奥认出了那张泛着红晕的小脸,脸上绽开笑容。他乖乖地把手伸过来让他握了握,然后就只有半张脸从熊后面露出来,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干愣着好尴尬,雷奥决定展开话题。

“你睡不着?”

“嗯。”

“巧了我也是,虽然我没有什么时差要倒。”

“那德·拉·伊格莱西亚选手……嗯,为什么会来这里呢?”他拘谨地问。

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雷奥瞬间爆笑起来,笑得脸埋到腿上,最后眼角挂着笑出来的泪珠抬头向发窘的季光虹解释。

“说真的——光虹,你是解说员和俱乐部理事长之外第一个这么叫我的人。”

“啊,我可以叫你光虹吗,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雷奥。”季光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鼻头,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

于是就这样熟络了起来。

※※※

“为了我们在冰场上的革命友谊,干杯——!”披集欢脱地在路边向身后的两人举起手中的可丽饼。

“这什么啊,还有你从哪里学的革命友谊这种词。”季光虹咯咯笑起来,手上也拿着一个大大的冰淇淋可丽饼,五颜六色的水果丁缀在上面,看上去让人超有食欲。

“雷奥不吃吗?”

“我倒是很想。”雷奥笑着朝他晃了晃手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季光虹脸上一红,里面大部分都是他的。

“那……这样……”他把自己的可丽饼凑到雷奥嘴边,“逛了一天了多少吃点东西。”

明明是和一起训练的好友出来逛街,结果现在自己的眼睛快要瞎掉了。在一旁的披集表示,这是多么美好的革命友谊啊。

“我们不去找个地方坐坐吗?”披集看着一个粉红色的冰淇淋球被雷奥慢慢舔掉,有些艰难地发声。

“喔,有道理。”季光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可丽饼拿回来接着舔。

※※※

“我现在对可爱的中国人民的购买力心服口服,强大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三人在街角的露天咖啡馆落座,雷奥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挪到桌上,自己瘫倒在藤编的圈椅里。

“三份可乐冰淇淋,谢谢。”披集招呼着漂亮的服务生小姐姐,街边咖啡店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儿三杯浮着冰淇淋球的可乐就被端上了桌,季光虹看着瞪大了眼睛。

“你还吃凉的?”

“不然过什么夏天。”披集一本满足地端起一杯,“这里的香草冰淇淋球特别够味,我来过好几次了。”

“我要是也能自由出来就好了……”季光虹小口小口地喝着冷饮,这是他集训里难得的一次休假,得到消息之后他立刻兴高采烈地拉了另外两人出来逛街。

“比起刚来的时候你现在放开好多。”披集开始用小勺子捞冰淇淋,“你的Converse买的什么颜色?”

“粉,粉色的。”季光虹呛了一口,“我想用它配我新买的白裤子。”

“Excellent…”雷奥咬着吸管笑,“我很期待。”

“其实我还是更想尝试深色的衣服啦,像雷奥和披集那样,显得成熟一点……”

“光虹还是穿亮一点的衣服比较可爱。”

“雷奥你这样说好像陪姑娘出来逛街的男朋友~”

“我哪有——”

然而两个人的脸或多或少地都红了起来。

“玩笑玩笑。”披集笑得无比灿烂,杯子里的冰淇淋球吃完了,他开始拿起吸管慢条斯理地喝可乐。

“你们知道一个黑科技嘛,关于这种冰淇淋。”

两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不就是最简单的花式冰淇淋吗,我自己也会做。”

“不对不对。”披集向雷奥眨了眨眼,“就让大哥哥勉为其难地告诉你们吧。”

“不用勺子吃完里面的冰淇淋球是可以练舌吻的哦。”

※※※

“然后我真信了,整个暑假都在偷偷的练,虽然用的都是苏打水。”屏幕对面的雷奥一本正经。

“所以为什么要提这种事情啊?”季光虹捂着脸慢慢倒在床上。

“因为和光虹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最美好的回忆。”雷奥在那边笑得开心,西八区的时间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他的生日。

雷奥说要陪他过最完整的成年礼,从东八区到西八区,十六个小时跨大半个地球。

到最后就开始了交换秘密的回忆杀。人在面对黑历史的时候简直一丝不挂。一瞬间季光虹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裸[煎饼果子]聊。

“你不觉得我现在技术很好吗,我是说中国站之后的那次。”

“一点都不,我差点窒息。”季光虹鼓起脸反驳。其实当时雷奥一凑过来自己整个人都断片儿了,任由温柔的美国青年把自己亲得迷迷糊糊丢到床上。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蹭了一夜,真正该做的事情什么都没做。

早知道就应该告诉他在中国做那种事情其实是不违法的。

“那,该你了。”雷奥把问题抛回去,“光虹还有什么愿意告诉我的小秘密吗?”

“我买小熊卡子的那个——”

“刚才说过了。”雷奥想起刚才季光虹拿自己第一次去世青赛的照片给他看,那个发型配他真的一点都不出彩,但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还是可爱得要命。

“那……自己在家里边喝酒边看你视频的那个?”季光虹晕头转向,交换秘密这种事情究竟是谁挑起来的啊。

“也说过了。”雷奥手指卷着发梢轻笑起来,“下次等我去中国一定陪你喝。”再去中国的时候他也不会到二十一岁,中国没有饮酒年龄限制,赞美伟大的社会主义和马克思。

“嗯,那我接下来说的事情……你不许嘲笑我……”还能有什么啊,季光虹咬了咬牙一副要放大招的表情,豁出去了。

“绝对不会。”

“我……”熟悉的触感蔓上肌肤,身子开始变得滚烫,他还在面对着雷奥,但头越垂越低,声音也变得羞答答的。明明心里那么多想法,结果到那个人面前总是磕磕绊绊地说不出来,季光虹觉得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曾经想着雷奥……嗯……碰过自己……”

话一出口大脑瞬间变成空白,他机械地等着对面回应,耳机里雷奥的声音混着微小的电波传回来,季光虹屏住呼吸去听。

“Wow……其实,我可以说我经常这么做?”

躺在床上睡不着觉的时候,泡在浴缸里思绪模糊的时候,翻看手机里季光虹的照片和视频的时候。雷奥承认自己曾经一度觉得这种事情简直罪恶到极点。但这就像是禁果,存在但触不到的东西往往最美味,尝试第一次之后就忍不住继续下去,更何况现在两个人已经确定了关系。

他好想要他。

“和,和你的那种不一样啦……!”季光虹面红耳赤地解释,感觉自己真是窘爆了,“我是说——我第一次自己做那种事情,想的就是雷奥……”

你是我第一次见面就认定的人,是这个世界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已经成人的少年用自己最好的美式发音,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我爱你,雷奥。”怎么说也是大人了,尝试突破的话现在是最好的契机。对面显然没有料到自己腼腆的小男朋友会主动告白,向来成熟稳重的美国青年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被动。

“我也爱你,光虹。”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捋直舌头,“我、爱、你——中文是这么说吗?”

“噗,好差劲。你还是说英语吧。”季光虹柔声笑了起来,心里小小地后悔为什么刚才没按录音键。

“我觉得也是,在你的生日里被你告白,简直差劲透了……”雷奥摸着自己发烫的鼻子笑起来,继而无比认真道:“等我练好了,你想听多少次都行。”

“那你加油咯……”季光虹别开目光微微低头,“我可是会很贪心的。”

“只要我能给,什么都是你的。”如果有什么事物能让他永不疲倦,那大概就是和自己可爱的小男朋友相处了。热烈的目光投向屏幕,对面开始升温。

“包括我整个人。”雷奥的每一个词都打在他心上,果然和他相比自己还是一点都不成熟,季光虹小小地泄了气,但心里的愉悦快要溢出来。

“啊,不过是有使用期限的。”

“多久?”心跳得越来越快,简直是要冲破胸口。

“My whole life.”屏幕里的雷奥很认真地吻了吻自己左手的无名指,然后抬起来让他看,“足够吗?”

“足……足够了。”大洋彼岸的恋人笑容温暖而坚定,季光虹小脸通红地乖乖点头,能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搞定,全世界他只服雷奥一个。

七号在西八区也快要过去了,季光虹向往常一样给雷奥送过去晚安吻。因为生日的缘故教练把整个周末放给了他,这是最后一个下午。

“我好想光虹。”

“我也想你。”

“现在每次躺回床上都会想到在北京抱着光虹的那个晚上。”

“哎……”

对话就这样变成了毫无营养的打情骂俏,不过两个人都乐此不疲的样子。

“下次见面的时候就不想只是抱着你了。”雷奥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季光虹瞪大眼睛看着他,感觉自己心漏跳了半拍。

“啊,嗯……”你跟一个中国人玩什么文字游戏啊。

“我想想,应该是在暑假的时候?我听教练说过光虹会来这里的冰场。”

“并且会呆好长时间,大概到八月底。”季光虹心里一动,“雷奥的生日——”

“是啊,真想保持永远的十九岁。”美国青年低声笑道,“这半年里我和光虹只有一岁的年龄差呢。”

“雷奥还是大一点比较好。”他想了想,“我喜欢这样。”

“那我只能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二十岁了。”雷奥换了个舒服的躺姿,眼睛在半暗的房间里笑成一道闪亮亮的线。“然后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你还是teenager,而我变成真正意义上的adult。”

“嗯。”季光虹认真点头。变成货真价实的大人的雷奥,想想就让人心动。

“所以在对我说生日快乐之前,光虹对送我的礼物有什么想法吗?”

脸猛地烧了起来,季光虹学着雷奥的样子在自己的手上啄了一口,鼓起脸把手凑到镜头前面。

“喏……我整个人,给你。”

在落荒而逃般地把自己埋进玩偶熊之前,季光虹鼻音糯糯地丢出去一句话。

“你做什么都好。”

【FIN】

为半年后的一辆豪华跑车埋下伏笔(够

查看全文

【YOI/leoji】妄想少年的狂诗曲(1.7生贺/后日谈)

小季生快ʕ๑•ɷ•๑ʔ❣

终于在北京时间成年了呢。

我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用这个梗写生贺……相信我最后是甜的而且,不止一辆车w

奶了点维勇奥尤韩泰。

原梗地址 :妄想少年的无言诗

※※※

脑海里一直有人在向他发问。

※※※

你对在精神病科住院部实习需要注意的事情清楚吗?

是的,非常清楚。

封闭式病房的注意事项?

防自杀,防伤害,防外逃,防性行为。

开放式病房的注意事项?

防伤害,防过激,防无序,防……性行为。

作为工作人员最应该注意的是?

避免个人主观因素带入,始终保持和患者的治疗性关系,但要做到平等尊重,共理共情。

他们也是人,和你一样。Still alive,still breath.不要辜负他们对你的期待和信任。

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先生,你很优秀。

※※※

那么今天我的案例就讲到这里,最后……呃,祝大家新年快乐。

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很期待你之后的课题研究。

银发的俄罗斯专家带头鼓掌。

精神分裂症患者性心理状态评估和社会回归模式重构。

会议室白惨惨的灯光打在他文件夹的封面上。

他对我讲了很多故事,大部分都是他个人生活经历的映射。

开始的角色是小兔子小熊这样的小动物,后来有了人物,很多模糊的意义都变成了清晰的情节。

我想好好听一下你对你的案例对象还有什么了解,请继续,先生。

散会后的走廊,灰蓝的配色让他想起病号服。

有具体人物情节的故事有几个,有没有个人角色带入?

三个,全部有个人角色带入。

第一个是人偶师的故事,流浪的西班牙匠人制作了有感情会自由行动的漂亮人偶,把他命名为Arcobaleno,利用他帮教廷进行政治暗杀活动。人偶对人偶师产生了感情,但得不到回应,于是任务失败破碎掉了。

第二个是普通的校园故事,懵懂的少年爱上同性年轻英俊的外教,后者虽然与他亲近交好但并不知觉,并且在离开时的Farewell Party上因醉酒玩弄了他,最后事情败露,男人远走高飞,一厢情愿的少年在校园里饱受欺凌而自尽。

最后一个是舞女的故事。旧中国的舞女。

他很喜欢这个故事,他一直在讲,努力想把它延续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你在这些故事里能看到什么?

他曾经的生活经历和心理状态。

就这些?

少年大概很小的时候就对身边的男性长辈抱有很强的憧憬和向往,随着年龄的增长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向与旁人不同。

中学时他鼓起勇气向比自己高两级、马上就要毕业的学长写了情书,学长是尖子生,信件夹在练习册里没有发现,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老师。

两人的名声都受到了损毁,学长愤怒地声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新生,并迅速地公开了女朋友。主流传统的学校里少年孤立无援,生性腼腆天真的他无法承受来自各种群体的流言蜚语和指指点点,所以父母为他办了休学并送他出国。

在美国公立学校的第一个学期他就因为新人和亚裔的身份受到了严重的校园欺凌,之后出现了很厉害的幻听幻视,害怕与人的一切肢体接触,在封闭病房接受了一年治疗后转入普通病房。

轻度精神分裂症和妄想症,已确诊。

是的。

人群之中只有他的欲望得不到回应。

只是这样?

您还要我说什么?

这些事情他一点都不想多谈,只是出于对业内前辈的尊重勉强开了口。

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先生,你会是个很优秀的精神工作者,但或许做人很糟糕?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年轻英俊的专家从清秀的日本助教手里接过围巾系上,带有轻微口音的英语中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只看到了那个孩子的新恋情,人群之中能回应他的人离我很近。

他把他自己经历的所有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通过重演悲剧的暗示来冲击那扇可能打开的门,哪怕最后是他自己挫骨扬灰。

可是他得不到回应,因为他只是个案例对象,因为那些该死的条条框框和乱七八糟的同情心同理心?

我猜在那三个故事里除主人公之外,另外的角色身上大概也有同一个人。

他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学期有一个精神病患者社区治疗和回归社会的调研推广课题,你要不要加我的小组。

他抱着文件夹愣在走廊上,专家和他的助教走远了,远远还能听到他们轻快的交谈声。

白色的,灰蓝色的,色彩斑斓的。

※※※

“交班。”毫无音调起伏的声音,他被自己的韩国同窗摇醒。

“你说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精神病患者呢?”他睡眼惺忪。

“……正常人太少。”

伸懒腰的胳膊无意间打落掉李承吉手中的文件夹,他看到几张花花绿绿的简笔画飘出来。

Happy~New~Year~Seung Gil~!!!

上面是穿着五彩衣服带着仓鼠帽子然而面无表情的小人。挺抽象的。

“我在辅修色彩心理学。”他皱起眉解释,一把抓起那几张纸塞回夹子。

是哦。他乐不可支地笑起来,从休息室的床沿起身走到门边套自己的白大褂。

我们都有病。

※※※

“……你为什么不睡?”惊诧中他翻自己的口袋找安眠药。并没有,白大褂是新的,他有些无奈,但隐隐的并不失落。

“因为今天是我生日。”他抱着熊坐在床沿,宽大的灰蓝色裤管下露出一截粉白色的小腿,脚丫悬空地拍动着。

“北京时间。”季光虹补上一句,眼里的笑意烂漫而腼腆。

“哎,你陪我一会嘛。”

※※※

哎,你陪我一会嘛。

怎么又走那么早。

※※※

“你已经枕着我的腿睡了一下午了。”他看着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的他,放下报纸很耐心地解释。

“天快要黑了。”

“……对哦。”他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头发披散着,柔柔的发丝搭在肩头,水红色的小袄半扣在棉白里衣的外面,衬得初醒时脸上的红晕格外媚人。

“你晚上不给我撑场子?”

“不了。”他背对着他换衣服,高叉的刺绣旗袍,掐边上的金线亮得扎眼。

他在故意激他。长发拢到右侧松松地编一条辫子,他走到梳妆台前开始搽脸。

“那,告辞了。”他从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和礼帽无奈地笑了笑。

“今夜玩得愉快。”

他就知道自己走不出门,衣襟被人死死攥住,他光着脚踩到他的皮鞋上,哪怕低着头他也知道那张刘海下方的小脸气鼓鼓的。

“你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我不能说,但你以后会知道。”

“以后,明天吗?”

“或许。”

“可是跟你跳过舞之后我再也不想碰其他人了……”纤细的手指绞着他胸口的布料,他说过要给他赎身,他如果是逢场作戏的话,那他怎么办。整个人突然慌乱起来,他脚下一片冰凉,寒意向上沿着光裸的双腿蔓延到全身。

“听话,虹。”他扳过他的脸用唇轻点上他漂亮的额头,连那里都是冰凉的。

门咔哒一声关上,他踉踉跄跄地扑过去抵住门面,然后背过身慢慢滑坐下去。

泪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他明天就十八了啊。

※※※

你说过他给他赎了身的,所以——

可我真的睡不着。他一手扯着小熊的胳膊,舞着它的身子从左边旋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左边。

※※※

来来来跳舞,脚步开始摇动就不管他人是谁;

人生是一场梦。

※※※

我只怕梦醒不见你。

※※※

“听说赶明是虹君过生,这点东西算是个小心意。”

他一眼不看坐在自己身边笑容猥琐的二世祖,强忍着被他搭上肩头的恶心扭头往舞池里看。

他和他跳过这支舞呢。熟悉的旋律响起,他的眼睛亮起来。

他穿了高跟鞋也比他矮很多,美国青年的怀抱坚实有力,他被他圈在怀里,腰肢轻旋,快乐得晕头转向。

他脸红着勾起嘴角,二世祖以为讨了他欢心,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叫身旁的跟班递上个香木盒子。

“受不起。”他把那个造型俗气的镶翠金戒指连同二世祖的手一起推回去,起身整了整披肩轻声道。“抱歉今夜不能继续奉陪了。”

他脚步轻快地走出舞厅,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回到房间他一把扯开自己的旗袍。

※※※

他漫不经心地把小熊放在腿边上,指尖点上宽大病号服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别这样。他下意识地拉开他的手。他看到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为什么?他懵懵懂懂地看他,眼角眉角微微下垂,棕色的眸子里眼波漾动。

他并不清楚他现在在干什么。他努力劝服自己,理性摇摇晃晃。

目光顺着光洁的脖颈往下溜,小巧的锁骨和好看的肩形。

※※※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长了副好皮相。脸蛋乖而讨巧,腰肢软得胜过那些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然而命不好,偏偏要在风尘里讨生活。

谁叫我是一个舞女。

他轻轻哼着小调,在昏黄的镜子前面舒展开身体。手不自觉地探入罩衫,从胸口滑到腰间,他回忆起他揽着他的样子,整个人都开始发烫。

嘈杂的舞池里他俯下脸看他,眼里含着笑,微长的棕色发丝拂过他的脸。

他抱着双膝躺到床上,心怦怦怦地跳。

他想留住他。

※※※

你好好躺到被窝里,别乱动了,我听你讲。

十一点半了哦。

听话,今晚你睡着了我再走?

那个,雷奥……?

嗯,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他脸红得好厉害,虽然房间里那么暗。

※※※

这个问题不容他考虑。

※※※

“虹哥,妈妈叫你过去一下。”

“哎。”他嘴上应着慵慵懒懒地从屋里的软榻上半爬起来,整个人半梦半醒。

派过来的女孩子手上很麻利地掀了他的帘子,推他起身洗漱。

“今天,怎么……这么早……”他打着哈欠看自己睡得皱巴巴的脸。

“妈妈说今天是虹哥的好日子。”女孩年纪不大,一双小手在他发间滑动着搽油,他猛地惊醒过来,眼神一怔把她推开。

“我一个人来就好。”

“妈妈说的——”她紧张地看他,小脸倏地变得通红,他越过她肩头看到门口衣架上搭了套新旗袍,嫩粉紫的配色,做工很精细,他心头一紧。

“来的是谁啊?”

“林家的二少爷,点耶洋行的少当家,还有好多之前常来的老爷们。”

“之前的……?”他晃她的肩膀,声音急切。

“有没有一个洋人少爷,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棕色的头发,比我高——”

“我来得急没看清楚。”她摇头。

“虹哥,那衣服……”

“你拿走。”

“但这是——”

“如果是妈妈叫你拿给我的,你就送还给她,如果是别人送我的,你拿去。”

求求你先让我一个人吧。

门被小心翼翼地关上,他无力地瘫坐在圈椅里,沾了桂花油的发丝隐隐地散发出清甜的气息。

他不知道这种事情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他不敢想如果他不来他会被怎样。

重新坐回到梳妆台前,他拉开抽屉摸索出一把剪子,伸手把一头柔顺的长发全部撩到身前,他的发色偏淡,好看的栗色,楚楚可怜惹人爱惜的感觉。

他摸了摸厚度咬咬牙剪了下去。

咔嚓。

※※※

嗯。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坐在他怀里,熊抱在他怀里。他软乎乎的栗色短发蹭着他的下巴。

他低了头细细地讲。

※※※

“这些不够?”他挑了挑眉,整个房间里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您这买他一夜当然够,可人我不能放走。”

他可能在做他这一生最不计后果的事情。

“那这些。”他抽出钢笔在花旗的支票上又添了一个零。

“哎呦,这……您……”舞馆老板娘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冷汗不停地从额角渗出。

他知道她在算计什么。当红的舞星放台上就是台柱子,放台下还是摇钱树,她不想放人。

“您也要看看其他爷怎么出呐。”

沙发上早有几个二世祖急红了眼,但这价已经够高了,很多人已经袖了手准备看好戏。
“我出两倍!妈妈,您好好教养出来的虹君不能被洋鬼子占了去——”

四周一片应和,有的人鼓起掌来,他心烦意乱。

“有这志气怎么不长到别处去呢。”一个柔柔的声音从门边上响起,他回身看到他抿着嘴进来,眼前不由得一亮。

你很惊讶?他竭力压着自己打从走廊里听到他声音就雀跃起来的心情,眼神俏皮地一挑。

不。房间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他微笑着摇摇头,再次抽出钢笔。

他穿着蛋青色的夹袄倚到窗旁,有点蓬松的栗色短发清清爽爽,介乎少年的可爱和青年的俊秀,整个人干净得不染一丝烟火气。

“这样。”他把又加了个零的支票往哆哆嗦嗦老板娘的面前一甩,“他的卖身契给我。”

※※※

他第一次觉得吴淞江边的空气那么清新。离开舞馆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带,两个人在街上逛到傍晚。

对岸的一排洋公馆灯火通明,馆前的空地上有乐队演奏,金发碧眼的太太小姐们嬉闹着走过,好不真实的感觉。

“喏。”他看他从口袋里抽出那张薄薄的纸契,伸手弹开打火机的铁盖子。

“你自由了。”纸灰在风中散去,他的语气很认真。

“你可以去你任何你喜欢的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我……”手指轻绞着衣角,他脖子上系着他刚买的围巾,白色的又软又暖,他把脸往里面缩了缩,只露出通红面颊上方的一双眼睛。

“我想跟着你。”

※※※

和你之前讲过的不一样了。

诶,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没什么,你继续吧。

零时快到了,他大概可以第一个在美国时间对他说生日快乐。

※※※

他的住所是典型的半独立式小洋楼,一楼是法国人开的商店,室内烧了火炉,暖乎乎的让人昏昏欲睡。

他穿着贴身的薄罩衫把自己砸进他西式的四柱床里,他拿出备用的枕头给他。

“好好睡一晚吧。”

美国青年换好睡衣,伸手想要关灭床头发散着橘色柔光的台灯。

“你……你不做些什么吗?”他红着脸抬头,他手上动作一停。

“什么做什么?”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你……”

胸口的热度越来越高。

“难道不是……你买了我吗……”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直接闷在枕头里,羞答答。

“你累了,睡吧。”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心跳的愈发的快,满脑袋只剩下那个近在咫尺的小小身体上散发出的香气 。

他意乱神迷。

※※※

你看,已经过十二点了,生日快乐。

嗯。谢谢。他抱着熊仰脸笑得眉眼弯弯,一片苍白的病房里小脸红得像雪地里还未掉落的浆果。

所以是不是应该睡了?生日礼物今天晚上补给你。

情节被修改了不少,他听得晕头转向。努力克服着自己和那个时代的中国之间的隔阂。

※※※

他就那样闯入他的世界,就像漫天的乌云破开裂隙时撒下的一道光。

他在光里向下方的他伸出手,似要把他拉出那片泥淖。

※※※

然后呢?

然后呢。

他把手臂从他并起的膝盖下穿过,一手环着他的背把他横抱到病床上,他突然记起他是很抗拒肢体接触的患者。

把他小小的身子完全放到床上的时候他听到一声委屈的呜咽。他愣住了,看着那双棕色的大眼睛底部泛起水光,脸上红得有些病态。

※※※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没有,只是——”

“……仅仅是因为可怜我吗?”他跪坐在床上,全身的肌肤都因激动和羞赧泛起淡淡的瑰色,宽大的衣领向下开着,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他看得发痴,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他,他真的想永远去宠着他,想让他一直暖暖地笑,看到喜欢的东西时发出可爱的声音,不开心的时候能没有顾虑地钻进他的怀里。他是多么天真无邪,精致而看上去如此易碎的孩子。

※※※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在巨大的玻璃门里等面试,他好奇地拖着小熊偷偷凑过来,伸出一只小手按在门上。他觉得有趣,咧嘴笑着伸出手去对他的,隔着冷冰冰的玻璃他有一瞬感受到他的不适,但下一秒他就像寻到惊喜一样开心地绽开笑容,嫩粉色的唇瓣轻轻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他听不清楚。

——孩子气。一旁翻着面试材料的李承吉不屑道。他不以为意,他看上去那么小,就像一片花瓣都没有打开的花苞。

从面试处离开,他在走廊上又见到他,终于听清了那个柔柔的声音。

※※※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纤细的手臂被人狠狠按在墙上,地上粉色的小布包沾了污泥,他被一群服色暗沉的男人围着,有人开始动手动脚,想要竭力呼喊的嘴被手绢堵着,他无力地挣扎着,脸上浮着病态的红晕,上面泪水滑出的细线在阳光下透明晶莹。他血脉贲张,不自主地冲了上去。

你没事吧。他用蹩脚的中国话开口。可以自己整理一下吗?

男孩子。尽管腰线好看,他踉踉跄跄地扶着他站好的时候,还是发现了异处。

但他真是好可爱好漂亮。

你真好。他双手轻拢在唇边掩住一个羞赧的笑,眼角还带着泪,他用指尖给他抹去。他想了想仰起脸问他。

※※※

你第一次来这里?

※※※

人群中只有他的欲望得不到回应。

他伸手拉住他欲拿开的胳膊,他脚下一绊倒在他身旁,白大褂的下摆扬起,他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表情。

过往的声音杂乱地响起。

——防伤害,防过激,防无序,防性行为。

——因为正常人太少了。

——我只看到了他的新恋情……能回应他的人离我很近。

最后化成那些模模糊糊的中文唱词。是什么来着?

※※※

一步踏错步步错。

一步踏错终身错。

※※※

  上车刷卡,注意安全ʕ๑•ɷ•๑ʔ❀

“睡吧,光虹。”他俯下身去吻他带有余汗的额头。小小的病人红着脸把自己缩进被窝,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光。

祝你成人快乐。欢迎回到生活。

“我想相信你的结尾了。”

雷奥抱着洗衣袋出门的时候听见身后如梦呓般的低语。

※※※

“我结束了我的实习期。”

“哦。”

“因为下学期我加了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先生的课题组。”

“恭喜。”

雷奥最后一次看了眼自己的柜子,两件白大褂和印着他名字的胸牌静静地躺在里面。

性格寡淡的韩国青年头也不抬地在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雷奥看着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不知有一句话当不当讲。

“那个,我刚才去了趟病房。”

“嗯?”

“六号身上那件蓝衬衣是你的吗?”

“……你什么都没看见。”李承吉一脸冷静地看了看自己身上颜色相近的病号服,伸手把白大褂扣了个严实。

“离职愉快。”

是啊,真愉快。

简直是颠覆一样的离经叛道。

※※※

自己常去的九号病房早就换人了,沉默的新实习生在给金发的躁狂症少年喂药,里面一片鸡飞狗跳。雷奥认出那个实习生是比他低一级的哈萨克斯坦青年。

他走出精神科住院部的大门,不远处一个穿了米白色风衣的小小身影靠在树旁等他。

季光虹在他走近的时候他雀跃着挥起手来,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

“你等了多久?”他牵起他软乎乎的小手走在枯叶遍地的路上,他的身子靠过来,于是他松了手去揽他,好让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取暖。

“没多久。”季光虹向他绽开一个暖暖的笑容,“我父母答应了。”

“真的?”不可思议,雷奥揽着他的手紧了紧。

“嗯……他们大概本来在这种事情上对我就很愧疚,并且你的话……”他把发红的脸往围巾里缩了缩,“有个专业的男朋友应该对我康复要好一点吧,提醒我吃药什么的……并且还可以合租房子。”

“我好开心。”雷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冬日的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枝间倾泻下来,在他眼里季光虹的周身都笼着淡淡的光芒。简直像天使一样,他这样想,不过此时任何的溢美之词都无法描绘他美好到极致的心情。

在接下来的半年里,他会一边在大学里做项目一边照顾居家的季光虹自学参加SAT考试,他刚成年不久的小男朋友依然有那么多可爱的幻想,升学的目标瞄准了他所在大学的文学院。

两个人合租的公寓在唐人街附近,临近中国农历新年,路边的音像店里播着各种旋律喜庆的音乐。

然后他听到熟悉的唱词。停下来瞪大眼睛看他。

“……你从没跟我说过是那么欢乐的曲子。”

※※※

他们在最后一刻跳上甲板,他们都得救了,他们一起去了美国,那片年轻而自由的土地。

然后呢?

你猜咯。

调皮。他笑着伸手去刮那点了细碎雀斑的小鼻子。

【FIN】

其实啊这个精神病院paro很想写成一千零一夜或者十日谈的那种感觉(喂,不过这个脑洞太大了目前实施困难。

大概就是精分患者小季每天都会以自己和帅气的实习生Leo为主角带入开一个脑洞,比如人偶师和人偶,外教和学生,领事和舞女,神父和恶魔,勇士和龙,上司和下属,暗杀对象和杀手这样,Leo本来想通过听他的故事做自己的课题,但不自主地陷进自己与小病人之间懵懵懂懂的恋情,而小季的脑洞故事连起来也可以看出来他的心理状态和对雷奥感情的变化,最后两人心思挑明,小季精神状态恢复稳定,Leo也结束实习,两个人开始同居……这么一个故事。

然而就被我压缩成了这个样子……今年如果平了其他的坑有时间的话看看能不能重拾一下。

最后依然是小季生日快乐~在大人的世界里一定要好好变强抓紧那个让你看得面红心跳的男孩子哦~

事实证明在两条线同时开车的我才是真正的精分www

我拒绝吃药www

(另外里面有个小小的文字游戏不知道能不能被发现:治疗性关系——性※关系——性※关系治疗XD

(Arcobaleno是意大利语的虹,入过家教坑的应该都知道。虽然我没入过orz

(关于披集大佬的cp,好希望一直以来在各种同人里当高级助攻的大佬找到自己的幸福啊w然而官方也没有给出太明确的倾向,一直在各种观望,于是……排除掉官方倾向明显的cp组合,在相关度相似的情况下,我暂时选最帅的w

(妄想少年的光荣日那个梗不属于这个大框架的paro,名字是我存梗的时候随便起的,考完试会改掉然后扩到一个3w左右的小短篇。

查看全文

【YOI/leoji】Glorious Days

深夜发病+文风复建+手稿修改产物。看上去是一个少年中奖成王的故事(……)。

※※※

他侧卧在粗陋的铁笼里,口鼻间满是腥甜的气息,眼前一片黑雾,不知是房间光线的缘故还是自身感官出了问题。脚镣上包好的破布碎掉了,旧刺磨着新皮扎进深层,他吃力地爬起身用麻木的手指去抚,几只老鼠被他的动作惊起窜向墙边,身后的门吱呀一响,朦胧的光线射入,他整个人一颤,本想捂住眼减少刺激,但还是忍不住逆了光去看。来人苍白而高大,短平的黑发下是严峻如冰的眼神。

“德·拉·伊格莱西亚,出去。”那人解了他笼上的锁链,见他木着不起身,伸手欲去拉他。

“不用。”棕发自脸廓滑落,他忍痛扶着铁条站起,认出了面前的典狱官,“但还是谢谢你,格奥尔基。”

“您不必这么说。”格奥尔基·波波维奇平生第一次对一个阶下囚用了敬语。或许是为面前落难的年轻人的高贵气质所折服,他看着他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不禁手按胸向邻国的废王储轻施一礼,“邻国的加西亚殿下想要见您。”

“堂兄终于要处理我了?”一声苦涩的笑从喉间挤出,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抬手遮住额头,太阳穴剧烈地疼痛起来,“请带路吧。”

※※※

十个月以来他第一次见到天空。十个月以来他的梦境始终被那夜如血的夜色染红。叔父站在被污血涂溅的王座前狞笑着把手中的酒杯向他砸去,他一剑斩空被泼洒满身,通体热血瞬间凝固。

那是他父亲的血。

拿下这个叛逆。尖利的枭叫划破夜空。先王被巫术蛊惑你就要趁机篡位吗?

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孝敬的好孩子,召你回来探望你的父母。面目可憎的摄政王俯到他耳边轻声道。加西亚已经接管了你的军队,如果你不想让伊莎贝拉她们出事的话,最好乖一点?

他被涌入殿内的全副武装的卫士按在地上,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

※※※

“所以这就是你们父子的好计策,用四分之一的国土和一堆废掉的王族来向邻国摇尾乞怜稳固政权?”

“谁允许你直视我了,雷奥?”手杖狠狠地击落在肩胛上,雷奥咬着牙轻声笑出来,略长的棕发向后甩去,近一年的牢狱生活让他变得消瘦而憔悴,身上布满了篡位者派来的酷吏施暴留下的伤痕。即便如此,他黑色的眸子依旧光芒不减,配上本就鲜明的面部线条,甚至显得比以往更加英气逼人。

“被废的王族只有你一人而已。”面容猥琐的新王储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因为我可爱的堂妹们都坚信她们曾经敬爱着的大哥哥是个道貌岸然的弑君者。”

“够了。”最后一丝制住狮子的理智几欲崩断,“你打算让我活到什么时候?”

“我怎么会让你那么轻易地死掉,亲爱的堂弟。”加西亚·德·拉·伊格莱西亚俯身抽出随身的匕首轻拍他瘦削的脸颊,“德·拉·伊格莱西亚家的人不会死在异乡,哪怕他是多么大逆不道。”

“好极了,这是我今天从你嘴里听到的第一句人话,加西亚。”下一秒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雷奥眼都不眨一下,“说吧,什么时候?”

“这个月底。”加西亚起身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拭净匕首,雪白的亚麻布连着他的血被踩在脚下,他向囚徒咧嘴一笑。

“在我迎娶你漂亮的东方未婚妻的时候。”

※※※

“狮心理应配龙血,雷奥。”他还穿着立储典礼上的盛装,父亲站在圣堂的窗口轻抚他的肩头。“你十六了。”

“是的。”结合了铠甲设计的袍服,金属的护甲上纹了狮子的徽记,他猩红的大氅拖到地上,大块的彩色玻璃上剪影俊美而挺拔,“您要结盟?”

“并且打算压上我最重的筹码,我的孩子。”君主直视他的眸子,“我为你定了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亲事。”

“和东方的龙族?”他蹙起眉,虽然十六年里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但生性自由直率的少年还是对政治性婚姻下意识地排斥。

“最好的,雷奥,纯粹上等的龙血,龙族的皇女。”

低沉而慈爱的话语还在耳畔回响,他从囚车里惊醒,狭小的顶窗外是苍蓝的下弦月。

他甚至从未见过她一面,那个素不相识的姑娘。

※※※

玉杯碎在地上的时候整个朝堂都是无声的。

“反了她了……”威怒满面的皇族家长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这是要给我皇朝丢脸吗?”

“公主出逃抗婚事关重大,但陛下龙体要紧……”浓妆艳抹的女人伏在地上花容失色,“臣妾管教不当,还请陛下治罪。”

“治你的罪有用?!”一掌用力击在案上,“三位公主的姻事都有宗人府记录在案,上个月画像已经送去了,这种关头皇族血脉如何能替?”

“陛下……”一时间众人没了声响,皇族的龙血之相绝非任何宗室旁支所能比的,即便有相貌相似者也只能是王的亲生子嗣,四下静寂,突然一个略显尖刻的声音从后堂响起。

“陛下莫不是忘了自己年轻时做的荒唐事了?”

点翠鎏金的凤冠,满朝大概也只有这个人物胆敢在此时口出此语了,一片低沉的请安声中,母仪天下的女子朱唇轻启。

“陛下的三位公主都有在册,可不是还有未册的皇子么?”鸾步挪移到殿前,皇后的眼神冷里冰凉,“虽然身份下贱了些,但我看模样也算是好的,不比妹妹的掌上明珠差。”

“胡闹!这……”被驳了颜面的王面红耳赤。

“这是为了王朝社稷。”她厉声顶回,“他们想要龙血就与了他们,缓兵之计而已,绵延子嗣之事可以用心体发育未成拖延,等公主找回来再替换也不迟。”

“难道陛下还要留他立储不成?”被戳及心头痛处的女子唇上似要滴出血来 。那个卑贱的私生子。

※※※

“儿臣……领旨。”他跪在冷宫的石板地上,只觉得院子里从来没有过那么多鲜艳的色彩。

“公公,我这是要走吗?”棕色的眸子微微睁大,“去哪里?”

年迈的宦官会想着今日下午听到的话,心里不由得一阵唏嘘。

——小公子人长得秀气,身子骨也小 倒是很适合呢?

——按西国礼俗,这红霞帔是不能用了。

“老臣只消说一句,您根骨聪慧,自然是能懂的。”

“您讲。”他敛了眉听。

“老臣要恭喜殿下了。”

殿下。季光虹听着这个自己从未得到过的称号,余光瞥见身侧几个怎么看怎么像妆奁箱的红漆木箱,心头猛地一凛。

※※※

“你会是晚宴开始时的节目。”

雷奥很清楚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王都的角斗场,自己此前常来的游乐地,那时他年轻气盛无所畏惧,现在依然如此。

只不过换了所处的位置。

他透过黑漆漆的栏杆,看到满是尘土的场地对面同样困于狭道的雄狮,它好饥饿的样子,加西亚那家伙真是用心。

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的确有很多呢。婚典结束的礼钟声从远处响起,他抬头看见竞技场缀满鲜花的高台上灯烛被点亮,也只有那种恶质之人会在人兽厮杀的地方大摆筵席了。

全场之中唯有他一人戴着镣铐。

※※※

“知道那里是谁吗?”尽管对新娘至今没有摘下面纱让自己亲吻很是不快,新王储还是竭力地想讨小巧的东方“美人”开心,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一身绣了殷红花朵的白袍被褪下时展露出的纤细腰肢。然而使节明确忠告了他僭越的触碰是不被允许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探过去玩弄那栗色的柔软发梢,加西亚顺势把“她”揽入怀中。

能当个人偶玩玩也不错,他见“她”很乖巧地摇了摇头,暖色的水润眸子惹人爱怜。

“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我可怜的堂弟 丧心病狂的弑君者。”加西亚假惺惺地咳了一下,“你原本的未婚夫。”

他做了个手势,竞技场两侧的栏杆同时升起。

野蛮。季光虹心里低呼一声,有些厌恶地侧身避开那条粗壮的手臂。权斗中兄弟相残的事情他也不鲜见,只不过自己始终无足轻重罢了。

但在大婚之夜做这种事情,简直与禽兽无异。

金色的猛兽在火光通明的场地里向对面灰蒙蒙的身影扑去。

※※※

居然以这种形象回来。场内狂乱的人声盖过了雄狮发动进攻时的咆哮。雷奥眯起眼。隐隐看到高台上洁白的小小身影。

虽然他并不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但对这种事情视若无睹的话,身为男人的尊严何在。

撕咬而已,怎么可能输。在地上滚着躲了两次,身上早已沾满尘土,沉重的铁铐是最大的阻碍,但情况不容他思考这一事情。

——雷奥,野兽最喜欢攻击人的后颈呢。

——那就直面它咯。

何况我也是狮子。

铁链狠狠甩出,一道暗色的冷光。被缚住下颌的猛兽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他踩着尘土粗粝的地面借力跃起翻上狮子刺人的后背,腕间的长铁链顺势滑卡到它口间。为了增加重量加西亚加长了链子,真是败笔,他应该让他手无寸铁地快速死去。脚上的链子去掉了,然而镣铐还是原来那副。

形势显然不遂主事人的心。雷奥拼尽全力和身下的猛兽缠斗着,即便身受重伤他也不能作为奴隶死在竞技场上。此前尚未愈合的伤口在用力时迸裂开,他眼前虚晃着咯出血来。

“大哥!”人群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雷奥心头一紧。然而狮子已陷入狂怒,它发疯一样扭动着躯干,仿佛下一秒就想把身上的青年甩入烟尘吞噬殆尽。

他低吼一声,手上力气大得惊人,硬生生地拔掉那枚带刺的脚镣。鲜血淋漓,他对准那颗粗硬毛发横生的脑袋狠狠砸下,不知多少次,十个多月以来的冤屈和苦痛汹涌而出。

那是两只狮子的咆哮。狮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脑浆四溅,猛兽渐渐不再动弹,前爪一软仆倒在地上。雷奥剧烈地喘息着,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住,眼睛发肿酸痛得厉害。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按照竞技的惯例一脚踹开尚还温热的兽尸,剖开柔软的腹皮掏出那颗狮心。狮心要抛到王或王储的脚下以示忠诚,也只有王室观看的竞技才会用到狮子。

滚烫的血浆混着汗珠从发梢滑落,雷奥望见他盛装的姐妹在场边哭喊成一团,被下了令的卫兵前来拖拽她们,他右手抓着那颗狮心,无声地向她们绽开一个如往日般温暖的微笑。

指尖松开,尘埃飞扬。他把那颗狮心扔在自己脚下。

血滴在尘土里暗成黑红的颜色。全场静寂,没有人敢喝彩。

然后雷奥听到鼓掌声,一下一下,清脆而认真。

※※※

“你刚才问我结婚礼物要什么。”出乎篡权者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的新娘开口了,声音很轻,然而柔得惊人。

“我要他。”

小手伸出点向场内满身血污的人形,他起身,夜风扬起长长的白纱。

【TBC?】

存个梗,深夜发病文风复建练习,虽然这个设定真没什么爆点,两个弃子的故事,不过个人觉得Leo真的特别适合西幻。

查看全文

撸了leoji版本的当上帝创造时,今天突然想起来所以在lof上放一份

求官方爸爸在下一季给Leo解锁四周跳……

希望再一次相见的时候两个人都能变得更强大更美好啊。虽然有主角三人在leoji拿Top没什么可能,但他们彼此支持着在冰上滑下去,对我而言就足够了(つw⊂)

They are history makers.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查看全文

【YOI/leoji】妄想少年的无言诗(存梗)

原梗来自磕毒群里的姑娘,深夜发病扩写了一下就成了这个样子,有点双主线的感觉。

一步踏错终身错……舞女泪中毒停不下来……

※※※

“然后呢?”他耐着性子听着,原子笔的笔端轻点着发旋。室内很暖,温热的水流在墙体的管道里涌动着。细微的声响在空气里荡出涟漪。

“然后啊……”白皙的手指缠弄着玩偶熊细软的长毛,他咯咯笑着红了脸,一字一词咬得很清晰地唱起来:“一步踏错终身错,下海伴舞为了生活——”

又来了。他无可奈何,但脸上仍带着温和的笑容。

“抱歉,我说到哪里了?”敏锐地意识到他情绪上的变化,对面停了唱腔垂眼问他,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

“我啊,马上就十八了呢。”琥珀色的酒浆缓缓倾入口中,他勾起色若珊瑚的唇向他笑。

“你来这里多长时间了?”对面显然对他这样的举动不以为然,伸手按住他欲斟酒的手腕,“别再喝了。”

“大概四、五年?”覆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温暖有力,“我十岁的时候被阿爸买到这里当杂役,他大烟抽得厉害,阿妈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她死后他先卖掉了我妹子,然后是我。”

“那为什么……现在在做这种事情?”面前少年粉色的缎面旗袍灯光下媚得晃眼,雪白的裘披肩极好地掩住平坦的胸部。

“因为这里本来是妓/院,歌舞厅热起来之后妈妈一时找不到那么多大脚的女孩子。”依然是抬头望他,他一双棕褐色的眸子水润清澈,“妈妈平时待我不错,我也就……那么答应了。”

“你不喝吗?”少年天真地举起玻璃杯凑到他唇边,“这里的酒都是我请你的,今天谢谢你帮我赶走那些人。”

他苦笑一声,他怎么喝得下去。面前的他身形纤细而单薄,栗色的长发半挽在脑后,还是有些乱,刚才那群混蛋还真下得去手。

想了想还是接过杯子尽量不明显地抿着他刚才的唇印处饮了一口,他见他开心地笑了起来,小脸上不用搽胭脂也能红艳得醉人。

“你经常遇见那种客人?”

“动手动脚的人总会有啦……一开始妈妈给我打扮的时候也说有些品味独特的爷会喜欢我这样的……”他一时羞得说不出话来,原本亮晶晶的眸子上蒙起水雾。

“之前我一直有办法摆脱他们,只是这一次,这一次他们用强……”

嘴上再怎么说愿意心里还是屈辱的吧,可怜的国家和可怜的孩子。心里蓦地一疼,他伸手大胆地拦住他的后背轻抚着,他没有拒绝,眼睛一垂,晶莹的泪水顺着清秀的面庞滑落下来,鼻梁周围一片小雀斑微微泛红。

他哭了,他有些慌乱,只能笨拙地安慰。

“可是现在没事了,你现在是安全的。”

“馆里的人都在传妈妈下个月在我生日之后要卖、卖我的——”下一句话一字一字打在他心上,他抽噎着蜷在他怀里,“八成是今天你赶走的那些老色/鬼,我……”

“你可以解约走人?”他无措地停了手上的动作。上帝啊,这就是他所听闻的亚洲魔都,十里洋场?

他纯粹得像一泓秋水,即使快成年了看上去也不过只是个孩子。

“你能留在这里陪我吗?”

“他们看你是洋人才不敢动手的,可不可以……再救我一次……”

“阿爸卖我来这里签了契子,我自己走不了……”见他愣愣地毫无反应,到最后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充盈着泪水的双眸里神色近乎绝望。可是他又能给什么承诺呢?再异国的土地上他既有公务又是漂泊,也只能看着怀中的少年心如刀割。

“对不起……”压抑着的声音从怀中响起,他看着他忍着一点点把泪收住,讷讷地摸着鼻子坐好。这又是怎么了,道什么歉啊?

“我,我本来是想谢谢你的……结果坏了你的兴致。”少年柔柔的手指再次缠上酒杯,碎发自脸廓滑落,羞涩的神态半遮半掩。“向刚认识的人提出这种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下轮到他说不出话来了,眼前的小脸上消了泪水再次显现出那种天真烂漫的神采。名扬上海的红舞星,举手投足间确实有常人所不能及的魅力。

他从他手中礼节性地接过一杯饮尽。那酒很贵,不知道他要陪跳几夜的舞才能换来。但即使一杯也很醉人了,他默不作声地品着其中余味,伸手去拿自己搭在沙发背上的风衣。

“不再饮一杯吗?”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从背后环抱过来,语气温柔而神色凄凉。

“虹君。”他忍不住回身捧住他的脸,第一次开口叫他的名字。

※※※

舞女也是人,心中的痛苦向谁说。

※※※

然后呢?

然后他经常来了哦。

※※※

“我虽然做不了主,但是……那种事情只能和喜欢的人做吧?哪怕只是第一次……”他揽着他的腰走出光怪陆离的舞池,周围或好奇或艳羡或轻蔑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并不在乎,整个上海上流社会不知多少人挣破头也想与之共舞一曲的少年现在在他怀里,他还能去在乎什么。

何况他所在乎的他,并不仅仅是个舞星啊。

喧闹中他吞了口柠檬水,一旁的他咯咯笑着从披肩口袋里抽了手帕递给他。

“我挺中意你的,我,我是说……我喜欢你。”光线斑驳中他仍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红起来,也只有在这种人声嘈杂的环境下,天性腼腆羞涩的少年才会说出这样大胆的话。

“那我买你。”他头脑发热,一把拉过他抵在一处黑暗无人的角落,俯身凭感觉吻上那轻点了胭脂上去的唇,唇/舌笨拙地交/缠,喘/息间他听到他愉/悦地低/吟出来,手指紧紧攥住他西服的布料。

“你要买我的……”他终于放开他,少年的脸上因惊喜和羞赧而叠起潮红,比他略年长的洋人青年微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放在他唇上。

“我赎你整个人。”

不惜一切代价,你要不要跟我走。

※※※

嗯,我在听呢。那么接下来是怎么发展的?

他履行了他的承诺……大概?但并没有人赴约啊。

话语被断断续续的压抑歌声所替代。

※※※

为了生活的逼迫,颗颗泪水往肚吞落。

难道这是命,注定一生在那红尘过。

※※※

“你真的现在就要走?”码头上他给他系好黑色风衣上最后一颗扣子。

“我没有办法……虹。”人群中他俯下身拥吻他,言语间满是不舍与苦痛。“你等我回来,下次我们一起走,好吗?”

美国的电报来得猝不及防,他根本来不及带上他刚刚赎出的小恋人。

他们甚至还不曾肌肤相亲。

“可是我好怕……我跟你走的事情,整个上海恐怕都知道了。”他欲言又止。他知道他为了给他自由身下了血本,但只要还在上海,他就永远是这座复杂关系网编织而成的城市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很清楚他之前是什么人,他见过什么人,他的交际网有多杂乱。

强龙不压地头蛇啊。他再次扑进他温热坚实的怀抱以寻求慰藉。

“我的住处受租界里美国领馆的保护,你会很安全的。”手指轻揉着他已经剪短的蓬松栗发,他朝他咧嘴一笑,“放心。”

但他们雇了上海的黑社会。船快要开了,他并不想让他担心什么,话到嘴边绕了两圈,最后还是换作一个乖巧的颔首。

惨白的日光里他对他笑,那样温暖的笑容,在上海一月的冬日里。码头上风声凛冽。

然后汽笛声响起。

汽笛声杂着枪声响起。

他只来得及把他撞开。

※※※

“最后就是这样咯。他走了,他也走了,就是这样。”依然是白皙纤细的手指,比划出一把枪的形状对准玩具熊的胸口。

“BANG.”

“或许没你想得那么糟糕……”他摇摇头,起身把垫在他身后的枕头放平,他眨着清亮的眼睛看他,看他在纸杯里倒了温水,然后把杯子放在托盘上端给他。

“他们在最后一刻跳上甲板逃脱,两个人都得救了。”他看着他很乖地就着水把透明小杯子里五颜六色的药片咽下,液面一点点下降,他喉间一涩挤出这句话。

“现在你好好休息。”水喝干了,他取过托盘放在床头,然而对面并没有想把纸杯还给他的样子。

“不饮一杯再走吗,雷奥医生?”拿着纸杯的小手像他的方向举起,轻轻晃着。

他冲他烂漫地笑,棕褐色暖洋洋的下垂眼里他看到自己一脸茫然。

他感觉自己胸口堵得厉害。

“我不是什么医生……只是在这里实习。”他有些慌乱地拿过纸杯压扁扔进门口的无菌桶。这是那孩子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尽管他一直没遮挡过自己的胸牌。

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你究竟怎么了?

他仓皇逃离病房,但并不知道自己再躲避什么,靠在走廊的墙上,他不知道自己第多少次打开查房的病历本。

脸蛋漂亮的中国少年,这里只有一个。

※※※

季光虹……男……生日1999年1月7日……

轻度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妄想症(Delusion)……

已确诊。

※※※

这个世界多可笑啊。雷奥捂住额头慢慢蹲下身去,实习了一个多月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也有些不对劲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看见米凯莱医师身上挂着他笑嘻嘻的捷克病人骂骂咧咧地走过去,蓝白相间的虚空,人影穿梭,飘忽的脚步和呓语声中杂着格格不入的正常通话声。

是的,六号又开始认为自己是仓鼠了,让那个挺厉害的实习生,对,李承吉过去一下,我制不了他。

门缝里传出低低的吟唱,他心跳得好快。

“伴舞摇呀摇,搂搂又抱抱,人格早就酒中泡;

夜夜探戈恰恰,伦巴Rock and Roll——

谁叫我是一个舞女;

谁叫我是一个舞女;

谁叫我是一个舞女。”

【FIN】

碎碎念:

中国近代舞厅最盛在民国时期,约20世纪30年代在这一时期由于北平1933年实行禁舞,大量舞星转战天津,一时舞场兴盛。

上海由于其在19世纪中叶就形成了联合租界,后来发展成为所谓的十里洋场,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成为亚洲最大的国际化大都市,虽然整体发展是扭曲而畸形的,不过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很高,出现歌舞厅的时间应该还要早得多。

由于中国女性长久以来的相对封闭的社会性,最早的中国舞厅里是有男性伴舞的,就像双妹雪花膏广告里的两个姑娘其实都是大小伙子男扮女装一样……虽然第一想到的是代号D里上海一章的场景……嗯。

然而这只是一个有点单纯的病房恋情故事,尽管情节上有一定的嵌套。

大故事是在现实生活里遭到某种伤害(什么伤害……嗯)而患上精神疾病的少年季光虹和精神病院实习生雷奥之间懵懵懂懂的恋情;

小故事是患者季光虹的脑内小剧场,民国期间美驻沪领事年轻的秘书救下被胁迫的当红(男扮女装的)舞星虹君,两人陷入热恋后前者为后者赎身,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两人被迫暂时分离,在码头送别时年轻的领事秘书被虹君此前的追求者雇黑帮暗杀,最后被虹君以命抵命救下,有点民国黑道paro的感觉。

其实如果真按民国时期改良戏剧话剧的套路编着来写,就应该纯粹的是一个怀有爱国心的舞女去套路一个逢场作戏的洋人骗情报,套路过程中两人不自觉地暗生情愫,然后洋人心软让舞女得手,自己陷入危局,舞女夹在家国利益和爱人直接进退两难,最后……嗯,总之挺无间的,开开脑洞想想也不错,民国paro想写甜真是太困难了。

总之妄想照进现实的话,肯定有什么东西是重合的。

两个故事展开的话都可以写很长的样子,不过目前真是有心无力了,存下来这个梗小季生日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开车。

这个设定不开车的话真是浪费(你走。

查看全文
© Death Proxy | Powered by LOFTER